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故人來

關燈
第四十一章:故人來

“你剛才,叫我什麽?” 林穗寧覺得自己的聲音似有回顫。 白家飛似笑非笑,酒窩在臉頰上陷下小小的凹痕。 “寧寧,我說過的,你可以喊我阿飛。若是你覺得‘飛’蛾撲火的‘飛’叫不出口,那物是人‘非’的‘非’,你可喜歡?” 林穗寧一顆心直往下沈。 她望著白家飛,不知為何,內心竟然隱隱生出一點期盼,但期盼很快又滋生出懼意。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接下來,她該如何是好。 “現在,能請我進去喝杯茶了嗎?” 林穗寧用力打量著白家飛七分英俊三分艷的臉,縱使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神韻,但她還是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 滾水淋過孟臣壺,鳳凰單樅的蜜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開。 林穗寧知道白家飛並不是真的想喝茶,可若是想知他到底是何意,這香茗無論如何都要送到他口中。 白家飛在接過她遞來的茶時,忽然發現了她手上包裹的紗布,心中一沈,只覺得這茶還沒喝到口中,就已然生了苦澀的味道。 “手傷到了?” 林穗寧輕聲說了句不礙事,眼睛卻沒從他接茶的手上挪開分毫。 三指拖底,微屈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杯口輕掃,像是要抹去不存在的茶沫。 白家飛下意識的動作,讓林穗寧眼中驚訝的神色再也掩蓋不住。 她心口瞬間被回憶脹滿,翻江倒海,但最終還是在開口前全都壓了下去。 她做得沒錯,也從未後悔。 縱使這些年午夜夢回時,她也偶爾會想起那間水墨氤氳、蓮香徐徐的書房;想起那些哪怕披著畫皮精心排演,卻難說沒有一絲真心實意的好時光…… 但她也只有愧,沒有悔。 “你……回來了。” 白家飛看著她的臉,明白她已經全知道了。 目光落在自己停駐在青花瓷杯上的手指間,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不愧是她,連給自己倒杯茶,都要精心設計好。 “你很失望嗎?” 林穗寧感覺嗓子有些發澀。 “為什麽……” 也不知是想問為什麽他的臉改變這麽大,還是問為什麽他整個人變了這麽多。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聽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是林崇明真的回來了。 林家的葬禮忙了一整天。 天還沒透亮,青磚老…

“你剛才,叫我什麽?”

林穗寧覺得自己的聲音似有回顫。

白家飛似笑非笑,酒窩在臉頰上陷下小小的凹痕。

“寧寧,我說過的,你可以喊我阿飛。若是你覺得‘飛’蛾撲火的‘飛’叫不出口,那物是人‘非’的‘非’,你可喜歡?”

林穗寧一顆心直往下沈。

她望著白家飛,不知為何,內心竟然隱隱生出一點期盼,但期盼很快又滋生出懼意。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接下來,她該如何是好。

“現在,能請我進去喝杯茶了嗎?”

林穗寧用力打量著白家飛七分英俊三分艷的臉,縱使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神韻,但她還是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

滾水淋過孟臣壺,鳳凰單樅的蜜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開。

林穗寧知道白家飛並不是真的想喝茶,可若是想知他到底是何意,這香茗無論如何都要送到他口中。

白家飛在接過她遞來的茶時,忽然發現了她手上包裹的紗布,心中一沈,只覺得這茶還沒喝到口中,就已然生了苦澀的味道。

“手傷到了?”

林穗寧輕聲說了句不礙事,眼睛卻沒從他接茶的手上挪開分毫。

三指拖底,微屈的食指無意識地在杯口輕掃,像是要抹去不存在的茶沫。

白家飛下意識的動作,讓林穗寧眼中驚訝的神色再也掩蓋不住。

她心口瞬間被回憶脹滿,翻江倒海,但最終還是在開口前全都壓了下去。

她做得沒錯,也從未後悔。

縱使這些年午夜夢回時,她也偶爾會想起那間水墨氤氳、蓮香徐徐的書房;想起那些哪怕披著畫皮精心排演,卻難說沒有一絲真心實意的好時光……

但她也只有愧,沒有悔。

“你……回來了。”

白家飛看著她的臉,明白她已經全知道了。

目光落在自己停駐在青花瓷杯上的手指間,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不愧是她,連給自己倒杯茶,都要精心設計好。

“你很失望嗎?”

林穗寧感覺嗓子有些發澀。

“為什麽……”

也不知是想問為什麽他的臉改變這麽大,還是問為什麽他整個人變了這麽多。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聽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是林崇明真的回來了。

林家的葬禮忙了一整天。

天還沒透亮,青磚老厝的門樓上就掛滿了白燈籠。

瀾仙島眾人都知林家的嫡長孫要在今日落葬,卻不曾想銅鑼炸響,門庭大開,林家竟然送了兩副棺材出門來。

七嘴八舌的議論了半天,才知道是珍姑愛孫心切心頭痛,一口氣不來,跟著一起撒手人寰歸了西。

好在她年紀大了,壽棺早早就備下,曾經打算留到清明祭祖時拿來穿的金絲牡丹褂和繡鞋,如今也變作了壽衣和壽鞋。

送葬的男丁們在天井裏站成一排,麻布孝衣下露出深淺不一的褲腳。

七叔公開口的聲音有些啞,當年珍姑出嫁時,上任族長擔心壓了林德榮的腰,選他將珍姑背上花轎。

他還記得那一日,紅英漫天鞭炮響,一滴淚從蓋中落下,滴落在他臉頰。

他明知背上人過去就要守望門寡,但還是要將她送入方方正正的紅木轎。

現如今,紙錢落滿黃白菊,他又要將她送入方方正正的檀木棺。

“日出東方水朝西,兩路神明開天地!起——轎——“

八音班的嗩吶撕開晨霧,紙紮的引魂幡被風吹得撲棱棱響。一路向東至墓地,陰陽先生算出下葬的吉時在下午兩點十八分。

珍姑曾經嫁過人,本應該跟她沒見過面的丈夫葬在一處,是林德榮做主說既然珍姑在世時已經被接回了林家,那她無論生死都是林家的人。

特意安排了她的墳頭朝東坐,這樣她就能守著宗族祠堂的香火,讓祖宗保佑她黃泉路上走得穩,孟婆湯喝罷好投胎。

所有人都讚林家族長有仁心,珍姑若是地下有知,定要保佑林家全族興旺,事事平安。

珍姑的死因,除了林德榮,只有林長珙和被安排給珍姑穿壽衣的林長珙媳婦知曉。

但林崇明心知珍姑死的有蹊蹺,在她入棺前,故意以林耀湘不知沖撞了什麽,哭得停不下來為由頭,支開林長珙的媳婦。

隨後他在珍姑蓋過脖頸的領口下,發現了她刺穿自己喉嚨的那道疤。

林崇明沈默地走在送葬隊伍中,想透過漫天紙錢,看清林德榮的臉。

但整整一天,林德榮從未擡眼看過他一眼。

撒五色土,擺流水席,疊銀元寶,念往生咒,點靈前燈。

一直忙到子夜近,林崇明才終於能從林家老宅走出來。

他擔心林穗寧身正弱,自己一身喪服會過了黴氣給她,於是特地先去廠裏換了衣服沖過涼後,才敢回來見她。

盡管他忙了一整天,滿身的疲憊,但見到林穗寧的瞬間,頓感所有的倦意和委屈都煙消雲散,向著她快步走了過來。

卻沒想才進屋,就看見了坐在桌旁的白家飛。

眸中瞬間結了一層霜。

“白先生,這麽晚,怎麽有空過來。”

白家飛起身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開口,聲音又似在金彩灣時的玩世不恭。

“回去的路上口渴了,看見明叔家燈亮著,就想進來討杯茶。”

他側頭輕笑,桃花眼中閃著漣漣艷艷的光。

林崇明心想他怕是就靠著這雙勾人目,才穩坐金彩灣的頭把交椅。轉身看向林穗寧,想看她有沒有被人把魂拿了去。

但林穗寧眼中像是含著一層霧,怏怏地低著頭,少見的有些沒精神。

“身上還覺得難受?”

林穗寧這才回過神來擡起頭,面對林崇明關切的眼神,忽然就覺得有些心虛。

“已經全好了。”

三個人就這麽立著,著實有些尷尬。林穗寧想了想,趕忙側身去端砂鍋。

“三叔,你忙了一天辛苦了,吃過東西了沒?我去把粥給你熱一熱。”

林崇明擡手按住她的手,“傷都還沒好,小心用力不得當,再留下疤。”

邊說邊擡眼看向白家飛,“白先生,留下來一起吃?”

白家飛看見林穗寧借著放下砂鍋的動作,將手從林崇明掌心挪開,輕挑嘴角,搖了搖頭,說過來喝杯茶已經是叨擾,就不多留打擾三叔休息了。

邊說邊頷首告辭往屋外走,卻在路過林穗寧時留下一句話。

輕飄飄,聲小小,如同針尖紮進林穗寧耳中。

林崇明看著白家飛轉身往外走,未做挽留。

直到看著他的背影被街邊榕樹樹影吞了去,林崇明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桌上的青花瓷杯上。

說是來喝水,但這茶卻未見動一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