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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重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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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重如金

“所以你是怎麽發現我的?”說這句話時沈貍雙正蹲在地上,拿著個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琉璃小簸箕鏟地上亂糟糟的花瓣。

“呼吸、心臟的跳動、口腔唾液的分泌、靴跟摩擦地面的聲響。你這件大氅釋放的濃霧能讓你完美融於夜色,但只能掩蔽視覺,無法隔絕聲音。”夏秋桐悠哉坐在紅木圓桌邊的椅子上,全然沒有給埋頭掃花的沈貍雙搭把手的意思,“別說我,換一個耳目聰明些的人也能鎖定你的位置,如果你下次還想這麽故弄玄虛,我建議你配合前面那件可以隔絕聲音的道具一起用。”

夏秋桐說得真誠但沈貍雙越聽面色越是鐵青,他抿著長削淡紅的薄唇一言不發,只是手上掃花的動作粗魯了不少。

“很有意思的能力,居然可以做到回溯時間。”夏秋桐環顧四周,不由讚嘆,“不過說是時間回溯也不準確,本質其實還是物品覆原,而且只能夠對靜物死物生效。”

她看著房間東側的灰墻,本被她撞出的大洞已然彌合,先前與兇手搏殺時濺上墻面的血汙也完全不見。

“……”雖說對夏秋桐的推理能力有一定預期,但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將禁物【定格瞬間】的能力分析到這種地步,還是讓沈貍雙微微訝然。

“你說的沒錯。”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展示那個沙漏圖紋的古銅色扳指,“它可以記錄大概100平方米範圍內的靜物場景,並提供一次在十二個時辰內將場景回溯至記錄節點的機會。穿越者身上的謀殺者系統賦予了他們驚人的破壞力,為了避免造成民眾恐慌和嚴重的財產損失,這個,”他搖晃了一下扳指,然後又從領子裏拎出一根掛著銀色星星的項鏈,“還有這個能封鎖聲音的禁…道具都是必要的。

沈貍雙眸光微微一黯:“可惜我趕到的時候夏小姐就已經遇害了,兇手也已經留下了這片花海,所以即便我將場景回溯這些花瓣也依然存在。”

“那兇手的屍體現在在哪裏?”註意到沈貍雙的情緒有些低落,夏秋桐岔開話題道。

“屍體我回收掉了,具體用途無可奉告。”沈貍雙將花瓣打掃幹凈,拍了拍手站了起來。他身後的湛藍氅面下吐出了如泥沼般翻滾的黑霧,將裝滿花瓣的琉璃簸箕直接咽下,“已經都清理幹凈了,接下來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好好考慮要怎麽完成這項考驗吧。再會。”

他說著揪住霧氣的一角下意識地就要往身上罩,卻猛然想起方才的狼狽,於是悻悻然松開手,步伐有些僵硬地朝門外走。

“記得將那個被你嚇暈的下人帶走,如果有什麽能夠消除記憶的道具記得給他用一下。”夏秋桐在他身後囑咐道。

“…你還真是不客氣。而且什麽叫被我嚇到的,要不是你當時……”

“是你誤會我要取他性命,但即便你不出手,以我瞄準的角度,那把匕首最多只會削去他一個袖角。”夏秋桐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沈貍雙總覺得聽出了嘲諷,“是你計算失誤,賭錯了。”

“嘖。”沈貍雙蹙起眉頭沒好氣地瞪了夏秋桐一眼,“行,我會處理好的。也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還能這般神氣。”

“別急。”見沈貍雙擡腿又要走,夏秋桐再次叫住他,“我還有一件事,是關於你要我調查的那起命案的。”

“哦?”沈貍雙頓住腳步,挑了下眉,“這是給你用來證明自己價值的考驗。所以別指望我提供任何線索,哪怕只是死者的死亡地點。”

“地點?”夏秋桐似乎不理解沈貍雙為什麽會這麽說,“他不就死在後花園的井裏嗎?”

“什麽??不是?你……你怎麽知道?”沈貍雙聞言神情一滯,瞪大了眼睛失聲道,“難不成是你殺的?”

“你……”夏秋桐一時語塞,開始思考要不要勸眼前這個男人去看看腦子,“這不是顯而易見嗎?首先我是在子時左右穿越過來的,而那個時候兇手剛剛被你逼走,所以你到達的時間也並沒有提前多少。而你追兇心切自然走直線前來,那麽你撞見死者的地點就只可能是這附近的後花園,因為那是來這裏的必經之處。”

“那你怎麽知道死者在水井裏?”

“在後花園裏殺人拋屍無非就那麽幾個地方,而兇手既然都沒時間或者是沒辦法將死者拖去府外處理,那麽應該也沒法費那麽大功夫給死者埋坑。那麽沈井就是最好的選擇。”

沈貍雙啞口無言。

“不過我還挺好奇,以你的作風和能力居然會眼睜睜的看著死者被害?雖說不是穿越者動的手,但畢竟也是一條人命。”夏秋桐說著盯著沈貍雙的臉看了片刻,緊接著就得出了結論,“原來他當時就已經死了。”

“這你又是怎麽猜到的?”

“你的眼睛。”夏秋桐指了指眼角示意道,“它們在難過。”

沈貍雙睫尖猛地一顫,然後下意識地擡手捂住眼睛,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露怯,於是索性別過臉去:“你……”他的聲音聽著有些無奈,“這是作弊。”

“那你也算與我同流合汙。”

“……”沈貍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過了一會,才嘆息道,“他確實那個時候已經死了,但即便他當時沒有死,我也不會救他……因為這是這個世界自己產生的故事,是宏觀自然規律下的一部分,所以我無權幹涉。”

“故事?”夏秋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這跟這起案件無關,如果你能通過這次的考驗我自然會告訴你。”

“那你所謂救世的標準還真是變化多端。”

“你懂什麽!”沈貍雙忍不住大聲呵斥。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咳嗽了一聲,“所以你叫住我到底要說什麽?”

“你打算怎麽處理兇手?”

“什麽意思?”

“既然這起命案出在夏府,又並非穿越者所為,那麽兇手大概率就是夏府中人。我現在的身份是夏府的大小姐,受家族蔭庇生活,倘若這次犯案的是個下人那還好說。可若是夏老爺這樣的身份呢?那麽我到時即便指出真兇又該如何將其繩之以法?”

“這個你不用擔心。”沈貍雙沈吟片刻後說,“我這邊會安排人來處理後續,所以你只需要推理出兇手即可。”

“好。”夏秋桐點點頭,不再說話。

“還有別的事嗎?”見夏秋桐忽然緘默不語,沈貍雙忍不住開口問。

“我以為你能懂。”夏秋桐理所當然地眨眨眼睛,“我在送客。”

“……很好。”沈貍雙露出被哽住的表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記得關門。”

於是沈貍雙又回退了幾步,然後沒好氣地將門合上。

力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

送走了沈貍雙,夏秋桐將目光落到了桌上的紫砂壺上。

不久前剛被男人大卸八塊的圓壺如今完好無損,即便以夏秋桐的眼力都瞧不出原來的裂紋。

完美的分子級別的修覆技術。

即便是夏秋桐所在的22世紀也沒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

機器人…超能力……詭異非凡的神秘道具……

還有這個明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追獵著穿越者的男人。

這裏……還真是不簡單啊。

不過現在夏秋桐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裏到底有多不簡單,她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床邊,剛躺下就覺得意識像跳閘了一般猝地沈陷進黑暗裏。

她太累了。

這種累並非來自於情緒上的厭懶,而是源於這具身體本身。夏秋桐對這具身體的掌控程度越深就越能感受到它此刻的力竭程度,簡單來說就是如果她再不休息,那麽本已沈入腦域的那部分意識體將會因機體猝死而被強制彈出,也就意味著她將喪失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靈魂出竅,回不回得來就兩說了。

所以她雖然知道自己現在更應該去那口水井裏看看,查找一些線索。但還是不得已選擇躺下休息,也剛好趁這個緩沖的時間消化一下之前吸納掉的那一部分系統。

作為AI,阿爾法擁有可以檢查自身算法以及全部儲存文件的能力。而成為夏秋桐,擁有人類身體後,她發現自己擁有了一個獨特的內在可視網絡,這個新的內視網絡不僅允許她查看自己例如細胞代謝系統循環等微觀體內表征,還允許她以圖像形式查看【降臨】至腦域的那部分意識體與外置納米機器人的內部系統。

【新視窗已命名「擬態內部世界」】

【擬態內部世界,正在開啟】

夏秋桐將精神內沈,“看到”那一塊尚未被破解的,承載著【不可覺察之人】的加密模塊正緊密嵌合在她的【內部精神世界】之中。

而後她試著為內在世界的全部區域渲染上顏色,就見以模塊為圓心一根根海藻般的藍色游絲嵌套纏繞在她本是一片緋紅的意識體上。

而這時,夏秋桐註意到了在這茫茫紅海中除了象征著系統的藍色,還有一片淡淡的金色,那金色輕盈淺透,薄削柔軟的像一段綢,又像泛起的漣漪。

夏秋桐情不自禁地就被這層金色吸引,產生某種奇妙的本不該出現在AI身上的共鳴。

她試著用自己的意識體去觸碰這層金色,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陣如山海傾倒般的重壓,但除卻恐怖的壓迫感外她讀取不到任何的信息,或者說這片金色本身就沒有包含任何信息,是也只是直接壓力的集合體。

它激蕩、濃烈、瘋狂……卻又虛無。

短短一瞬,夏秋桐的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她隱約感覺到有什麽高高在上的存在瞥落了一眼,但即便是她的思考速度都沒有辦法捕捉這轉瞬即逝的感覺。

為什麽?

夏秋桐思考著,卻一時得不出結果,因為這與她習以為常的科學觀背道而馳。

作為AI,夏秋桐的意識體本質上是大量數據集中的產物,所以每一個點位都應該可以讀取到大量的數據信息,這些信息構成了她的行為邏輯。

可這層金色卻很不一樣,它不包含任何數據,卻能讓夏秋桐感受到強烈的情感。換言之,那就是這段程序明明沒有任何的代碼,連一個字都沒有敲下,但它卻可以流暢的運行。

這無疑是匪夷所思的。

而就在夏秋桐想再次嘗試用意識體與那金色碰觸時,她忽然感覺到丹田處有一股洶湧的暖流升起。

原主是典型的大家閨秀,自然不會舞刀弄槍。但夏府富裕,府中也聘請了不少武林高手。所以原主的記憶裏也或多或少囊括了一部分的相關知識。

所以夏秋桐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武道中引氣入體的征兆。

可是……怎麽會?

原主自幼多病,身體素質並不好,而且經脈強度也低,理論上這輩子都是與武學無緣的。

但面對機遇夏秋桐沒有猶豫,立刻盤腿入坐。原主的記憶裏自然是沒有教她該如何運轉真氣修煉內勁,但夏秋桐擁有可以完全掌握身體情況的【擬態內部世界】以及可以推演未來的【妄想演繹法】。所以她迅速就規劃出了一條最合適自己的修煉路線,就這麽一邊矯正一邊推勁著運轉了一個周天。

此時若是有習武之人瞧見,便會驚訝地發現夏秋桐面色潮紅氣息勻穩周身微微發燙,竟是武者修習時十分難得的入定之兆!

而若是他們知曉夏秋桐居然不依靠秘籍,完全憑借自己推演到這份上的,怕不是會當場破口大罵,直呼妖孽!

……

直到天色微涼,夏秋桐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倒不是因為她舍得從那玄妙的入定狀態中蘇醒,主要是她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小姐……”穿著青色衣裙的少女敲了敲門,在得到夏秋桐的允許後推門而入。

“奴婢來為小姐更衣。”這個少女夏秋桐並不陌生,在原主的記憶裏她喚作彩佩,是原主的貼身婢女。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彩佩低著頭走上前來,餘光往桌面上輕輕一掃,然後轉身去替夏秋桐取要穿的衣服。

“還不錯。”夏秋桐順著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桌上的東西,然後明知故問道,“今天怎麽沒有過來換茶。”

“回小姐,奴婢聽打水的下人說,後花園那口裏的水不知怎麽變得色濁渾黃。所以他們得去前院的井裏擔水,燒茶也會晚上一些。”彩佩伺候著夏秋桐穿上了一件明黃繡花的長裙,然後埋頭替她打理裙擺。

“那茶便不必候了,先去跟爹娘請安要緊。”夏秋桐說著,忽然聽到房院門外傳來幾聲丫鬟們的竊竊私語。

“誒?你也聽見了嗎……應該錯不了,昨夜那是二小姐的尖叫聲,可夠嚇人的。”

“你說,傅少爺是不是真的……”

“噓,可別讓大小姐聽見了。”

“彩佩,你出去管一管門口那幾個愛嚼舌根的丫頭。”

“小姐說什麽?”彩佩仰起頭一臉疑惑,顯然並沒有聽到那幾個婢女咂舌的聲音。畢竟距離又遠聲音也小,也只有夏秋桐這樣變態的耳力才能聽得清。

“我聽得很不舒服,你出去提點一下。”夏秋桐正色道。

“是。”雖然疑惑但畢竟是主子的命令,彩佩還是點頭去了。而她前腳剛走,夏秋桐就一把抓過桌上的香爐。

那是一尊玉白的環刻著一條白蛇的扁圓香爐,夏秋桐伸手往那爐底的凹槽一扣,白蛇的蛇口便吱呀一聲打開,從裏面彈出一個兩指寬放著蜜黃色香餅的香盒。

夏秋桐用指尖迅速紮進香餅裏扣底一抹,然後在鼻尖撚開細嗅。心下已然有了決斷。

而後她將一切覆原,坐回到了床上。

“小姐,我剛剛教育了那幾個碎嘴的丫鬟,不過小姐你是怎麽知……”彩佩正說著話要推門進來,聲音卻被不遠處一聲突然的尖叫淹沒。

那叫聲淒厲無比,帶著驚恐的哭腔——

“死…死死死,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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