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海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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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海之角
林穗寧沒想到這礁石縫看著只能一人通過，進去後卻別有洞天。 十幾平的空間，用舊船板搭了桌椅和床，巖壁上釘著用攬繩編成的工具架，上面掛著裹著鹽霜的魚叉、潛水鏡和氣壓計。 林穗寧正舉著手電認真看，忽然一道光點亮了整個巖洞。 林崇明舉著油燈向她靠近，“小心碰頭”，擡手替她擋開懸垂的銹鐵錨，那上面還有著幹涸的藤壺殼。 “來這邊坐。” 林穗寧把手電關掉遞給林崇明，林崇明將它收回到工具箱，扶著林穗寧坐到床上。 林穗寧手剛碰到床就覺得觸感很奇特。 “海豹皮做的，防潮的。” “海豹嗎？” 林穗寧聽後更加驚訝，趁著林崇明不註意，又偷偷在皮褥上多摩挲了兩把。 “嘶——” 林穗寧剛坐穩，就被林崇明捏住了小腿。他將剛剛找到的酒精打開蓋，順著林穗寧腳踝上的傷口倒了下去。 林穗寧疼的四肢百骸都發顫，但還是緊緊咬著唇沒出聲。 “疼就叫出來。這又沒有其他人，你忍給誰看。” 林穗寧感覺上下兩排牙齒在打架，“這地方，你是怎麽找到的？” 林崇明邊給她纏紗布邊邊開口，“我小時候有一次從林家跑出來，半夜沒地方去時意外發現的。後來，每當我想一個人呆著，就會來這裏。有時候呆著呆著睡著了，第二天回去，免不得在祠堂挨一頓打。但傷好了，我還會再來。” 林崇明輕輕笑了下，林穗寧想起那夜他背上的傷，心中難免有些傷懷。 “我還給這裏起了名字，叫海之角。因為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到天涯海角去。” 林崇明的眼中泛起年少時的追憶，林穗寧覺得此時的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溫和。 “那你長大後，還常來嗎？” “也來。但來得少了，不是想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少，而是能一個人呆著的時間變少了。” 長大成人，便是大樹生根，外頭看起來，只覺一轉眼就大樹參天能避風雨，殊不知每一圈年輪，都是刻在血肉中的疼。 林穗寧不忍再碰他的傷心事，趕緊轉換話題，誇他包紮包的好。 但話一出口又後悔，他能包的這麽好，還不是這麽多年受傷一向沒人管，自己拿自己練出來…
林穗寧沒想到這礁石縫看著只能一人通過，進去後卻別有洞天。
十幾平的空間，用舊船板搭了桌椅和床，巖壁上釘著用攬繩編成的工具架，上面掛著裹著鹽霜的魚叉、潛水鏡和氣壓計。
林穗寧正舉著手電認真看，忽然一道光點亮了整個巖洞。
林崇明舉著油燈向她靠近，“小心碰頭”，擡手替她擋開懸垂的銹鐵錨，那上面還有著幹涸的藤壺殼。
“來這邊坐。”
林穗寧把手電關掉遞給林崇明，林崇明將它收回到工具箱，扶著林穗寧坐到床上。
林穗寧手剛碰到床就覺得觸感很奇特。
“海豹皮做的，防潮的。”
“海豹嗎？”
林穗寧聽後更加驚訝，趁著林崇明不註意，又偷偷在皮褥上多摩挲了兩把。
“嘶——”
林穗寧剛坐穩，就被林崇明捏住了小腿。他將剛剛找到的酒精打開蓋，順著林穗寧腳踝上的傷口倒了下去。
林穗寧疼的四肢百骸都發顫，但還是緊緊咬著唇沒出聲。
“疼就叫出來。這又沒有其他人，你忍給誰看。”
林穗寧感覺上下兩排牙齒在打架，“這地方，你是怎麽找到的？”
林崇明邊給她纏紗布邊邊開口，“我小時候有一次從林家跑出來，半夜沒地方去時意外發現的。後來，每當我想一個人呆著，就會來這裏。有時候呆著呆著睡著了，第二天回去，免不得在祠堂挨一頓打。但傷好了，我還會再來。”
林崇明輕輕笑了下，林穗寧想起那夜他背上的傷，心中難免有些傷懷。
“我還給這裏起了名字，叫海之角。因為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到天涯海角去。”
林崇明的眼中泛起年少時的追憶，林穗寧覺得此時的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溫和。
“那你長大後，還常來嗎？”
“也來。但來得少了，不是想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少，而是能一個人呆著的時間變少了。”
長大成人，便是大樹生根，外頭看起來，只覺一轉眼就大樹參天能避風雨，殊不知每一圈年輪，都是刻在血肉中的疼。
林穗寧不忍再碰他的傷心事，趕緊轉換話題，誇他包紮包的好。
但話一出口又後悔，他能包的這麽好，還不是這麽多年受傷一向沒人管，自己拿自己練出來的嗎。
林崇明卻並不在意，利落地幫她系好紗布的結，告訴她夜合姑廟祝的名冊上，沒有許佩欣的名字。
“怎麽可能？”
林穗寧一激動又扯到了傷口，趕緊倒吸了一口冷氣繼續追問。
“我都看見我賣給她的燈籠了。畫的是鳳凰於飛，就掛在夜合姑像的最右邊，一進門我就看見了。那盞燈是我畫過最久的、最難的，我絕不會看錯……”
“你別著急，小心等下傷口又流血。”
林崇明按住林穗寧的腿，想再用酒精將她腳踝周邊沒出血的小劃痕擦一擦。畢竟是礁石劃出來的，她皮膚嬌嫩，應當更多加小心。
但林穗寧卻有些局促的收回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刻意避開林崇明的目光。
“不礙事的。三叔，你別費心了。”
林崇明手頓了一下，沒有再強迫，將酒精重新放回在桌上。
“以許佩欣的性格，她不可能拿著燈籠來拜卻舍不得給錢。這件事我回去會再細查。倒是你，花兩萬塊買了個什麽東西？”
林穗寧這才想起廟祝給她小瓷瓶，從兜裏掏出來，遞到林崇明眼前。
“廟祝說這是姻緣香，是夜合姑加持過的香灰，讓我把它放到水裏給你喝……”
林穗寧轟然覺察自己說漏了嘴，擡眼去瞟林崇明，卻發現他也在垂眸看自己。
“是，是給人喝。說是保證有用。”
林穗寧在心底狠狠把自己罵了一遍，這麽關鍵的信息也能洩露出去，自己怎麽能如此不小心。
她在心中默默禱告，希望林崇明在夜合姑廟時沒聽見，對剛剛自己的漏嘴也別起疑。
林崇明像是無意追究，打開瓷瓶蓋子，倒了一點在手背，低頭聞了聞。緊接著又倒了一點在指尖，放到舌尖嘗了嘗。
林穗寧也依照他的樣子來了一遍。
她感覺香灰裏確實加了其他的東西，像是有好幾種混雜的藥香。
其中一味感覺很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林崇明也覺得這味道有熟悉感，正努力回憶香味的來源，忽然看見林穗寧從床頭箱子中掏出一瓶礦泉水，打開後到了一瓶蓋水端在手中。
“既然廟祝說要放進水裏喝，來，讓我加進去一點看看，嘗嘗到底有什麽特別。”
林崇明挑眉望著她，“你膽子這麽大，不確定是什麽就敢瞎喝。”
“兩萬塊買的東西，總不至於喝出人命來。”
林穗寧邊說邊往瓶蓋中倒了一點姻緣香，但確實不敢倒太多，剩下的還得留下來，最好回頭能找人好好檢驗一下。
就在林穗寧擡手要一飲而盡時，指尖突然被捏住，她還沒反應過來，林崇明已經就著她的手，將這一瓶蓋水倒入了自己口中。
“你瘋了！快吐出來！”
“你不是說喝不出人命嗎。怎麽，怕了？”
“我是說我喝不要緊，萬一給你喝出個好歹，那……”
“那又怎樣？”
林崇明定定地望著她，眉骨投下的陰影恰好盛住她顫動的眸光。
他的手還捏著她的指尖未松開，骨節分明，手背經絡隨呼吸起伏，泛著冷玉般的青。
“倒是，倒是不怎麽樣……可……”
可林穗寧從來沒想過讓林崇明真的去喝這姻緣香，她本就不想真的跟他結什麽紅線。
他這麽突如其來的把水喝了，萬一真有個萬一……
林穗寧不敢去想，只靠近他認真觀察，看這水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異常。
然而，就這樣忽然的靠近，讓林穗寧突然想起了姻緣香中包含的那種熟悉的味道是什麽——那是林崇明身上的味道。
清冷的月，雪後的松，檐角低落的雨水，徒手折斷沈木時，留在掌紋間的草木血氣。
於是忍不住仔細去他身上尋覓，想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
鼻翼微動，一吸再吸，辨認的極其認真。
林崇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團火，隨著她的靠近越燃越烈。
看著她額間絨發近在眼前，被昏黃的燈光染上一層柔光，林崇明也突然想起那熟悉的香味是什麽。
清晨的露，明前的茶，夜合花盛開時的晚風，十五歲除夕夜偷飲的梅子酒，半夢半醒的甜。
那是林穗寧身上的味道。
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在潮濕的空氣中化作綿密的網，將他的心牢牢網住，不得掙脫。
作者的話
唐絳
作者
05-20
今天5.20，加更一章~希望大家開心快樂，收獲很多很多愛和很多很多錢！~~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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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寧沒想到這礁石縫看著只能一人通過，進去後卻別有洞天。
十幾平的空間，用舊船板搭了桌椅和床，巖壁上釘著用攬繩編成的工具架，上面掛著裹著鹽霜的魚叉、潛水鏡和氣壓計。
林穗寧正舉著手電認真看，忽然一道光點亮了整個巖洞。
林崇明舉著油燈向她靠近，“小心碰頭”，擡手替她擋開懸垂的銹鐵錨，那上面還有著幹涸的藤壺殼。
“來這邊坐。”
林穗寧把手電關掉遞給林崇明，林崇明將它收回到工具箱，扶著林穗寧坐到床上。
林穗寧手剛碰到床就覺得觸感很奇特。
“海豹皮做的，防潮的。”
“海豹嗎？”
林穗寧聽後更加驚訝，趁著林崇明不註意，又偷偷在皮褥上多摩挲了兩把。
“嘶——”
林穗寧剛坐穩，就被林崇明捏住了小腿。他將剛剛找到的酒精打開蓋，順著林穗寧腳踝上的傷口倒了下去。
林穗寧疼的四肢百骸都發顫，但還是緊緊咬著唇沒出聲。
“疼就叫出來。這又沒有其他人，你忍給誰看。”
林穗寧感覺上下兩排牙齒在打架，“這地方，你是怎麽找到的？”
林崇明邊給她纏紗布邊邊開口，“我小時候有一次從林家跑出來，半夜沒地方去時意外發現的。後來，每當我想一個人呆著，就會來這裏。有時候呆著呆著睡著了，第二天回去，免不得在祠堂挨一頓打。但傷好了，我還會再來。”
林崇明輕輕笑了下，林穗寧想起那夜他背上的傷，心中難免有些傷懷。
“我還給這裏起了名字，叫海之角。因為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到天涯海角去。”
林崇明的眼中泛起年少時的追憶，林穗寧覺得此時的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溫和。
“那你長大後，還常來嗎？”
“也來。但來得少了，不是想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少，而是能一個人呆著的時間變少了。”
長大成人，便是大樹生根，外頭看起來，只覺一轉眼就大樹參天能避風雨，殊不知每一圈年輪，都是刻在血肉中的疼。
林穗寧不忍再碰他的傷心事，趕緊轉換話題，誇他包紮包的好。
但話一出口又後悔，他能包的這麽好，還不是這麽多年受傷一向沒人管，自己拿自己練出來的嗎。
林崇明卻並不在意，利落地幫她系好紗布的結，告訴她夜合姑廟祝的名冊上，沒有許佩欣的名字。
“怎麽可能？”
林穗寧一激動又扯到了傷口，趕緊倒吸了一口冷氣繼續追問。
“我都看見我賣給她的燈籠了。畫的是鳳凰於飛，就掛在夜合姑像的最右邊，一進門我就看見了。那盞燈是我畫過最久的、最難的，我絕不會看錯……”
“你別著急，小心等下傷口又流血。”
林崇明按住林穗寧的腿，想再用酒精將她腳踝周邊沒出血的小劃痕擦一擦。畢竟是礁石劃出來的，她皮膚嬌嫩，應當更多加小心。
但林穗寧卻有些局促的收回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刻意避開林崇明的目光。
“不礙事的。三叔，你別費心了。”
林崇明手頓了一下，沒有再強迫，將酒精重新放回在桌上。
“以許佩欣的性格，她不可能拿著燈籠來拜卻舍不得給錢。這件事我回去會再細查。倒是你，花兩萬塊買了個什麽東西？”
林穗寧這才想起廟祝給她小瓷瓶，從兜裏掏出來，遞到林崇明眼前。
“廟祝說這是姻緣香，是夜合姑加持過的香灰，讓我把它放到水裏給你喝……”
林穗寧轟然覺察自己說漏了嘴，擡眼去瞟林崇明，卻發現他也在垂眸看自己。
“是，是給人喝。說是保證有用。”
林穗寧在心底狠狠把自己罵了一遍，這麽關鍵的信息也能洩露出去，自己怎麽能如此不小心。
她在心中默默禱告，希望林崇明在夜合姑廟時沒聽見，對剛剛自己的漏嘴也別起疑。
林崇明像是無意追究，打開瓷瓶蓋子，倒了一點在手背，低頭聞了聞。緊接著又倒了一點在指尖，放到舌尖嘗了嘗。
林穗寧也依照他的樣子來了一遍。
她感覺香灰裏確實加了其他的東西，像是有好幾種混雜的藥香。
其中一味感覺很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林崇明也覺得這味道有熟悉感，正努力回憶香味的來源，忽然看見林穗寧從床頭箱子中掏出一瓶礦泉水，打開後到了一瓶蓋水端在手中。
“既然廟祝說要放進水裏喝，來，讓我加進去一點看看，嘗嘗到底有什麽特別。”
林崇明挑眉望著她，“你膽子這麽大，不確定是什麽就敢瞎喝。”
“兩萬塊買的東西，總不至於喝出人命來。”
林穗寧邊說邊往瓶蓋中倒了一點姻緣香，但確實不敢倒太多，剩下的還得留下來，最好回頭能找人好好檢驗一下。
就在林穗寧擡手要一飲而盡時，指尖突然被捏住，她還沒反應過來，林崇明已經就著她的手，將這一瓶蓋水倒入了自己口中。
“你瘋了！快吐出來！”
“你不是說喝不出人命嗎。怎麽，怕了？”
“我是說我喝不要緊，萬一給你喝出個好歹，那……”
“那又怎樣？”
林崇明定定地望著她，眉骨投下的陰影恰好盛住她顫動的眸光。
他的手還捏著她的指尖未松開，骨節分明，手背經絡隨呼吸起伏，泛著冷玉般的青。
“倒是，倒是不怎麽樣……可……”
可林穗寧從來沒想過讓林崇明真的去喝這姻緣香，她本就不想真的跟他結什麽紅線。
他這麽突如其來的把水喝了，萬一真有個萬一……
林穗寧不敢去想，只靠近他認真觀察，看這水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異常。
然而，就這樣忽然的靠近，讓林穗寧突然想起了姻緣香中包含的那種熟悉的味道是什麽——那是林崇明身上的味道。
清冷的月，雪後的松，檐角低落的雨水，徒手折斷沈木時，留在掌紋間的草木血氣。
於是忍不住仔細去他身上尋覓，想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
鼻翼微動，一吸再吸，辨認的極其認真。
林崇明的心中突然升起一團火，隨著她的靠近越燃越烈。
看著她額間絨發近在眼前，被昏黃的燈光染上一層柔光，林崇明也突然想起那熟悉的香味是什麽。
清晨的露，明前的茶，夜合花盛開時的晚風，十五歲除夕夜偷飲的梅子酒，半夢半醒的甜。
那是林穗寧身上的味道。
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在潮濕的空氣中化作綿密的網，將他的心牢牢網住，不得掙脫。
作者的話
唐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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