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關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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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關於真相
除夕的前一晚，任杳和顧寰之一起來到了他家。
任杳大多數時間都是去顧寰之自己獨居的地方，從來沒有來過他家，現在她終於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進來，作為顧寰之的女朋友，沒有人會懷疑她的來歷。
迎接他們的是家裏一位年歲稍長的傭人——大概類似於霸道總裁文裏面的管家。顧家的一切也十分符合小說裏面的描述：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別墅，各司其職的傭人，忙於生意的男主人，以及雍容華貴的女主人。
他們進屋以後，顧寰之的媽媽下樓客氣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態度不算熟絡，但也稱不上壞，只是整個人高高在上的，是那種典型的總是端著姿態的貴婦。
顧寰之帶她在屋裏逛了一圈——確實可以稱得上是“逛”，因為裏面真的非常大。不過他們住的地方倒是集中，顧寰之告訴她，屬於他的區域在二樓，他父母的在三樓，他和父母都是 註重隱私的人，這兩個地方平時客人不會上去，特殊情況有人留宿的話也是住在一樓。
“但你不一樣。”顧寰之帶點調笑意味捏捏她的臉頰：“你不是客人，所以哪都能去。”
“是嗎？”任杳的語氣淡淡的，尾音稍稍拖長。顧寰之聽不出來她的話裏有話，只從她微微揚起的語調中猜測到她現在的心情應該還不錯。
他放心了一些，因為剛剛他媽媽的態度算不上熱情，爸爸又沒有在家，這種態度對於自家的兒媳婦來說確實不算好。
顧寰之有心解釋道：“我媽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對人的態度都比較疏離，跟誰都這樣，你別多心。她對我要帶女朋友回來這個事情還是挺上心的，我剛剛去廚房看了一眼，準備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其實顧寰之並不知道她愛吃什麽。他以為的“愛吃”，不過就是差中取優罷了。這裏的菜大多偏重油重辣，她實在不喜歡，她只吃得慣她家鄉的味道。
但她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不過明天都除夕了，你爸也不回家，你媽不會不高興嗎？”
顧寰之輕笑著搖頭：“我爸一直都這樣，習慣了。他和我媽是商業聯姻，兩個人其實沒什麽感情的，連房間都不睡同一個。不過今年我跟我爸說了，讓他除夕夜一定要回來，畢竟是他未來兒媳婦在我們家裏過的第一個春節呢。”
任杳的心提了又沈，好消息是他爸媽不睡一個房間，壞消息是他爸馬上要回來了。但是面上她卻對顧寰之遞去一個略帶嬌嗔意思的眼神，又變換成帶點緊張的語氣：“那他什麽時候回來？我還真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顧寰之被任杳那一眼看得心情很好，他摸了摸任杳的頭發：“但我估計他最早也要明天白天才回來了，你還可以做點心理準備。”
明天白天，那她或許只有今天晚上這一個機會了。這事宜早不宜遲，後面可能還會有機會，但她必須盡早行動，以免發生什麽意外。
或許老天也想幫忙，下午的時候，顧寰之被一通電話叫走，說是有個商業合作夥伴臨時過來這邊，他需要去跟他吃頓晚飯。
顧寰之看起來有些抱歉，臨走前還一直叮囑她，說讓她晚飯好好吃，吃吃完飯要是無聊的話就到處逛逛，家裏有游泳池，想游泳的話也可以過去，總之就是不用客氣，要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
任杳點頭應好，臉上適時地表現出幾分拘謹。
看來時機，她已經找到了。
顧寰之不放心地看了她幾眼，手機鈴聲實在催得緊，他才不得不出門。
晚餐只有任杳和顧寰之的媽媽吃，兩個人在吃飯的時候沒說什麽話，但她媽媽還是有客氣地問了她幾句類似於合不合胃口之類的客套話，任杳不覺尷尬，她有些走神，因為實在心跳得厲害。
飯後女人優雅地擦了擦嘴唇，禮貌地邀請道：“我要出去散步消消食，你要不要一起？”
任杳搖搖頭，語氣拘謹道：“不用了。”
顧寰之的媽媽並沒有強求，她跟任杳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施施然走向了門口。
任杳擦了擦嘴巴，在客廳坐了一會，註意力看似在自己的手機上，實際上她是在觀察。
家裏的幾個傭人都在一樓，一個在廚房收拾，一個在打掃衛生，其餘的應該在外面的花園。按照顧寰之的意思，二樓三樓應該不會頻繁地有傭人上去，有上去或許也只是去打掃衛生。
就算有又怎麽樣呢？是顧寰之說的，她可以“到處逛逛”。
任杳擡步上樓，她離開的動作並沒有吸引到其他人的註意，這裏的傭人很沈默，大多數時候只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幾乎沒有開口說話。
腳步經過二樓平臺，任杳停了一會，側頭聽了一會樓上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腳步聲以後，她才擡步上去。
這次她的步伐急促了些。
還好三樓的房間並不多，只有四個，其中一個是書房，一個是衣帽間。
任杳略過書房，直接來到了臥室。
來到第一個臥室門口，她在進門之前掃了一眼臥室的裝潢，光裝潢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但臥室的床頭櫃放了一瓶香水。任杳快速地略過，來到隔壁的臥室。
任杳猜測，書房裏面有監控，臥室裏面大概率沒有，畢竟重要的東西都會放在書房，但那些覆雜的文件要她看她也看不懂，她要找的東西並不是那些。就算有監控，她也不得不這麽做了，只能賭監控不被查看的可能。
任杳拉開床頭櫃，最上面堆了一沓報紙，往下是幾個筆記本。
任杳抖著手快速翻開筆記本，心臟跳得飛快，一顆心幾乎吊到了嗓子眼。可越是這種情況，她竟然越是冷靜，手指快速翻閱著筆記本，眼睛一目十行地看。
第一筆筆記本記著一個一個的數字，任杳不清楚具體的意義，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剖析，於是快速地翻開第二本。
第二本筆記本，是各種各樣的人名以及他們的地址。任杳的眼睛快速地瀏覽著，在第一頁看到了一個名為“林勤”的名字，任杳在顧氏的官網上看過這個名字，這是顧寰之父親在任時他某一任助理的名字。
任杳抖著拿出手機，快速把每一頁都拍了下來，還好人名並不算多，滿打滿算五頁，任杳拍完以後就迅速把東西覆原，而後在觀察到外面沒有人時迅速抽身下樓。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顧寰之的媽媽還沒有回來，傭人也沒有上來過，上了鎖的書房沒有人擅闖過，一切都平靜如初。
任杳回到顧寰之的臥室，一顆心還在高頻率地跳動著，咚咚咚地劇烈到好像要跳出她的胸腔。任杳深呼吸幾口氣想調整呼吸的頻率，卻始終遮掩不住她眼底的情緒。
她已經拿到了她想要拿到的東西。沒有想到會這麽順利，但也不算意外，因為調查、謀劃、忍耐，她已經快要把有關“顧氏集團”的每一條報道、每一條訊息記到爛熟於心。為了這一刻已經等了十幾年，雖然這只是第一步。
那幾頁人名，對於顧寰之的父親來說或許並不重要，他不過就是怕遺忘，以備忘錄的形式記下來罷了，但任杳需要的就是這個聯系方式。因為當年的“李助”早就已經被辭退了，她需要找到他。
她並看不懂什麽財務報表、合同之類的東西，也知道這些文件大概率已經不在了，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十幾年，她只有找到當年的當事人，才有可能給自己的爸爸報仇。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
那段時間爸爸都沒有回家，時間持續了有大概三個月，某天她爸爸回來，臉上是即便有意遮掩也遮不住的疲憊，任杳替他捏捏肩，讓他不要工作太拼啦，他卻笑著搖搖頭，說攢錢給幺幺買好吃的，爸爸一點都不累。
任杳知道爸爸是騙人的，因為爸爸去做飯的時候手機放在了桌子上，信息一來屏幕就自動亮了，她被突然亮起來的手機屏幕給吸引，湊過去看，就看到發過來的那幾條信息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有些詞任杳甚至看不懂，但她抓住了核心信息——那些人，都在叫他爸爸還錢。
任杳知道爸爸是個小包工頭，那時候建設行業不景氣，很多企業會一直拖著工人的工薪，但他爸爸每次都會把錢提前墊上，除非他真的拿不出錢了。
可家裏沒有突然出現的巨額收入，拿不出錢絕對不是爸爸私吞。
任杳很擔心，她想問問爸爸，可看到爸爸那張疲憊的臉，她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任杳只能去偷偷問哥哥，哥哥說現在許多企業不管有錢沒錢都會這樣拖著工人的工資，他們總要用錢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把工人當做最底層的螻蟻。
任杳有些聽不懂任行所說的話，但也相信爸爸應該沒有事，畢竟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後來她沒機會問，因為她爸爸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天下午是工作日，任杳本來要上學的，但是她那天早上起床時說頭疼不想去上學，哥哥就心軟地給她請了假，不過哥哥要上學所以沒辦法在家裏陪她，中午趕回來給她做了午飯後就又出去了。
任杳午覺剛睡醒時，忽然聽到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但不像鑰匙開鎖的聲音，像撬鎖。
任杳是個很機靈的小孩，當即一邊給哥哥打電話一邊鉆進臥室的衣櫃裏，她那時候的身材還很瘦小，能整個人都埋進衣櫃的衣服裏，看不出一點異樣。
聽到進門的腳步聲，任杳快速掛斷電話，而後把手機調至靜音。
她聽到那道腳步聲在客廳來回游蕩，最後來到臥室。大概是全都檢查過以為屋裏沒有人，那人在臥室裏就撥了電話，任杳把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任先生，你好，我是顧總的助理，姓李。我現在就在你家。……你別激動，我現在沒有想做什麽，但是顧總說了，要是你不帶著你的人從顧氏門口離開，保不齊顧總就會對你的家人做什麽了。”
“我相信任先生是聰明人，以後要怎麽做應該不需要顧總說了。不過需要提醒你，這件事要怎麽爛到肚子裏，就看你的了。畢竟……你是有家人的人。”
縮在衣櫃裏的任杳渾身發抖，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直到屋門被關上，任杳才抖著手快速把電話撥給爸爸。
可已經晚了，爸爸的電話撥不通，她再得知消息，便是她的爸爸自殺了。
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任杳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任行。任行大概只是以為爸爸是因為還不起錢壓力太大才自殺，但是其實不是的。是那黑心的、吃人的企業，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自己的名譽，以家人做威脅，把一個人活生生逼死。
任杳沒有告訴任行，是知道他們作為無權無勢的普通人並沒有辦法做什麽，也是因為她不想任行背上仇恨，更不想他因此搭上自己的命。能這樣堂而皇之以人的性命作威脅、這樣草菅人命的企業，可想而知有多麽深不可測。
現在她做的，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最後一步，是和顧寰之訂婚。她需要一個宣之於眾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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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一晚，任杳和顧寰之一起來到了他家。
任杳大多數時間都是去顧寰之自己獨居的地方，從來沒有來過他家，現在她終於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進來，作為顧寰之的女朋友，沒有人會懷疑她的來歷。
迎接他們的是家裏一位年歲稍長的傭人——大概類似於霸道總裁文裏面的管家。顧家的一切也十分符合小說裏面的描述：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別墅，各司其職的傭人，忙於生意的男主人，以及雍容華貴的女主人。
他們進屋以後，顧寰之的媽媽下樓客氣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態度不算熟絡，但也稱不上壞，只是整個人高高在上的，是那種典型的總是端著姿態的貴婦。
顧寰之帶她在屋裏逛了一圈——確實可以稱得上是“逛”，因為裏面真的非常大。不過他們住的地方倒是集中，顧寰之告訴她，屬於他的區域在二樓，他父母的在三樓，他和父母都是 註重隱私的人，這兩個地方平時客人不會上去，特殊情況有人留宿的話也是住在一樓。
“但你不一樣。”顧寰之帶點調笑意味捏捏她的臉頰：“你不是客人，所以哪都能去。”
“是嗎？”任杳的語氣淡淡的，尾音稍稍拖長。顧寰之聽不出來她的話裏有話，只從她微微揚起的語調中猜測到她現在的心情應該還不錯。
他放心了一些，因為剛剛他媽媽的態度算不上熱情，爸爸又沒有在家，這種態度對於自家的兒媳婦來說確實不算好。
顧寰之有心解釋道：“我媽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對人的態度都比較疏離，跟誰都這樣，你別多心。她對我要帶女朋友回來這個事情還是挺上心的，我剛剛去廚房看了一眼，準備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其實顧寰之並不知道她愛吃什麽。他以為的“愛吃”，不過就是差中取優罷了。這裏的菜大多偏重油重辣，她實在不喜歡，她只吃得慣她家鄉的味道。
但她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狀似無意地開口：“不過明天都除夕了，你爸也不回家，你媽不會不高興嗎？”
顧寰之輕笑著搖頭：“我爸一直都這樣，習慣了。他和我媽是商業聯姻，兩個人其實沒什麽感情的，連房間都不睡同一個。不過今年我跟我爸說了，讓他除夕夜一定要回來，畢竟是他未來兒媳婦在我們家裏過的第一個春節呢。”
任杳的心提了又沈，好消息是他爸媽不睡一個房間，壞消息是他爸馬上要回來了。但是面上她卻對顧寰之遞去一個略帶嬌嗔意思的眼神，又變換成帶點緊張的語氣：“那他什麽時候回來？我還真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顧寰之被任杳那一眼看得心情很好，他摸了摸任杳的頭發：“但我估計他最早也要明天白天才回來了，你還可以做點心理準備。”
明天白天，那她或許只有今天晚上這一個機會了。這事宜早不宜遲，後面可能還會有機會，但她必須盡早行動，以免發生什麽意外。
或許老天也想幫忙，下午的時候，顧寰之被一通電話叫走，說是有個商業合作夥伴臨時過來這邊，他需要去跟他吃頓晚飯。
顧寰之看起來有些抱歉，臨走前還一直叮囑她，說讓她晚飯好好吃，吃吃完飯要是無聊的話就到處逛逛，家裏有游泳池，想游泳的話也可以過去，總之就是不用客氣，要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
任杳點頭應好，臉上適時地表現出幾分拘謹。
看來時機，她已經找到了。
顧寰之不放心地看了她幾眼，手機鈴聲實在催得緊，他才不得不出門。
晚餐只有任杳和顧寰之的媽媽吃，兩個人在吃飯的時候沒說什麽話，但她媽媽還是有客氣地問了她幾句類似於合不合胃口之類的客套話，任杳不覺尷尬，她有些走神，因為實在心跳得厲害。
飯後女人優雅地擦了擦嘴唇，禮貌地邀請道：“我要出去散步消消食，你要不要一起？”
任杳搖搖頭，語氣拘謹道：“不用了。”
顧寰之的媽媽並沒有強求，她跟任杳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施施然走向了門口。
任杳擦了擦嘴巴，在客廳坐了一會，註意力看似在自己的手機上，實際上她是在觀察。
家裏的幾個傭人都在一樓，一個在廚房收拾，一個在打掃衛生，其餘的應該在外面的花園。按照顧寰之的意思，二樓三樓應該不會頻繁地有傭人上去，有上去或許也只是去打掃衛生。
就算有又怎麽樣呢？是顧寰之說的，她可以“到處逛逛”。
任杳擡步上樓，她離開的動作並沒有吸引到其他人的註意，這裏的傭人很沈默，大多數時候只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幾乎沒有開口說話。
腳步經過二樓平臺，任杳停了一會，側頭聽了一會樓上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腳步聲以後，她才擡步上去。
這次她的步伐急促了些。
還好三樓的房間並不多，只有四個，其中一個是書房，一個是衣帽間。
任杳略過書房，直接來到了臥室。
來到第一個臥室門口，她在進門之前掃了一眼臥室的裝潢，光裝潢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但臥室的床頭櫃放了一瓶香水。任杳快速地略過，來到隔壁的臥室。
任杳猜測，書房裏面有監控，臥室裏面大概率沒有，畢竟重要的東西都會放在書房，但那些覆雜的文件要她看她也看不懂，她要找的東西並不是那些。就算有監控，她也不得不這麽做了，只能賭監控不被查看的可能。
任杳拉開床頭櫃，最上面堆了一沓報紙，往下是幾個筆記本。
任杳抖著手快速翻開筆記本，心臟跳得飛快，一顆心幾乎吊到了嗓子眼。可越是這種情況，她竟然越是冷靜，手指快速翻閱著筆記本，眼睛一目十行地看。
第一筆筆記本記著一個一個的數字，任杳不清楚具體的意義，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剖析，於是快速地翻開第二本。
第二本筆記本，是各種各樣的人名以及他們的地址。任杳的眼睛快速地瀏覽著，在第一頁看到了一個名為“林勤”的名字，任杳在顧氏的官網上看過這個名字，這是顧寰之父親在任時他某一任助理的名字。
任杳抖著拿出手機，快速把每一頁都拍了下來，還好人名並不算多，滿打滿算五頁，任杳拍完以後就迅速把東西覆原，而後在觀察到外面沒有人時迅速抽身下樓。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顧寰之的媽媽還沒有回來，傭人也沒有上來過，上了鎖的書房沒有人擅闖過，一切都平靜如初。
任杳回到顧寰之的臥室，一顆心還在高頻率地跳動著，咚咚咚地劇烈到好像要跳出她的胸腔。任杳深呼吸幾口氣想調整呼吸的頻率，卻始終遮掩不住她眼底的情緒。
她已經拿到了她想要拿到的東西。沒有想到會這麽順利，但也不算意外，因為調查、謀劃、忍耐，她已經快要把有關“顧氏集團”的每一條報道、每一條訊息記到爛熟於心。為了這一刻已經等了十幾年，雖然這只是第一步。
那幾頁人名，對於顧寰之的父親來說或許並不重要，他不過就是怕遺忘，以備忘錄的形式記下來罷了，但任杳需要的就是這個聯系方式。因為當年的“李助”早就已經被辭退了，她需要找到他。
她並看不懂什麽財務報表、合同之類的東西，也知道這些文件大概率已經不在了，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十幾年，她只有找到當年的當事人，才有可能給自己的爸爸報仇。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
那段時間爸爸都沒有回家，時間持續了有大概三個月，某天她爸爸回來，臉上是即便有意遮掩也遮不住的疲憊，任杳替他捏捏肩，讓他不要工作太拼啦，他卻笑著搖搖頭，說攢錢給幺幺買好吃的，爸爸一點都不累。
任杳知道爸爸是騙人的，因為爸爸去做飯的時候手機放在了桌子上，信息一來屏幕就自動亮了，她被突然亮起來的手機屏幕給吸引，湊過去看，就看到發過來的那幾條信息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有些詞任杳甚至看不懂，但她抓住了核心信息——那些人，都在叫他爸爸還錢。
任杳知道爸爸是個小包工頭，那時候建設行業不景氣，很多企業會一直拖著工人的工薪，但他爸爸每次都會把錢提前墊上，除非他真的拿不出錢了。
可家裏沒有突然出現的巨額收入，拿不出錢絕對不是爸爸私吞。
任杳很擔心，她想問問爸爸，可看到爸爸那張疲憊的臉，她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任杳只能去偷偷問哥哥，哥哥說現在許多企業不管有錢沒錢都會這樣拖著工人的工資，他們總要用錢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把工人當做最底層的螻蟻。
任杳有些聽不懂任行所說的話，但也相信爸爸應該沒有事，畢竟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後來她沒機會問，因為她爸爸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天下午是工作日，任杳本來要上學的，但是她那天早上起床時說頭疼不想去上學，哥哥就心軟地給她請了假，不過哥哥要上學所以沒辦法在家裏陪她，中午趕回來給她做了午飯後就又出去了。
任杳午覺剛睡醒時，忽然聽到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但不像鑰匙開鎖的聲音，像撬鎖。
任杳是個很機靈的小孩，當即一邊給哥哥打電話一邊鉆進臥室的衣櫃裏，她那時候的身材還很瘦小，能整個人都埋進衣櫃的衣服裏，看不出一點異樣。
聽到進門的腳步聲，任杳快速掛斷電話，而後把手機調至靜音。
她聽到那道腳步聲在客廳來回游蕩，最後來到臥室。大概是全都檢查過以為屋裏沒有人，那人在臥室裏就撥了電話，任杳把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任先生，你好，我是顧總的助理，姓李。我現在就在你家。……你別激動，我現在沒有想做什麽，但是顧總說了，要是你不帶著你的人從顧氏門口離開，保不齊顧總就會對你的家人做什麽了。”
“我相信任先生是聰明人，以後要怎麽做應該不需要顧總說了。不過需要提醒你，這件事要怎麽爛到肚子裏，就看你的了。畢竟……你是有家人的人。”
縮在衣櫃裏的任杳渾身發抖，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直到屋門被關上，任杳才抖著手快速把電話撥給爸爸。
可已經晚了，爸爸的電話撥不通，她再得知消息，便是她的爸爸自殺了。
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任杳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任行。任行大概只是以為爸爸是因為還不起錢壓力太大才自殺，但是其實不是的。是那黑心的、吃人的企業，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自己的名譽，以家人做威脅，把一個人活生生逼死。
任杳沒有告訴任行，是知道他們作為無權無勢的普通人並沒有辦法做什麽，也是因為她不想任行背上仇恨，更不想他因此搭上自己的命。能這樣堂而皇之以人的性命作威脅、這樣草菅人命的企業，可想而知有多麽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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