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你行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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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行你上
明浮玉沒想到, 和謝寒的真正意義上的碰面，會是這個時候。
自從在雲劍宗遠遠見過一面，她就對此人格外在意, 認為他和血煞門脫不開關系。後來他又被謝星和燕雨頻頻提起，離開宗門前, 她問燕雨要了一張謝寒的畫像, 畫像上的謝寒長相不差，容貌清俊，眉目間有股陰郁氣質, 讓人聯想到南方五月連綿不斷的梅雨。
眼前的謝寒, 頂著一張路人臉, 混跡在弟子中間，偽裝得非常到位，沒有任何人發現端倪, 甚至連殊聞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如果沒有系統的NPC備註, 再看多少遍她也發現不了這人就是謝寒。
他出現在這裏, 一定和蟲傀有關，但他的具體目的到底是什麽？
明浮玉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弄清血煞門究竟想利用這些蟲傀做什麽，因為系統的優勢，她能認出謝寒, 而謝寒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一瞬的緊張散去, 她很快冷靜下來，和謝寒對視一眼，又不著痕跡移開視線。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弟子，而她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她帶著琉璃瓶走過人群, 記下每一個讓蠱蟲有反應的人，轉完一圈後，以眼神示意風清，風清立即讓人將有問題的幾人帶走看管起來。
哪怕他們已經提前說明了情況，但真正要帶人走的時候，還是有人接受不了。
有人拉著玄境宗弟子，情緒激動道：“你憑什麽說我師姐是蟲傀？！”
風清：“只是懷疑，並非確定。”
那人道：“懷疑？你們又憑什麽懷疑？”
他的目光落在明浮玉身上，指著她道，“就憑她一句話？！”
風清臉色微沈：“明谷主醫術高超，有分辨蠱蟲的手段。”
“我不信！”他完全不能接受師姐是中蠱的事實，“你說師姐是蟲傀，那我還說她自己也是呢！說不定中蠱的人是她，編出這些話來害我們！”
眾弟子竊竊私語。
雖然不像他這樣憤慨，但確實有些懷疑，說是蟲傀，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實在叫人很難相信。
風清皺起眉：“我已經說過了，信者留下，不信者可以自行離開。”
有些人固執己見，是很難被說服的，這一點上，他和浮玉都是一樣的看法：只救想要自救的人，至於那些勸不聽的人，他也不想多費唇舌。
“好，我們這就走！”
他想將同門帶走，卻被玄境宗的弟子攔了下來。
“你可以走，她不能走。”風清道，“你要自取滅亡我不管，但我要為其他人的性命負責。剛才話說的很清楚了，如果你根本不信蟲傀的事，為何要來這裏？”
“我就是因為相信你們，才會被你們陷害！”他對明浮玉怒目而視，“我們是想來投奔玄境宗，不是來聽一個醫修在這信口雌黃！”
有他在這質疑，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他們也有同門被檢查出中蠱，這種情況下，怎麽能不激動？
“我記得之前公布解方的是她，現在說蠱蟲變化的也是她，到底她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明谷主，別說我們懷疑你，你怎麽證明自己沒中蠱？”
“現在誰中蠱都是你說了算，你難道不會蓄意報覆跟你有仇的人？”
“別說報覆了，你怎麽保證自己不會搞錯？”
明浮玉目光掃過這幾人，他們義憤填膺，都在質疑她。
說實話，對這種情形，她已有心理準備，連秋青都會對她情緒失控，更別說這些跟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雲劍宗幾人有心想幫她說話，但以他們的身份，這種時候開口，只會被認為是跟她一夥的，說什麽都不對。
難免有些憂心的看向明浮玉，蠱蟲的解決辦法還沒找到，還要面對這些人的刁難和質疑，該怎麽處理才好？
人群中，謝寒註視著這一幕，觀察著明浮玉的反應。她是會被激發怒，還是無動於衷？
無論哪一種反應，都會讓他覺得有趣。
出乎意料的，明浮玉沒有動怒，也沒有置之不理，她反而走近了兩步，走到那個憤怒質問的弟子面前，“你問我，怎麽知道自己有沒有中蠱。”
她一上前，那弟子就下意識後退。
他為什麽都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也許是對方的氣場有些懾人，那雙鳳眸落在身上時，會有種所思所想都被看穿的錯覺。
“你想幹什麽？”
“我告訴你怎麽分辨。”
“什——”
話音落，一個瓶子被塞到手中，他拿起來一看，裏面一只滿是毛刺的蠱蟲，口器中伸出的長針隔著玻璃，眼看就要戳到他臉上。
“啊！”
他嚇得差點失魂，反手就把琉璃瓶一扔。
要是平時，他不至於嚇成這樣，可現在誰看到自己手裏一只蠱蟲不會嚇一跳？
明浮玉早有準備，穩穩將瓶子接住了。
“這是什麽？！”他失聲問。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謝寒目光凝聚，盯著那琉璃瓶看。
“這是我們從路上找到的弟子屍身中挖出來的。”風清道，“那人死了，但他的腦中，蠱蟲還活著。”
“正因為找到了這個，我們才發現血蠱和先前不同，發現蠱蟲會對中蠱的人有反應，這麽說，夠清楚了？”
那人震驚說不出話來。
“這、這——”
風清沒問過明浮玉那只蠱蟲從哪裏來的，從她那裏得知蠱蟲發生變化後，來的路上他遇到了搖光宗的人，準確的說，是搖光宗弟子的屍體。
浮玉告訴他，血蠱在人死後還能存活，他劈開一個的弟子顱頂後，果然見到了蠕動的蠱蟲，這讓他徹底相信了明浮玉，並且在離開之前，將這些弟子的屍身都毀掉了。
親眼看到變化後的蠱蟲，眾人一陣震驚到失語。
“這麽說，明谷主剛才是用蠱蟲在測試？”
“這蠱蟲竟真跟幾百年前醫書中記載的一樣！”
親眼看到蠱蟲，讓眾人先前的質疑少了大半，那弟子雖然被蠱蟲嚇到，還是不願接受，“這、這蠱蟲的反應，也不一定準吧？萬一它就是隨便晃了一下呢？”
風清道：“我也說了，這並非確定的結果。”
“那怎麽確定？”
“稍後明谷主會以靈針檢查他們的識海，檢查是否有蠱蟲活動的跡象。”
這也是明浮玉檢查過謝星之後發現的，血蠱蛻變成蟲後，生命力和活躍度都超過了幼體時期，用靈針深入識海，能探測到蠱蟲的存在。
聽到這，那人剛放下的質疑又升起，到頭來，還是要靠她？
“她真的能行嗎？”他表示懷疑，“識海……那也不是隨便能碰的地方。”
“你行讓你上。”見他還要說話，明浮玉直接道，“我可以把蠱蟲、靈針都交給你，以後由你來檢查這些人是不是蟲傀，這下你還有意見沒？”
“我——”
“這可不行啊！”
“我有意見！”
“我也不同意！”
頓時大家反應激烈起來，就怕這人真的答應下來，讓他這種人辨認蟲傀，那大家不都完蛋了嗎？
他同意，他們可不同意啊！
“我相信明谷主！”
“對，明谷主既然能解蠱一次，這次的蠱蟲她也一定有辦法。”
“剛才在沼澤是谷主救了我們，我願意信她！”
“你快閉嘴吧，要是明谷主不管了，你師姐才是真的沒救了！”
這一百多人裏，有不少是之前沼澤裏遇到過的人，他們對明浮玉信任度很高，只是剛才一直沒找到說話的機會，這會兒總算可以開口了。
一人一句將那弟子懟得臉色蒼白，他看向明浮玉，態度終於軟化，問道：“你真的能救我師姐嗎？”
浮玉：“身為醫者，這是我的職責。”
那弟子眸光閃動，似乎有些動容，他終於安靜下來，看著玄境宗弟子將他師姐帶走了。那位師姐倒是全程很安靜，什麽都沒說，只在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
等那幾人走了，系統開口，【宿主，對付蠱蟲的辦法，你有頭緒了？】
明浮玉道：【說實話，沒有。】
她知道這次解蠱必然比上一次更難，帝君在時，集王朝之力也未能找出解蠱之方，最後不得不將蟲傀殺盡，才終止蠱禍，可見這成蟲比幼蟲難對付許多。
如果王朝的醫修都沒辦法，她該怎麽辦？
【系統，血蠱真的存在解法嗎？】
十方婆婆曾問過她，醫道的極限在哪裏，那時她就想到過，世上有無解之毒、有無解之癥，如今的血蠱，是否也有無解之蠱？
【神醫系統只能提供輔助，並不能提供答案。】系統回答她，【不過這一次的難度確實超出以往，我找不到任何有參考性的資料。】
【知道了。】
【但我還是想盡力一試。】
系統表示它已經猜到了，明浮玉的目光落在那幾個中蠱者身上，比起同門夥伴的大受打擊、不能接受，他們的反應稱得上淡定。
從他們身上，她看到了跟謝星一樣的漠然和冷淡，仿佛褪去了人類該有的感情，看其他人的眼神如同看空氣。
【你說，明知道我們在排查中蠱者，他們為什麽還要來？這不是自投羅網？】
【大概是不知道你手裏有只活的蠱蟲，而且這麽快就找到了判斷的手段，想來渾水摸魚，制造混亂吧。】
【有道理。】
她看著這幾人，他們之間並不互相交流，偶爾有眼神交流，也是一觸即分。
【他們能認出彼此，不會誤傷同類。】
【看起來是這樣。】
【我有一個問題，這些人保留了原本的記憶和行為邏輯，魔門控制這些他們，怎麽保證他們能一致行動，不各自為戰呢？】
【比如現在，來的這幾人，是接收到了指令行動，還是憑本能在活動？】
試想想，魔門組建了一支蟲傀大軍，陣前發令，每只蠱蟲各有各的行為邏輯，誰也不聽，那不是亂套了？
所以——
【謝寒一定有辦法控制這些蠱蟲。】
這可能就是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如果按這樣推測，魔門對中蠱者的控制，是否有距離限制？又或者說，距離越近，控制就越強？
她的目光落在謝寒身上，從他出現開始，就沒跟這幾人交流過，她看過的武俠小說裏，一般都要通過工具控制蠱蟲，可他什麽也沒帶。
【難道他操縱蠱蟲的方式是眼神、聲音、氣味，還是……超聲波？】
【？】
【開個玩笑。】
謝寒到現在為止沒有表現任何異常，她只能天馬行空的想象。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沖著你來的？】
【我？】
【在我看來，比起這些中蠱的人，你更值得他親自出面對付。】
在明浮玉研究這些中蠱者時，時間也在飛速流逝。
雖然解決了最開始的沖突，但人群的焦慮和擔憂並未散去，各宗弟子人多嘴雜，言語之間很容易發生摩擦，玄境宗弟子既要看守中蠱者，又要調節各宗弟子之間的矛盾，忙得焦頭爛額。
這一天時間內，陸續還有不少弟子來投奔，場面更加難以控制了。
多虧玄境宗這十幾人都是精英弟子修為實力不俗，眾人多少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這才能勉強控制住場面。
到了夜幕降臨時，這個臨時營地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中蠱人數也增加到了十幾人。
明浮玉一邊觀察謝寒，一邊在看系統的統計面板。
【目前秘境人數：2327人】
【劇情NPC人數：29人】
一天時間，又少了將近六百人。
比起昨天，人數減少的趨勢有所下降，看來風清將消息散播出去後，有一部分弟子引起了警惕，但秘境這麽大，他們不可能將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救能救的人，是她和風清共同的想法。
正想著，風清往這邊走過來了。
他耗費了一整天時間，在中蠱者那邊布下了一道臨時結界，將這些人和弟子們隔開，防止意外發生。
這一整天消耗，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更揮之不去的是眉間的憂色，沒人比他更清楚，眼下看似短暫的平衡，隨時可能會被打破。
他將明浮玉叫到僻靜處，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們最多還能等三天，三天之內，必須要想辦法出去。”
明浮玉一怔。
“現在這些人看似和平，是忌憚玄境宗的武力，隨著人數增加，武力的威懾就會減弱。”
就像他再怎麽厲害，也只是一個人，當人數越來越多，他們聯合起來不怕自己的時候，玄境宗就難以再控制局面。
現在各宗弟子聚集在此，有些宗門之間本來就摩擦，彼此看不慣，加上有些人不能接受同門中蠱，會伺機鬧事，時間拖得越久，矛盾爆發的可能性越大。
他們就像身在一個密封的容器中，底下在不斷加熱，遲早有一天容器會爆炸。
“但是，乾元秘境不是要三十天以後才會出現出口嗎？”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提前出去。”風清道，“在秘境中，我布下的臨時結界最多只能支撐三天。”
見她陷入沈思，風清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是把這些人活著帶出去，試探魔門目的、調查蠱蟲來源，這些事都只能放在其次，明谷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浮玉點點頭：“意思是我想試探這些人，也只有三天時間。”
風清頷首。
“還有一件事。”他頓了一下說，“要強行離開乾元秘境並不容易，到時候我們不能帶著這些中蠱者一起走。”
“你是說——”
“如果情況不對，我會殺了他們。”
明浮玉的心猛然一沈。
她想到謝星，想到這些中蠱的人，和謝星一樣，哪個不是同門中的佼佼者，苦心求道，好不容易結成金丹，卻遇到這種事。
還想到秋師姐、莫雨和周峰主，當初謝星渡雷劫的時候，周峰主急到吐血，如果他知道徒弟死訊，會是什麽心情？
簡直不敢想。
這些人身邊有同門也有親友，恐怕他們也會跟周峰主一樣，心情崩潰。
“魔門動機不明，留下這些人在秘境裏，始終是個隱患，我不能放任不管。”風清的語氣沈重，態度堅決。“當初帝君處理蟲傀有這種的魄力，今日我亦願效仿。”
明浮玉想到那段記憶中帝君殺人時冷峻的鳳目，當幽連告訴她，當初那場蠱災中死去的修士人數時，她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如果換做自己，她自認做不到像帝君這樣。
她和帝君，終究是不同的人。
“我——”
“明谷主，你是大夫，救人是你的事，殺人的後果是我應該考慮的，你不用為此糾結。”風清以為她接受不了，安慰一句。
明浮玉搖了搖頭：“我是想問，你知道秘境中哪有神歲蘭嗎？”
“神歲……”
“幽連告訴過我，神歲蘭能壓制血蠱，讓人短暫清醒，如果能找到足夠多的神歲蘭，或許能將他們也帶出去。”
風清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如果是幽家人說的，倒有幾分可信……只是，這事為何在史籍中沒有記載？”
王朝沒有專門的史官，但流傳著許多記錄野史的古籍，這些書風清基本上都看過，但從未在裏面看到過關於神歲蘭作用的記載。
這問題明浮玉也回答不了他，幽連說過關於王朝的秘辛，連爺爺也很少跟他提起。
風清為難道：“神歲蘭在中州各地隨處可見，但在秘境中卻很難找。”
這是因為秘境是靈氣形成的洞天，其中靈氣比外界豐富，天然更適合靈草生存，像神歲這種沒有靈氣的植物，在秘境中反而難以生長。
就算真的有，各宗弟子手握尋寶地圖，上面也不會標註神歲蘭的位置。在秘境中要找神歲蘭，比大海撈針還難。
更何況，他們只剩下三天時間了。
如果找不到，這裏的這些人，包括謝星，都只有死路一條。
談話結束，夜幕已沈。
秘境的夜陰雲密布，天上有幾顆星子若隱約現，對聚集在此的修士們來說，這都是一個不眠夜，難有睡意。
明浮玉坐在一塊灌木叢外緣的一塊山石上，望著遠方的天空出神。
耳邊傳來輕微響動，有人靠過來了。
回頭一看，是殊聞。
“那邊不用守著了嗎？”
“換班了。”殊聞在她旁邊坐下，關心道，“白天看你，似乎有些心事。”
明浮玉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想法。
風清說他們只能在秘境中停留三天，系統說謝寒可能是沖著她來的，那她何不將計就計？
“你想知道？”
他點了點頭。
“手給我。”她說。
殊聞不明所以，把右手遞給她。
浮玉握著左手他的手背，右手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落下第一劃時，像是羽毛劃過手心，又癢又麻，他的手心發軟，身體卻緊繃，喉頭發緊。
當第一個字落下最後一步時，他流露詫異神色。
浮玉寫的是一個“謝”字。
【系統，謝寒在看沒？】她問。
【他一直盯著這邊。】
【很好。】
他們兩是背對著篝火那邊的，謝寒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又往殊聞身邊靠了靠。
清淺的香味縈繞鼻端，殊聞的背繃得更緊了。
直到浮玉寫下了第二個“寒”字。
他眸光一凝，很快反應過來——謝寒在這裏？！
他竟然沒有發現對方的偽裝！
明浮玉又寫“演戲”，接著又飛速寫下了“吵架”兩個字。
她的意思是——和她演戲，假裝吵架？
沒等他想明白戲應該怎麽演，浮玉已經放松下來，往他身上一躺，再問，“我可以躺一下嗎？”
殊聞：……
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吵架？
她眨了眨眼睛，又問：“可以躺你腹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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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浮玉沒想到, 和謝寒的真正意義上的碰面，會是這個時候。
自從在雲劍宗遠遠見過一面，她就對此人格外在意, 認為他和血煞門脫不開關系。後來他又被謝星和燕雨頻頻提起，離開宗門前, 她問燕雨要了一張謝寒的畫像, 畫像上的謝寒長相不差，容貌清俊，眉目間有股陰郁氣質, 讓人聯想到南方五月連綿不斷的梅雨。
眼前的謝寒, 頂著一張路人臉, 混跡在弟子中間，偽裝得非常到位，沒有任何人發現端倪, 甚至連殊聞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如果沒有系統的NPC備註, 再看多少遍她也發現不了這人就是謝寒。
他出現在這裏, 一定和蟲傀有關，但他的具體目的到底是什麽？
明浮玉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弄清血煞門究竟想利用這些蟲傀做什麽，因為系統的優勢，她能認出謝寒, 而謝寒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一瞬的緊張散去, 她很快冷靜下來，和謝寒對視一眼，又不著痕跡移開視線。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弟子，而她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她帶著琉璃瓶走過人群, 記下每一個讓蠱蟲有反應的人，轉完一圈後，以眼神示意風清，風清立即讓人將有問題的幾人帶走看管起來。
哪怕他們已經提前說明了情況，但真正要帶人走的時候，還是有人接受不了。
有人拉著玄境宗弟子，情緒激動道：“你憑什麽說我師姐是蟲傀？！”
風清：“只是懷疑，並非確定。”
那人道：“懷疑？你們又憑什麽懷疑？”
他的目光落在明浮玉身上，指著她道，“就憑她一句話？！”
風清臉色微沈：“明谷主醫術高超，有分辨蠱蟲的手段。”
“我不信！”他完全不能接受師姐是中蠱的事實，“你說師姐是蟲傀，那我還說她自己也是呢！說不定中蠱的人是她，編出這些話來害我們！”
眾弟子竊竊私語。
雖然不像他這樣憤慨，但確實有些懷疑，說是蟲傀，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實在叫人很難相信。
風清皺起眉：“我已經說過了，信者留下，不信者可以自行離開。”
有些人固執己見，是很難被說服的，這一點上，他和浮玉都是一樣的看法：只救想要自救的人，至於那些勸不聽的人，他也不想多費唇舌。
“好，我們這就走！”
他想將同門帶走，卻被玄境宗的弟子攔了下來。
“你可以走，她不能走。”風清道，“你要自取滅亡我不管，但我要為其他人的性命負責。剛才話說的很清楚了，如果你根本不信蟲傀的事，為何要來這裏？”
“我就是因為相信你們，才會被你們陷害！”他對明浮玉怒目而視，“我們是想來投奔玄境宗，不是來聽一個醫修在這信口雌黃！”
有他在這質疑，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他們也有同門被檢查出中蠱，這種情況下，怎麽能不激動？
“我記得之前公布解方的是她，現在說蠱蟲變化的也是她，到底她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明谷主，別說我們懷疑你，你怎麽證明自己沒中蠱？”
“現在誰中蠱都是你說了算，你難道不會蓄意報覆跟你有仇的人？”
“別說報覆了，你怎麽保證自己不會搞錯？”
明浮玉目光掃過這幾人，他們義憤填膺，都在質疑她。
說實話，對這種情形，她已有心理準備，連秋青都會對她情緒失控，更別說這些跟她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雲劍宗幾人有心想幫她說話，但以他們的身份，這種時候開口，只會被認為是跟她一夥的，說什麽都不對。
難免有些憂心的看向明浮玉，蠱蟲的解決辦法還沒找到，還要面對這些人的刁難和質疑，該怎麽處理才好？
人群中，謝寒註視著這一幕，觀察著明浮玉的反應。她是會被激發怒，還是無動於衷？
無論哪一種反應，都會讓他覺得有趣。
出乎意料的，明浮玉沒有動怒，也沒有置之不理，她反而走近了兩步，走到那個憤怒質問的弟子面前，“你問我，怎麽知道自己有沒有中蠱。”
她一上前，那弟子就下意識後退。
他為什麽都說不上來是為什麽，也許是對方的氣場有些懾人，那雙鳳眸落在身上時，會有種所思所想都被看穿的錯覺。
“你想幹什麽？”
“我告訴你怎麽分辨。”
“什——”
話音落，一個瓶子被塞到手中，他拿起來一看，裏面一只滿是毛刺的蠱蟲，口器中伸出的長針隔著玻璃，眼看就要戳到他臉上。
“啊！”
他嚇得差點失魂，反手就把琉璃瓶一扔。
要是平時，他不至於嚇成這樣，可現在誰看到自己手裏一只蠱蟲不會嚇一跳？
明浮玉早有準備，穩穩將瓶子接住了。
“這是什麽？！”他失聲問。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謝寒目光凝聚，盯著那琉璃瓶看。
“這是我們從路上找到的弟子屍身中挖出來的。”風清道，“那人死了，但他的腦中，蠱蟲還活著。”
“正因為找到了這個，我們才發現血蠱和先前不同，發現蠱蟲會對中蠱的人有反應，這麽說，夠清楚了？”
那人震驚說不出話來。
“這、這——”
風清沒問過明浮玉那只蠱蟲從哪裏來的，從她那裏得知蠱蟲發生變化後，來的路上他遇到了搖光宗的人，準確的說，是搖光宗弟子的屍體。
浮玉告訴他，血蠱在人死後還能存活，他劈開一個的弟子顱頂後，果然見到了蠕動的蠱蟲，這讓他徹底相信了明浮玉，並且在離開之前，將這些弟子的屍身都毀掉了。
親眼看到變化後的蠱蟲，眾人一陣震驚到失語。
“這麽說，明谷主剛才是用蠱蟲在測試？”
“這蠱蟲竟真跟幾百年前醫書中記載的一樣！”
親眼看到蠱蟲，讓眾人先前的質疑少了大半，那弟子雖然被蠱蟲嚇到，還是不願接受，“這、這蠱蟲的反應，也不一定準吧？萬一它就是隨便晃了一下呢？”
風清道：“我也說了，這並非確定的結果。”
“那怎麽確定？”
“稍後明谷主會以靈針檢查他們的識海，檢查是否有蠱蟲活動的跡象。”
這也是明浮玉檢查過謝星之後發現的，血蠱蛻變成蟲後，生命力和活躍度都超過了幼體時期，用靈針深入識海，能探測到蠱蟲的存在。
聽到這，那人剛放下的質疑又升起，到頭來，還是要靠她？
“她真的能行嗎？”他表示懷疑，“識海……那也不是隨便能碰的地方。”
“你行讓你上。”見他還要說話，明浮玉直接道，“我可以把蠱蟲、靈針都交給你，以後由你來檢查這些人是不是蟲傀，這下你還有意見沒？”
“我——”
“這可不行啊！”
“我有意見！”
“我也不同意！”
頓時大家反應激烈起來，就怕這人真的答應下來，讓他這種人辨認蟲傀，那大家不都完蛋了嗎？
他同意，他們可不同意啊！
“我相信明谷主！”
“對，明谷主既然能解蠱一次，這次的蠱蟲她也一定有辦法。”
“剛才在沼澤是谷主救了我們，我願意信她！”
“你快閉嘴吧，要是明谷主不管了，你師姐才是真的沒救了！”
這一百多人裏，有不少是之前沼澤裏遇到過的人，他們對明浮玉信任度很高，只是剛才一直沒找到說話的機會，這會兒總算可以開口了。
一人一句將那弟子懟得臉色蒼白，他看向明浮玉，態度終於軟化，問道：“你真的能救我師姐嗎？”
浮玉：“身為醫者，這是我的職責。”
那弟子眸光閃動，似乎有些動容，他終於安靜下來，看著玄境宗弟子將他師姐帶走了。那位師姐倒是全程很安靜，什麽都沒說，只在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
等那幾人走了，系統開口，【宿主，對付蠱蟲的辦法，你有頭緒了？】
明浮玉道：【說實話，沒有。】
她知道這次解蠱必然比上一次更難，帝君在時，集王朝之力也未能找出解蠱之方，最後不得不將蟲傀殺盡，才終止蠱禍，可見這成蟲比幼蟲難對付許多。
如果王朝的醫修都沒辦法，她該怎麽辦？
【系統，血蠱真的存在解法嗎？】
十方婆婆曾問過她，醫道的極限在哪裏，那時她就想到過，世上有無解之毒、有無解之癥，如今的血蠱，是否也有無解之蠱？
【神醫系統只能提供輔助，並不能提供答案。】系統回答她，【不過這一次的難度確實超出以往，我找不到任何有參考性的資料。】
【知道了。】
【但我還是想盡力一試。】
系統表示它已經猜到了，明浮玉的目光落在那幾個中蠱者身上，比起同門夥伴的大受打擊、不能接受，他們的反應稱得上淡定。
從他們身上，她看到了跟謝星一樣的漠然和冷淡，仿佛褪去了人類該有的感情，看其他人的眼神如同看空氣。
【你說，明知道我們在排查中蠱者，他們為什麽還要來？這不是自投羅網？】
【大概是不知道你手裏有只活的蠱蟲，而且這麽快就找到了判斷的手段，想來渾水摸魚，制造混亂吧。】
【有道理。】
她看著這幾人，他們之間並不互相交流，偶爾有眼神交流，也是一觸即分。
【他們能認出彼此，不會誤傷同類。】
【看起來是這樣。】
【我有一個問題，這些人保留了原本的記憶和行為邏輯，魔門控制這些他們，怎麽保證他們能一致行動，不各自為戰呢？】
【比如現在，來的這幾人，是接收到了指令行動，還是憑本能在活動？】
試想想，魔門組建了一支蟲傀大軍，陣前發令，每只蠱蟲各有各的行為邏輯，誰也不聽，那不是亂套了？
所以——
【謝寒一定有辦法控制這些蠱蟲。】
這可能就是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如果按這樣推測，魔門對中蠱者的控制，是否有距離限制？又或者說，距離越近，控制就越強？
她的目光落在謝寒身上，從他出現開始，就沒跟這幾人交流過，她看過的武俠小說裏，一般都要通過工具控制蠱蟲，可他什麽也沒帶。
【難道他操縱蠱蟲的方式是眼神、聲音、氣味，還是……超聲波？】
【？】
【開個玩笑。】
謝寒到現在為止沒有表現任何異常，她只能天馬行空的想象。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沖著你來的？】
【我？】
【在我看來，比起這些中蠱的人，你更值得他親自出面對付。】
在明浮玉研究這些中蠱者時，時間也在飛速流逝。
雖然解決了最開始的沖突，但人群的焦慮和擔憂並未散去，各宗弟子人多嘴雜，言語之間很容易發生摩擦，玄境宗弟子既要看守中蠱者，又要調節各宗弟子之間的矛盾，忙得焦頭爛額。
這一天時間內，陸續還有不少弟子來投奔，場面更加難以控制了。
多虧玄境宗這十幾人都是精英弟子修為實力不俗，眾人多少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這才能勉強控制住場面。
到了夜幕降臨時，這個臨時營地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中蠱人數也增加到了十幾人。
明浮玉一邊觀察謝寒，一邊在看系統的統計面板。
【目前秘境人數：2327人】
【劇情NPC人數：29人】
一天時間，又少了將近六百人。
比起昨天，人數減少的趨勢有所下降，看來風清將消息散播出去後，有一部分弟子引起了警惕，但秘境這麽大，他們不可能將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救能救的人，是她和風清共同的想法。
正想著，風清往這邊走過來了。
他耗費了一整天時間，在中蠱者那邊布下了一道臨時結界，將這些人和弟子們隔開，防止意外發生。
這一整天消耗，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更揮之不去的是眉間的憂色，沒人比他更清楚，眼下看似短暫的平衡，隨時可能會被打破。
他將明浮玉叫到僻靜處，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們最多還能等三天，三天之內，必須要想辦法出去。”
明浮玉一怔。
“現在這些人看似和平，是忌憚玄境宗的武力，隨著人數增加，武力的威懾就會減弱。”
就像他再怎麽厲害，也只是一個人，當人數越來越多，他們聯合起來不怕自己的時候，玄境宗就難以再控制局面。
現在各宗弟子聚集在此，有些宗門之間本來就摩擦，彼此看不慣，加上有些人不能接受同門中蠱，會伺機鬧事，時間拖得越久，矛盾爆發的可能性越大。
他們就像身在一個密封的容器中，底下在不斷加熱，遲早有一天容器會爆炸。
“但是，乾元秘境不是要三十天以後才會出現出口嗎？”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提前出去。”風清道，“在秘境中，我布下的臨時結界最多只能支撐三天。”
見她陷入沈思，風清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是把這些人活著帶出去，試探魔門目的、調查蠱蟲來源，這些事都只能放在其次，明谷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浮玉點點頭：“意思是我想試探這些人，也只有三天時間。”
風清頷首。
“還有一件事。”他頓了一下說，“要強行離開乾元秘境並不容易，到時候我們不能帶著這些中蠱者一起走。”
“你是說——”
“如果情況不對，我會殺了他們。”
明浮玉的心猛然一沈。
她想到謝星，想到這些中蠱的人，和謝星一樣，哪個不是同門中的佼佼者，苦心求道，好不容易結成金丹，卻遇到這種事。
還想到秋師姐、莫雨和周峰主，當初謝星渡雷劫的時候，周峰主急到吐血，如果他知道徒弟死訊，會是什麽心情？
簡直不敢想。
這些人身邊有同門也有親友，恐怕他們也會跟周峰主一樣，心情崩潰。
“魔門動機不明，留下這些人在秘境裏，始終是個隱患，我不能放任不管。”風清的語氣沈重，態度堅決。“當初帝君處理蟲傀有這種的魄力，今日我亦願效仿。”
明浮玉想到那段記憶中帝君殺人時冷峻的鳳目，當幽連告訴她，當初那場蠱災中死去的修士人數時，她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如果換做自己，她自認做不到像帝君這樣。
她和帝君，終究是不同的人。
“我——”
“明谷主，你是大夫，救人是你的事，殺人的後果是我應該考慮的，你不用為此糾結。”風清以為她接受不了，安慰一句。
明浮玉搖了搖頭：“我是想問，你知道秘境中哪有神歲蘭嗎？”
“神歲……”
“幽連告訴過我，神歲蘭能壓制血蠱，讓人短暫清醒，如果能找到足夠多的神歲蘭，或許能將他們也帶出去。”
風清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如果是幽家人說的，倒有幾分可信……只是，這事為何在史籍中沒有記載？”
王朝沒有專門的史官，但流傳著許多記錄野史的古籍，這些書風清基本上都看過，但從未在裏面看到過關於神歲蘭作用的記載。
這問題明浮玉也回答不了他，幽連說過關於王朝的秘辛，連爺爺也很少跟他提起。
風清為難道：“神歲蘭在中州各地隨處可見，但在秘境中卻很難找。”
這是因為秘境是靈氣形成的洞天，其中靈氣比外界豐富，天然更適合靈草生存，像神歲這種沒有靈氣的植物，在秘境中反而難以生長。
就算真的有，各宗弟子手握尋寶地圖，上面也不會標註神歲蘭的位置。在秘境中要找神歲蘭，比大海撈針還難。
更何況，他們只剩下三天時間了。
如果找不到，這裏的這些人，包括謝星，都只有死路一條。
談話結束，夜幕已沈。
秘境的夜陰雲密布，天上有幾顆星子若隱約現，對聚集在此的修士們來說，這都是一個不眠夜，難有睡意。
明浮玉坐在一塊灌木叢外緣的一塊山石上，望著遠方的天空出神。
耳邊傳來輕微響動，有人靠過來了。
回頭一看，是殊聞。
“那邊不用守著了嗎？”
“換班了。”殊聞在她旁邊坐下，關心道，“白天看你，似乎有些心事。”
明浮玉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想法。
風清說他們只能在秘境中停留三天，系統說謝寒可能是沖著她來的，那她何不將計就計？
“你想知道？”
他點了點頭。
“手給我。”她說。
殊聞不明所以，把右手遞給她。
浮玉握著左手他的手背，右手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落下第一劃時，像是羽毛劃過手心，又癢又麻，他的手心發軟，身體卻緊繃，喉頭發緊。
當第一個字落下最後一步時，他流露詫異神色。
浮玉寫的是一個“謝”字。
【系統，謝寒在看沒？】她問。
【他一直盯著這邊。】
【很好。】
他們兩是背對著篝火那邊的，謝寒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又往殊聞身邊靠了靠。
清淺的香味縈繞鼻端，殊聞的背繃得更緊了。
直到浮玉寫下了第二個“寒”字。
他眸光一凝，很快反應過來——謝寒在這裏？！
他竟然沒有發現對方的偽裝！
明浮玉又寫“演戲”，接著又飛速寫下了“吵架”兩個字。
她的意思是——和她演戲，假裝吵架？
沒等他想明白戲應該怎麽演，浮玉已經放松下來，往他身上一躺，再問，“我可以躺一下嗎？”
殊聞：……
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吵架？
她眨了眨眼睛，又問：“可以躺你腹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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