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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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正文完結
殊聞看了一眼明浮玉, 對她點了點頭。
他雙手握緊刀鋒，灌註全身修為於刀身上，刀背上的游龍宛如活了過來, 龍吟一聲，脫刀而出。
殊聞雙眼緊閉, 仍在持續註入力量。
游龍環繞在他身側, 一圈又一圈，逐漸散為淡淡金光，被他吸納進體內, 他的衣袍無風自動, 手臂上青筋暴起, 額頭隱現一道金色龍紋。
周圍湧起了靈氣風暴，場域之內，所有靈氣也盡數被他吸納, 空間隱隱起了扭曲之態。
明浮玉的心也緊緊提起, 密切關註著他的動作。
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心法八重、心法九重——
就在提升到極致之時，嘩啦一聲響，蠱母也突破了佛法結界, 擡掌直取明浮玉而來，她要在浮玉殺她之前搶先下手！
霎時，殊聞睜開了眼睛。
“鎮、世、刀、鋒。”
金光一瞬, 一刀斬落！
那畢生功力凝結的燦燦金刀, 從蠱母身上穿過，沒有留下任何傷口，只聽發自神魂的一聲慘叫，蠱母如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倒在了地上。
金色刀氣化為無數光點，自她身上飄散，一同飄散的，還有一道灰紫色的魂氣，那魂魄被刀氣徹底劈散，金色和灰紫色的粒子紛紛揚揚散落。
殊聞收刀，單膝跪倒在地。
落地瞬間，他身上像是被戳了無數針孔的氣球，鮮血爆沖而出！
“啊！”
一向悶不吭聲的殊聞發出了慘痛的呼聲。
明浮玉眼眶發紅，一個人怎麽可能流這麽多血，他的身體都被溢出的功力沖爆了！
她飛奔過去，卻被千葉喊住。
“阿玉，速速取蠱！不可錯失時機！”
千葉的佛光籠罩在殊聞身上，止住了血流不止的趨勢，他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不能錯過。”
殊聞……
浮玉強忍著擔心，走到帝君面前。
蠱母的神魂被斬，她的本體必然在帝君體內劇烈掙紮，帝君緊緊閉著眼睛，眼皮在不受控制的抽動，七竅之中都流出血來。
情況十分不妙。
這些年蠱母之所以能和帝君和平共存，是因為她離不開這具身體，現在神魂被斬，它只剩本能，一定會毀掉這具軀體！
時間緊迫，她飛速取出銀針，凝聚精神，將十二根銀針盡數插入了帝君顱頂。
當初為蕭雲取蠱，她的功力不夠，心法修為也不高，不得不開顱取蠱，如今她已經結丹，紫玄靈針篇修煉得爐火純青，已經能將銀針直接刺入顱內，通過不斷刺激穴道，尋找蠱母的下落。
銀針覆蓋，將整個大腦搜尋一遍，沒有找到蠱母下落，她額頭已出了一層薄汗。
不在這裏……
怎麽可能不在？！
“阿玉。”
“孩子。”
她焦忙之際，忽然聽到了一聲呼喚，這聲音跟剛才蠱母的故作溫柔不同，更為有力，甚至顯得有些冷硬。
她熟悉這個聲音。
“帝君？”
“是我。”宸淵帝君道，“蠱母藏於我的識海之內，你必須深入識海，才能將之殺死。”
對了，識海！
帝君的聲音讓她找回思路。
“我明白了。”
她閉上眼睛，放出神識，與帝君的神識連接。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一只形似蘭花的紅色蝴蝶，蝶翅蹁躚，一路灑下靈光點點。
那是帝君的神識在為她引路，她趕緊跟了上去。
不經意間，她的神識撞上了散落的白色光點。
她看見了一段記憶。同樣是在這裏，大樹下，帝君抱著繈褓中的孩子，站在那處石臺前，語氣平靜，“阿玉，這是娘最後一次帶你看萬象鏡了，娘快要壓制不住她了——”
孩子還聽不懂大人的話，咿咿呀呀要摸那玉臺。
帝君淡笑道，“等你長大，這鏡子就送給你。”
“呀！”
繈褓中的娃高興地拍起手來，她手上捏著一塊紅色血玉，小手攥得緊緊的。
一陣風過，千葉出現在兩人身旁，他的手上，同樣有一塊血玉。
帝君看了他一眼：“來了。”
千葉有些不敢看她，躬身道：“人選已經定好了，神醫谷慈心大夫醫術高明，心性仁善，他定會好好對阿玉。”
帝君挑眉，“孩子都生了，還這麽生分，你就不能過來點？”
千葉：……
他緩步上前，從帝君手中接過孩子的繈褓，這麽小的孩子，抱在臂間卻墜得他心間沈甸甸的，他心知，這孩子將是未來的希望，是他們一家能否脫離深淵的救星。
她本不該承擔這一切。
而他不能照料孩子，還要去尋找傳說中能斬斷神魂綁定的秘法，千葉不禁嘆息，“阿玉，對不起。”
光點在眼前消散，記憶在此斷點，明浮玉回過神來，註意到前方的蝴蝶已經飛遠了，趕緊跟了上去。
接下來，她小心避開這些識海中的光點，縱然她對這些記憶十分好奇，可時間不允許她駐足觀看。
就這樣飛了好遠，到達識海深處，她看到了盤踞在此的猙獰蠱母，它比一般的血蠱體型更大，毛刺尖而長，口器中伸出三根長針，正因神魂消散之痛，在識海底部滾動。
帝君的識海被它弄得千瘡百孔，一瞬間，明浮玉恨意熾盛，恨不能當場將它碾碎，可她現在是神識形態，手邊沒有任何工具，該怎麽殺它？
這時，蠱母擡起頭看見她，嚇得蜷縮了一下。
它在怕自己？
明浮玉一怔，想起千葉的話，只有身具蠱母血脈的自己，才能殺了它。
在這裏多留一刻，帝君多承受一刻煎熬，她決定豁出去了，將自己的神識想象成一把尖刀，猛地往蠱母身上一撞！
痛。
神識被撕裂的劇痛襲來，她想叫卻發不出聲音，這種感覺，就像是大腦被人割成了碎塊，她撕裂蠱母的同時，也重創了自己。
她的神識凝成的靈光，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向下墜去。
墜落時，她看到蠱母的碎片，正漸漸化為塵埃。
它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見此情形，明浮玉簡直要笑出聲。
眼看就要墜入識海深淵，那只蝴蝶又出現了，它化為一團靈光將她包裹，那些嚴重的撕裂都被凝合，她重新找回力氣，但蝴蝶卻消散了。
她能感覺到，那是帝君的力量。
“帝君？”
“帝君？！”怎麽呼喚也無人回應，她忍不住喊，“娘！”
眼前忽然亮起光芒。
睜開眼睛，識海幻像消失，她回到了現實。
靈針回到她手中，她看到倒地的帝君，也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幽黑清冷的鳳目。
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
旁邊一股柔和的佛力將帝君扶了起來，帝君看了一眼千葉，回頭對明浮玉招招手，“阿玉，你過來。”
浮玉走過去，跪坐在帝君身邊。
宸淵帝君撫摸她柔軟的長發，問她，“你可有什麽想問我的？”
想問的自然有很多，有一個最大的疑問卻不得不問。
“帝君，你知道我不是——”
“你是。”
她撫摸著浮玉的手有力又溫暖，“你年幼時，我無法壓制蠱母，不得不讓千葉將你送出去，我想等你長大，再見你一面。”
浮玉鼻頭一酸。
“可沒想到，大約十幾年後，我等來了你殘損的魂體。你手執血玉，前來找我，說你被人奪舍了。”
她一楞，沒想過是這種情況。
“我無法離開此處，又擔心蠱母傷你魂魄，只得讓你進萬象鏡中溫養魂魄。”
她的目光落在那方玉臺上，“萬象鏡是我的本命法器，也是王朝至寶，此鏡連通萬象大千，其中有無數個不同的世界。你的神魂在鏡中經歷一世，恰好此時，千葉回來了，他告訴我，奪舍你之人已死，你的神魂必須回歸身體，他便將你和血玉一起帶了出去。”
明浮玉一陣恍然。
所以她經歷的“現世”，是一場萬象境中的輪回，此世，才是她的故鄉？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奪舍之人，原來是她被別人奪舍？
所以那個“原身”沒有名字，不照鏡子，不敢踏出神醫谷一步，因為她知道身體不是自己的，怕被人看出端倪？！
那系統、穿書又是怎麽回事？
“那指引你的人，是萬象鏡靈。”看出她的疑惑，帝君道，“你的神魂回歸，會失去過往記憶，我擔心你迷茫無措，聽說那奪舍之人做了許多惡事，我便告訴鏡靈，只要引你向善即可，具體如何做，是它自行決定的。”
“原來是這樣。”
她看著帝君和千葉，此時終於有了實感，“所以，你們真是我的爹娘……”
她不是孤兒，她是他們的女兒。
她不是漂泊在世上的一根孤草，她找到了自己在世上的來處。
浮玉眼眶發熱，緩緩靠進帝君懷裏，伸手抱住了她。
帝君渾身一震，也回抱住了她。
“娘，我很想你。”
“娘知道。”
帝君的衣衫漸漸被打濕，此刻本以為有很多話說，卻又覺得，僅僅是這樣抱著她已經足夠。
感受著女兒的溫度，她的力氣正漸漸消散，眼前所見之物也漸漸模糊，她殘存的魂力用來修覆女兒的神識之創，她已然堅持不了太久了。
本以為，還有一些時間……
她擡頭看向千葉，千葉從始至終一直在看著她，此時默念了一聲佛號，目光唯有平靜。
帝君微露淺笑：“這個結局，我很滿意，你呢，千葉？”
千葉道：“願隨君去。”
明浮玉愕然擡頭，她看到帝君的身形正緩緩消散，她的魂力潰散，這具身體支撐不住了。
“娘——”
“最後能看看你，已經足夠了。”
縱然殺了蠱母，可依然救不回帝君，因為她和蠱母綁定太深，神魂所剩無幾。千葉五百年的努力，也成一場空。
可他似乎並不怎麽失望，只是說：“阿玉，以後照顧好自己。”
“你——”
他攤開掌心，明浮玉註意到，他掌心也有一道神歲蘭的印記，與殊聞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同命契的印記，一旦結成，同生共死，命運相連。”蓮僧告訴她。
“同命契，不是傀儡契嗎？”
“那是經由邪術改造過的產物。”
蓮僧一擡手，一道靈光落入她眉心，明浮玉腦海中，便有了完整的同命契法訣，難怪傀儡咒沒有下篇，其中有用的內容，都是從這裏拆出來的，再糅雜了許多邪修煉屍法，就成了所謂的傀儡咒。
從兩人身上散發的靈光越來越多，明浮玉望著他們，此時的心情不是悲傷，她只是想把兩人記得更牢一點，再記牢一點，終生不想忘記。
“爹、娘，再會。”
“阿玉，保重。”
兩道聲音重合，無數的靈光消散，明浮玉的目光追隨著它們，看到其中有一顆大一點的、似蓮花的靈光，落在了一朵小花上。
半空中似有一聲梵音響起，那朵小花沐浴佛光，挺拔生長，花瓣舒展，變成了一棵環繞佛光的珍貴靈草。
【哇哦，蓮僧的修為化成了長明花。】
熟悉的聲音響起。
明浮玉回頭一看，發出系統聲音的，正是那座白玉鏡臺，準確的說，是鏡臺中浮起的一顆白色光球。
【宿主，你好啊。】
【萬象鏡靈？】
【對，正是我。】白色光球在鏡臺上浮上浮下，【終於回來了，回來的感覺真好。】
【你一直偽裝成系統，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你被奪舍以後忘了身世，卻對萬象鏡中的記憶卻記得格外清晰，我就算說了你也不會信呀……”兩人說著說著，從神識溝通改成直接說話，“再說了，離開萬象鏡之後，我也不太記得事，連自己是鏡靈這事都忘了，幸虧我在神醫谷遇到了慈心快消散的魂識，他將神醫谷的傳承托付給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該讓你幹什麽……”
“……”
“所以，你作為獎勵給我的，都是神醫谷的傳承？”
“對啊，你比慈心厲害多了，那些他無法參透的傳承，你一學就會。”鏡靈道，“當然，還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能力。”
說話間，空間中的靈光點陸續消散，卻有一部分融入了鏡臺之中，鏡臺忽然亮起一陣靈光，整個空間被一陣淺白色籠罩。
“怎麽了？”
“不好了，帝君和蓮僧的魂力太強，鏡臺不小心吸收了一部分，就要失控了！我剛回歸，還控制不了這力量……”
“失控會怎麽樣？”
“萬象鏡通往萬千世界，一會兒鏡中力量爆發——”
“會把我們傳送去別的世界？”
“有我在，這倒不會，我可以將你們鎖定在這個世界。”鏡靈道，“但我也不能保證，你們會通過萬象鏡落到哪裏，最好不要落到極北雪境、北海幽冥、西荒沙境……”
“……”
浮玉看向殊聞，後者剛剛從昏迷中醒來，就聽到了這個“好消息”。
“沒事，我們會在一起就行。”
“不、不一定……”鏡靈的聲音小了下去，“對不起，宿主！”
鏡臺上光芒大作，他們被萬象鏡的力量鎖在這空間，不通過傳送還真出不去，但出去了怎麽找到對方？
明浮玉第一時間念動咒文解開了傀儡契的束縛，要是兩人落得太遠，傀儡咒發作會令他痛不欲生，她又將包袱裏的傳訊符全都塞給他。
“不管在哪，記得聯絡我。”
殊聞張了張嘴，想說他已經功力散盡，用不了符紙了，還沒開口，一陣白光籠罩了兩人，萬象鏡轉瞬將兩人吞噬。
浮玉：系統，我￥#@&%
……
一道白光籠罩帝陵上空，又迅速消失。
蠱母死後，無數被她控制的血蠱化為血水死去，被控制的修士們逐漸恢覆正常。
帝陵王都巷道內，幽連抱著頭躲在桌子下，上方修士正打得不可開交，桌椅陸續碎為齏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他在心裏默念，難怪娘做夢說他會死在秘境裏，這下不就要應驗了嗎？
這兩個正在打架的修士都是元嬰期，只要他敢洩露一點氣息，他就死定了。
就算如此，他還是牢牢護住身下的幽小棠，如果被發現了，他皮糙肉厚的，也能幫小棠多抗幾刀吧。
剛才蠱蟲大量湧來時，是小棠突然回身用護身法寶幫他擋下了蠱蟲，自己卻中招了。
嘭！
頭頂的桌椅碎裂，幽連心尖一顫，上方的修士劍尖離他只有一寸，卻堪堪停住了。
幽連擡起頭，那修士眼中的冷血殺意褪去，卻而代之的一陣迷茫，“我這是……幽少主，你跪在地上幹什麽？”
“唔……”
懷裏的小棠也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哥，你怎麽哭啦？”
幽連趕緊擦了一把眼淚，“你們……你們都正常了？！”
“正常？對了，我剛才好像中蠱了……”那修士回憶起來，“我怎麽突然好了？”
“一定是阿玉姐姐殺了蠱母，她做到了！”幽連高興地蹦起來，“快、快去找她！”
劫後餘生的修士們不約而同開始尋找明浮玉，他們在內殿找到了正療傷的劍君和玄境宗眾人，在帝陵中心，找到了只剩一個石柱的萬象鏡臺，卻始終不見明浮玉人影。
此刻，千裏之遙的神醫谷外，明浮玉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令梅？”
明浮玉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在萬象鏡裏轉了一遭，如同洗衣機裏滾了幾圈，她只覺得渾身都快要散架了。
一睜眼，人竟然落在神醫谷，令梅的劍廬前。
這是什麽獨特的回家方式。
令梅蹲著問她，“你還好嗎？”
“沒事……殊聞呢？！”
“沒見到。”
她聽到一聲響，開門就見明浮玉倒在她門口，還把她嚇了一跳。
“我得去找他。”
“你好歹喝口水歇歇吧。”令梅道，“他那麽大一個人，還能丟了？”
“他……功力散盡了。”
令梅一怔。
明浮玉已經一瘸一拐站起來，不辨方向往前走。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
十年後，西荒邊境。
一場沙暴過後，荒沙鎮的居民抖落門上的風沙，陸續開始出門活動。
“老王，今天又去淘沙？”
“嘿嘿，沙暴過後，必有寶貝，不去可就讓別人撿便宜了！”
“你這麽貪心，小心別死在沙漠裏。”
“老子這條命，是十年前撿回來的。”那王姓男子道，“那年在元水鎮，有個瘋子修士跑來大開殺戒，我就是看了一眼，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那家夥突然就不殺我了，好險好險，真是撿回一條命啊！”
“後來才聽說，是那位神醫谷的明谷主除了蠱母，解除了蠱災，才讓那些修士恢覆正常，不然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這事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鄰居道，“不過明神醫嘛，天下誰不知道她的大名？聽說她四方游醫，救人無數，誰碰到她可算是遇到菩薩了，救人的活菩薩啊！”
“我還聽說，明谷主一直在找一個人，這麽久還找不到，那人恐怕是——”
“別瞎說，行善積德，必有福報，那人肯定還活著。”
“對、對，肯定還活著。”
說話間，兩人路過客棧，客棧內，對門而坐的女子吃了一口面，覺得索然無味，又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鬥笠，起身往外走。
“阿玉，咱們在沙境已經轉了幾圈了，人肯定不在這裏。”她的儲物袋裏，一面小巧的鏡子冒頭，裏面浮出一顆光球，小聲跟她說話。
“那你說，咱們該去哪找？”明浮玉垂著眸問。
這些年，她已經把極北雪境、北海幽冥、西荒沙境這些絕地都找遍了，始終沒有找到殊聞的蹤跡。
頭一年，明浮玉還能勸自己不著急，可找到後來，她卻不得不想，如果修為盡失的殊聞落在極北、幽冥這種地方，他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這些年她治好了爺爺，重振了神醫谷，走過了許多地方，始終不敢去想這種可能。
前幾年令梅、風清、幽連他們還陪著她一起找，甚至連陳梨也來幫過忙，後來她找借口拒絕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她還不肯放棄。
鏡靈也不吭聲了，它知道是自己闖了大禍，可它真不是故意的，萬象鏡臺失控這種事也不能怪它呀。
風沙鎮是個很小的地方，從鎮頭走到鎮尾，都用不了一炷香時間。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來沙境邊緣“淘沙”的人，每一場沙暴過後，都會從沙境中吹來許多寶物材料。
眾人眼中的不可深入，有死無生的西荒沙境，明浮玉也走過好幾次了，她的修為早已突破元嬰，加上神醫谷傳承護身，在這些險地來去自如，但也不是沒遇到過危險……
她走到小鎮出口處，前方就是延綿不絕、一望無際的荒沙地，附近聚集著不少人，正在組織尋寶隊。
有人看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光球縮回萬象鏡中，不由一楞。
“器、器靈？！”
“你是明神醫？！”
眾人炸了鍋，一下子全圍了過來，這些年，誰不知道明神醫帶著一面有器靈的鏡子，四處尋人的事？
“明神醫，你要入沙境嗎？”
“能不能跟我們組隊，寶物我們一九分！”
“跟我們組隊吧——”
“別吵吵，神醫來這裏，肯定是有正事，你們吵什麽！”有人上前驅趕人群，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你們看，沙境裏有人！”
眾人齊齊回過頭。
只見茫茫黃沙之中，一道人影正往外走，他走得很慢，腳步也有些不穩，好像再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
可他就是這樣歪歪斜斜的，憑著意志力在往外走，竟然走出了好長一段路。
沙境之地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估計是經歷了重重危險，劫後餘生的淘沙者。
“快去搭把手——”
那人剛要招呼幫忙，卻見身邊的明浮玉一個閃身，人就不見了。
狂風卷著連綿不絕的荒沙，要將世界都吹成荒蕪，殊聞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撲進沙地裏，一陣清淺香氣撲鼻，他沒有倒下，而是被人穩穩扶住了。
他渾身一僵，緩緩擡起頭。
那張夢裏想過無數次的臉出現在面前，殊聞幾乎不敢認她，明浮玉輕嘆一聲，“我找了你十年，你該怎麽補償我？”
他努力眨去眼睫的塵沙，想將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卻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了眼睛上。
是浮玉在吻他。
他眼眶一熱，幾乎落淚。
“阿玉……”沙啞的嗓子說不出更多話，他想說用餘生相抵，卻仍然覺得不夠，最後只說出一句，“回家。”
“好，我們回家。”
數過十載星月，踏過千山風雪，終於接到你，一起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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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聞看了一眼明浮玉, 對她點了點頭。
他雙手握緊刀鋒，灌註全身修為於刀身上，刀背上的游龍宛如活了過來, 龍吟一聲，脫刀而出。
殊聞雙眼緊閉, 仍在持續註入力量。
游龍環繞在他身側, 一圈又一圈，逐漸散為淡淡金光，被他吸納進體內, 他的衣袍無風自動, 手臂上青筋暴起, 額頭隱現一道金色龍紋。
周圍湧起了靈氣風暴，場域之內，所有靈氣也盡數被他吸納, 空間隱隱起了扭曲之態。
明浮玉的心也緊緊提起, 密切關註著他的動作。
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心法八重、心法九重——
就在提升到極致之時，嘩啦一聲響，蠱母也突破了佛法結界, 擡掌直取明浮玉而來，她要在浮玉殺她之前搶先下手！
霎時，殊聞睜開了眼睛。
“鎮、世、刀、鋒。”
金光一瞬, 一刀斬落！
那畢生功力凝結的燦燦金刀, 從蠱母身上穿過，沒有留下任何傷口，只聽發自神魂的一聲慘叫，蠱母如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倒在了地上。
金色刀氣化為無數光點，自她身上飄散，一同飄散的，還有一道灰紫色的魂氣，那魂魄被刀氣徹底劈散，金色和灰紫色的粒子紛紛揚揚散落。
殊聞收刀，單膝跪倒在地。
落地瞬間，他身上像是被戳了無數針孔的氣球，鮮血爆沖而出！
“啊！”
一向悶不吭聲的殊聞發出了慘痛的呼聲。
明浮玉眼眶發紅，一個人怎麽可能流這麽多血，他的身體都被溢出的功力沖爆了！
她飛奔過去，卻被千葉喊住。
“阿玉，速速取蠱！不可錯失時機！”
千葉的佛光籠罩在殊聞身上，止住了血流不止的趨勢，他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不能錯過。”
殊聞……
浮玉強忍著擔心，走到帝君面前。
蠱母的神魂被斬，她的本體必然在帝君體內劇烈掙紮，帝君緊緊閉著眼睛，眼皮在不受控制的抽動，七竅之中都流出血來。
情況十分不妙。
這些年蠱母之所以能和帝君和平共存，是因為她離不開這具身體，現在神魂被斬，它只剩本能，一定會毀掉這具軀體！
時間緊迫，她飛速取出銀針，凝聚精神，將十二根銀針盡數插入了帝君顱頂。
當初為蕭雲取蠱，她的功力不夠，心法修為也不高，不得不開顱取蠱，如今她已經結丹，紫玄靈針篇修煉得爐火純青，已經能將銀針直接刺入顱內，通過不斷刺激穴道，尋找蠱母的下落。
銀針覆蓋，將整個大腦搜尋一遍，沒有找到蠱母下落，她額頭已出了一層薄汗。
不在這裏……
怎麽可能不在？！
“阿玉。”
“孩子。”
她焦忙之際，忽然聽到了一聲呼喚，這聲音跟剛才蠱母的故作溫柔不同，更為有力，甚至顯得有些冷硬。
她熟悉這個聲音。
“帝君？”
“是我。”宸淵帝君道，“蠱母藏於我的識海之內，你必須深入識海，才能將之殺死。”
對了，識海！
帝君的聲音讓她找回思路。
“我明白了。”
她閉上眼睛，放出神識，與帝君的神識連接。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一只形似蘭花的紅色蝴蝶，蝶翅蹁躚，一路灑下靈光點點。
那是帝君的神識在為她引路，她趕緊跟了上去。
不經意間，她的神識撞上了散落的白色光點。
她看見了一段記憶。同樣是在這裏，大樹下，帝君抱著繈褓中的孩子，站在那處石臺前，語氣平靜，“阿玉，這是娘最後一次帶你看萬象鏡了，娘快要壓制不住她了——”
孩子還聽不懂大人的話，咿咿呀呀要摸那玉臺。
帝君淡笑道，“等你長大，這鏡子就送給你。”
“呀！”
繈褓中的娃高興地拍起手來，她手上捏著一塊紅色血玉，小手攥得緊緊的。
一陣風過，千葉出現在兩人身旁，他的手上，同樣有一塊血玉。
帝君看了他一眼：“來了。”
千葉有些不敢看她，躬身道：“人選已經定好了，神醫谷慈心大夫醫術高明，心性仁善，他定會好好對阿玉。”
帝君挑眉，“孩子都生了，還這麽生分，你就不能過來點？”
千葉：……
他緩步上前，從帝君手中接過孩子的繈褓，這麽小的孩子，抱在臂間卻墜得他心間沈甸甸的，他心知，這孩子將是未來的希望，是他們一家能否脫離深淵的救星。
她本不該承擔這一切。
而他不能照料孩子，還要去尋找傳說中能斬斷神魂綁定的秘法，千葉不禁嘆息，“阿玉，對不起。”
光點在眼前消散，記憶在此斷點，明浮玉回過神來，註意到前方的蝴蝶已經飛遠了，趕緊跟了上去。
接下來，她小心避開這些識海中的光點，縱然她對這些記憶十分好奇，可時間不允許她駐足觀看。
就這樣飛了好遠，到達識海深處，她看到了盤踞在此的猙獰蠱母，它比一般的血蠱體型更大，毛刺尖而長，口器中伸出三根長針，正因神魂消散之痛，在識海底部滾動。
帝君的識海被它弄得千瘡百孔，一瞬間，明浮玉恨意熾盛，恨不能當場將它碾碎，可她現在是神識形態，手邊沒有任何工具，該怎麽殺它？
這時，蠱母擡起頭看見她，嚇得蜷縮了一下。
它在怕自己？
明浮玉一怔，想起千葉的話，只有身具蠱母血脈的自己，才能殺了它。
在這裏多留一刻，帝君多承受一刻煎熬，她決定豁出去了，將自己的神識想象成一把尖刀，猛地往蠱母身上一撞！
痛。
神識被撕裂的劇痛襲來，她想叫卻發不出聲音，這種感覺，就像是大腦被人割成了碎塊，她撕裂蠱母的同時，也重創了自己。
她的神識凝成的靈光，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向下墜去。
墜落時，她看到蠱母的碎片，正漸漸化為塵埃。
它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見此情形，明浮玉簡直要笑出聲。
眼看就要墜入識海深淵，那只蝴蝶又出現了，它化為一團靈光將她包裹，那些嚴重的撕裂都被凝合，她重新找回力氣，但蝴蝶卻消散了。
她能感覺到，那是帝君的力量。
“帝君？”
“帝君？！”怎麽呼喚也無人回應，她忍不住喊，“娘！”
眼前忽然亮起光芒。
睜開眼睛，識海幻像消失，她回到了現實。
靈針回到她手中，她看到倒地的帝君，也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幽黑清冷的鳳目。
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
旁邊一股柔和的佛力將帝君扶了起來，帝君看了一眼千葉，回頭對明浮玉招招手，“阿玉，你過來。”
浮玉走過去，跪坐在帝君身邊。
宸淵帝君撫摸她柔軟的長發，問她，“你可有什麽想問我的？”
想問的自然有很多，有一個最大的疑問卻不得不問。
“帝君，你知道我不是——”
“你是。”
她撫摸著浮玉的手有力又溫暖，“你年幼時，我無法壓制蠱母，不得不讓千葉將你送出去，我想等你長大，再見你一面。”
浮玉鼻頭一酸。
“可沒想到，大約十幾年後，我等來了你殘損的魂體。你手執血玉，前來找我，說你被人奪舍了。”
她一楞，沒想過是這種情況。
“我無法離開此處，又擔心蠱母傷你魂魄，只得讓你進萬象鏡中溫養魂魄。”
她的目光落在那方玉臺上，“萬象鏡是我的本命法器，也是王朝至寶，此鏡連通萬象大千，其中有無數個不同的世界。你的神魂在鏡中經歷一世，恰好此時，千葉回來了，他告訴我，奪舍你之人已死，你的神魂必須回歸身體，他便將你和血玉一起帶了出去。”
明浮玉一陣恍然。
所以她經歷的“現世”，是一場萬象境中的輪回，此世，才是她的故鄉？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奪舍之人，原來是她被別人奪舍？
所以那個“原身”沒有名字，不照鏡子，不敢踏出神醫谷一步，因為她知道身體不是自己的，怕被人看出端倪？！
那系統、穿書又是怎麽回事？
“那指引你的人，是萬象鏡靈。”看出她的疑惑，帝君道，“你的神魂回歸，會失去過往記憶，我擔心你迷茫無措，聽說那奪舍之人做了許多惡事，我便告訴鏡靈，只要引你向善即可，具體如何做，是它自行決定的。”
“原來是這樣。”
她看著帝君和千葉，此時終於有了實感，“所以，你們真是我的爹娘……”
她不是孤兒，她是他們的女兒。
她不是漂泊在世上的一根孤草，她找到了自己在世上的來處。
浮玉眼眶發熱，緩緩靠進帝君懷裏，伸手抱住了她。
帝君渾身一震，也回抱住了她。
“娘，我很想你。”
“娘知道。”
帝君的衣衫漸漸被打濕，此刻本以為有很多話說，卻又覺得，僅僅是這樣抱著她已經足夠。
感受著女兒的溫度，她的力氣正漸漸消散，眼前所見之物也漸漸模糊，她殘存的魂力用來修覆女兒的神識之創，她已然堅持不了太久了。
本以為，還有一些時間……
她擡頭看向千葉，千葉從始至終一直在看著她，此時默念了一聲佛號，目光唯有平靜。
帝君微露淺笑：“這個結局，我很滿意，你呢，千葉？”
千葉道：“願隨君去。”
明浮玉愕然擡頭，她看到帝君的身形正緩緩消散，她的魂力潰散，這具身體支撐不住了。
“娘——”
“最後能看看你，已經足夠了。”
縱然殺了蠱母，可依然救不回帝君，因為她和蠱母綁定太深，神魂所剩無幾。千葉五百年的努力，也成一場空。
可他似乎並不怎麽失望，只是說：“阿玉，以後照顧好自己。”
“你——”
他攤開掌心，明浮玉註意到，他掌心也有一道神歲蘭的印記，與殊聞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同命契的印記，一旦結成，同生共死，命運相連。”蓮僧告訴她。
“同命契，不是傀儡契嗎？”
“那是經由邪術改造過的產物。”
蓮僧一擡手，一道靈光落入她眉心，明浮玉腦海中，便有了完整的同命契法訣，難怪傀儡咒沒有下篇，其中有用的內容，都是從這裏拆出來的，再糅雜了許多邪修煉屍法，就成了所謂的傀儡咒。
從兩人身上散發的靈光越來越多，明浮玉望著他們，此時的心情不是悲傷，她只是想把兩人記得更牢一點，再記牢一點，終生不想忘記。
“爹、娘，再會。”
“阿玉，保重。”
兩道聲音重合，無數的靈光消散，明浮玉的目光追隨著它們，看到其中有一顆大一點的、似蓮花的靈光，落在了一朵小花上。
半空中似有一聲梵音響起，那朵小花沐浴佛光，挺拔生長，花瓣舒展，變成了一棵環繞佛光的珍貴靈草。
【哇哦，蓮僧的修為化成了長明花。】
熟悉的聲音響起。
明浮玉回頭一看，發出系統聲音的，正是那座白玉鏡臺，準確的說，是鏡臺中浮起的一顆白色光球。
【宿主，你好啊。】
【萬象鏡靈？】
【對，正是我。】白色光球在鏡臺上浮上浮下，【終於回來了，回來的感覺真好。】
【你一直偽裝成系統，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你被奪舍以後忘了身世，卻對萬象鏡中的記憶卻記得格外清晰，我就算說了你也不會信呀……”兩人說著說著，從神識溝通改成直接說話，“再說了，離開萬象鏡之後，我也不太記得事，連自己是鏡靈這事都忘了，幸虧我在神醫谷遇到了慈心快消散的魂識，他將神醫谷的傳承托付給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該讓你幹什麽……”
“……”
“所以，你作為獎勵給我的，都是神醫谷的傳承？”
“對啊，你比慈心厲害多了，那些他無法參透的傳承，你一學就會。”鏡靈道，“當然，還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能力。”
說話間，空間中的靈光點陸續消散，卻有一部分融入了鏡臺之中，鏡臺忽然亮起一陣靈光，整個空間被一陣淺白色籠罩。
“怎麽了？”
“不好了，帝君和蓮僧的魂力太強，鏡臺不小心吸收了一部分，就要失控了！我剛回歸，還控制不了這力量……”
“失控會怎麽樣？”
“萬象鏡通往萬千世界，一會兒鏡中力量爆發——”
“會把我們傳送去別的世界？”
“有我在，這倒不會，我可以將你們鎖定在這個世界。”鏡靈道，“但我也不能保證，你們會通過萬象鏡落到哪裏，最好不要落到極北雪境、北海幽冥、西荒沙境……”
“……”
浮玉看向殊聞，後者剛剛從昏迷中醒來，就聽到了這個“好消息”。
“沒事，我們會在一起就行。”
“不、不一定……”鏡靈的聲音小了下去，“對不起，宿主！”
鏡臺上光芒大作，他們被萬象鏡的力量鎖在這空間，不通過傳送還真出不去，但出去了怎麽找到對方？
明浮玉第一時間念動咒文解開了傀儡契的束縛，要是兩人落得太遠，傀儡咒發作會令他痛不欲生，她又將包袱裏的傳訊符全都塞給他。
“不管在哪，記得聯絡我。”
殊聞張了張嘴，想說他已經功力散盡，用不了符紙了，還沒開口，一陣白光籠罩了兩人，萬象鏡轉瞬將兩人吞噬。
浮玉：系統，我￥#@&%
……
一道白光籠罩帝陵上空，又迅速消失。
蠱母死後，無數被她控制的血蠱化為血水死去，被控制的修士們逐漸恢覆正常。
帝陵王都巷道內，幽連抱著頭躲在桌子下，上方修士正打得不可開交，桌椅陸續碎為齏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他在心裏默念，難怪娘做夢說他會死在秘境裏，這下不就要應驗了嗎？
這兩個正在打架的修士都是元嬰期，只要他敢洩露一點氣息，他就死定了。
就算如此，他還是牢牢護住身下的幽小棠，如果被發現了，他皮糙肉厚的，也能幫小棠多抗幾刀吧。
剛才蠱蟲大量湧來時，是小棠突然回身用護身法寶幫他擋下了蠱蟲，自己卻中招了。
嘭！
頭頂的桌椅碎裂，幽連心尖一顫，上方的修士劍尖離他只有一寸，卻堪堪停住了。
幽連擡起頭，那修士眼中的冷血殺意褪去，卻而代之的一陣迷茫，“我這是……幽少主，你跪在地上幹什麽？”
“唔……”
懷裏的小棠也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哥，你怎麽哭啦？”
幽連趕緊擦了一把眼淚，“你們……你們都正常了？！”
“正常？對了，我剛才好像中蠱了……”那修士回憶起來，“我怎麽突然好了？”
“一定是阿玉姐姐殺了蠱母，她做到了！”幽連高興地蹦起來，“快、快去找她！”
劫後餘生的修士們不約而同開始尋找明浮玉，他們在內殿找到了正療傷的劍君和玄境宗眾人，在帝陵中心，找到了只剩一個石柱的萬象鏡臺，卻始終不見明浮玉人影。
此刻，千裏之遙的神醫谷外，明浮玉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令梅？”
明浮玉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在萬象鏡裏轉了一遭，如同洗衣機裏滾了幾圈，她只覺得渾身都快要散架了。
一睜眼，人竟然落在神醫谷，令梅的劍廬前。
這是什麽獨特的回家方式。
令梅蹲著問她，“你還好嗎？”
“沒事……殊聞呢？！”
“沒見到。”
她聽到一聲響，開門就見明浮玉倒在她門口，還把她嚇了一跳。
“我得去找他。”
“你好歹喝口水歇歇吧。”令梅道，“他那麽大一個人，還能丟了？”
“他……功力散盡了。”
令梅一怔。
明浮玉已經一瘸一拐站起來，不辨方向往前走。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
十年後，西荒邊境。
一場沙暴過後，荒沙鎮的居民抖落門上的風沙，陸續開始出門活動。
“老王，今天又去淘沙？”
“嘿嘿，沙暴過後，必有寶貝，不去可就讓別人撿便宜了！”
“你這麽貪心，小心別死在沙漠裏。”
“老子這條命，是十年前撿回來的。”那王姓男子道，“那年在元水鎮，有個瘋子修士跑來大開殺戒，我就是看了一眼，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那家夥突然就不殺我了，好險好險，真是撿回一條命啊！”
“後來才聽說，是那位神醫谷的明谷主除了蠱母，解除了蠱災，才讓那些修士恢覆正常，不然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這事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鄰居道，“不過明神醫嘛，天下誰不知道她的大名？聽說她四方游醫，救人無數，誰碰到她可算是遇到菩薩了，救人的活菩薩啊！”
“我還聽說，明谷主一直在找一個人，這麽久還找不到，那人恐怕是——”
“別瞎說，行善積德，必有福報，那人肯定還活著。”
“對、對，肯定還活著。”
說話間，兩人路過客棧，客棧內，對門而坐的女子吃了一口面，覺得索然無味，又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鬥笠，起身往外走。
“阿玉，咱們在沙境已經轉了幾圈了，人肯定不在這裏。”她的儲物袋裏，一面小巧的鏡子冒頭，裏面浮出一顆光球，小聲跟她說話。
“那你說，咱們該去哪找？”明浮玉垂著眸問。
這些年，她已經把極北雪境、北海幽冥、西荒沙境這些絕地都找遍了，始終沒有找到殊聞的蹤跡。
頭一年，明浮玉還能勸自己不著急，可找到後來，她卻不得不想，如果修為盡失的殊聞落在極北、幽冥這種地方，他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這些年她治好了爺爺，重振了神醫谷，走過了許多地方，始終不敢去想這種可能。
前幾年令梅、風清、幽連他們還陪著她一起找，甚至連陳梨也來幫過忙，後來她找借口拒絕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她還不肯放棄。
鏡靈也不吭聲了，它知道是自己闖了大禍，可它真不是故意的，萬象鏡臺失控這種事也不能怪它呀。
風沙鎮是個很小的地方，從鎮頭走到鎮尾，都用不了一炷香時間。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來沙境邊緣“淘沙”的人，每一場沙暴過後，都會從沙境中吹來許多寶物材料。
眾人眼中的不可深入，有死無生的西荒沙境，明浮玉也走過好幾次了，她的修為早已突破元嬰，加上神醫谷傳承護身，在這些險地來去自如，但也不是沒遇到過危險……
她走到小鎮出口處，前方就是延綿不絕、一望無際的荒沙地，附近聚集著不少人，正在組織尋寶隊。
有人看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光球縮回萬象鏡中，不由一楞。
“器、器靈？！”
“你是明神醫？！”
眾人炸了鍋，一下子全圍了過來，這些年，誰不知道明神醫帶著一面有器靈的鏡子，四處尋人的事？
“明神醫，你要入沙境嗎？”
“能不能跟我們組隊，寶物我們一九分！”
“跟我們組隊吧——”
“別吵吵，神醫來這裏，肯定是有正事，你們吵什麽！”有人上前驅趕人群，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你們看，沙境裏有人！”
眾人齊齊回過頭。
只見茫茫黃沙之中，一道人影正往外走，他走得很慢，腳步也有些不穩，好像再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
可他就是這樣歪歪斜斜的，憑著意志力在往外走，竟然走出了好長一段路。
沙境之地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估計是經歷了重重危險，劫後餘生的淘沙者。
“快去搭把手——”
那人剛要招呼幫忙，卻見身邊的明浮玉一個閃身，人就不見了。
狂風卷著連綿不絕的荒沙，要將世界都吹成荒蕪，殊聞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撲進沙地裏，一陣清淺香氣撲鼻，他沒有倒下，而是被人穩穩扶住了。
他渾身一僵，緩緩擡起頭。
那張夢裏想過無數次的臉出現在面前，殊聞幾乎不敢認她，明浮玉輕嘆一聲，“我找了你十年，你該怎麽補償我？”
他努力眨去眼睫的塵沙，想將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卻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了眼睛上。
是浮玉在吻他。
他眼眶一熱，幾乎落淚。
“阿玉……”沙啞的嗓子說不出更多話，他想說用餘生相抵，卻仍然覺得不夠，最後只說出一句，“回家。”
“好，我們回家。”
數過十載星月，踏過千山風雪，終於接到你，一起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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