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屋裏不會下雨，就像哥哥不會不愛幺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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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屋裏不會下雨，就像哥哥不會不愛幺幺一樣
晚上任杳和顧寰之一起在西餐廳吃晚飯，在等待上菜的途中，任杳接到來自紀嘉蘭的信息，說有人想買她的畫。
每次辦畫展，都是由紀嘉蘭負責對接有買畫意願的人，一般情況下她不會再多問任杳什麽，只有當任杳在把畫送展前跟紀嘉蘭申明過不賣但有人想買的時候，紀嘉蘭才會來問問她的想法。
有的畫是她自己實在喜歡，舍不得賣人才決定不賣，但若那人誠心想買，價格又開得漂亮，她也就答應了。可今天的情況特殊，因為買家想買的，是她那副名為《屋內雨》的畫。
任杳眉頭微皺，正想讓紀嘉蘭婉言回絕，她的信息緊跟著發過來：
[任杳姐，考慮一下，買家出了這個價。]
紀嘉蘭發了一堆零過來，這檔次是她目前所有賣出去的畫裏面的最高價位了。
聊天框頂頭顯示“正在輸入中”，紀嘉蘭的下一條信息又緊跟著發過來：[而且買家好真誠，感覺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幅畫欸。]
紀嘉蘭又把她和賣家的聊天記錄轉了過來，任杳打開仔細看，對方確實說得字字飽含誠意和喜歡，說這幅畫很像他以前住的地方，他特別喜歡。因為想買回一個美好的回憶，所以這副畫要多少價錢他都願意買，買回去他也一定好好欣賞和珍藏。
任杳有些猶豫，因為往常買賣畫作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只是冰冷冷的金錢交易而已，頂多就是對方看在顧寰之的面上再奉承她兩句，遇到這樣真心喜歡的卻是少之又少。
而且那人說，畫的地方很像他以前住的地方，這個說法戳進了任杳的心裏。
因為這副屋內雨，畫的就是她從小長大的出租屋。
這幅畫她用了她一向擅長的畫法，用色彩鮮艷的色塊勾勒出屋內一物一件的輪廓，而畫的主體，則是從天花板滴下來的水、放置在地板中央用以接水的紅色塑料桶、以及插在塑料桶中間的那幾株生機勃勃的綠蘿。
在這樣灰撲撲的出租屋裏，幾株生命就這樣熱烈地、燦爛地盛放。紅色的水桶和綠蔥蔥的綠蘿相互映襯，動人心魄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任杳自有記憶時起，出租屋的天花板就一直在漏水。
最早朦朦朧朧有記憶的時候是大概四五歲，她在這個年齡時發生過的許多事情都已經忘卻，卻唯獨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她偷偷在冰箱裏拿出一支小布丁，躡手躡腳想從客廳走回房間時，從天而降一大滴冰冷冷的液體正中她的頭頂，她沒防備地“呀”一聲，皺著臉擡手捂住頭頂。
彼時爸爸不在家，哥哥在廚房烹煮晚飯，聽到她的叫聲一邊快步走出來一邊問她怎麽了。
她心虛地把冰棍藏在身體後面，嬌聲嬌氣地說：“哥哥，下雨啦，你快去收衣服吧。”
哥哥狐疑地看了一眼外面陽光燦爛的天空，疑惑地問她：“沒有下雨呀，幺幺從哪裏看到下雨的？”
任杳擡手想指天花板，卻忘記自己手裏還藏著一支冰棍，手一伸出來，那根還冒著冷氣的冰棍就被哥哥逮個正著。
不過十歲出頭的少年板起臉，刻意裝出來的嚴肅擋不住他聲音裏的稚嫩：“幺幺，我們說好了一天只能吃一根冰棍，你今天已經吃過一根了，怎麽還要吃？還有，你怎麽可以撒謊，騙哥哥？”
“我沒有撒謊呀。”小小的任杳委屈地皺起鼻子，牽著哥哥的手要他去摸自己的腦袋：“你摸摸，我剛剛真的滴到水了！”
哥哥明顯一副不信的樣子，小任杳早就被爸爸和哥哥寵習慣了，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用力甩開哥哥的手，模樣嬌矜地就要哭：“真的沒有騙人！哥哥壞，我要討厭哥哥了——”
“別討厭哥哥，別討厭哥哥……”任行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沒底線的哥哥，看到小任杳眼眶裏面開始冒出淚花，一下子就沒轍了，把被小任杳塞到手裏的冰棍又遞給她：“好幺幺，吃冰棍，哥哥不說你了，你別討厭哥哥……”
小任杳當然沒有真的生氣，冰棍的誘惑力可比其他事情大多了。她閃著淚花要去抓冰棍，還沒有拿到手，突然一大滴水“啪嗒”一下滴了下來，正正好滴在冰棍上面。
小任杳楞了一秒，而後“哇”滴一聲哭了：“臟了！我的冰棍臟了嗚嗚……壞哥哥！我都跟你說了下雨了嗚嗚你就是不相信——”
任行怔楞地看了眼冰棍，下意識擡起頭來，便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暈出了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原來是天花板在滴水。
那時的任行雖然才在上小學，但可比家裏的這個小不點懂得多多了，起碼他知道這不是雨，也知道屋裏不會下雨，天花板滴水，肯定是天花板哪裏壞掉了。
任行想，他等會得打個電話給爸爸，讓他找人來修修天花板，不然家裏的這個小嬌氣包走來走去的總要被水滴到，小嬌氣包愛幹凈得很，肯定要哭要鬧。
“不是下雨，是天花板漏水啦。”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笨拙又艱難地跟哭得臉皺成一團的小任杳解釋：“就是裏面破了，才會滴水的，叫人來修就好了。”
小任杳遺傳了媽媽的美貌，自小就膚白似雪，此時她手裏拿著雪白的冰棍，竟然看不出是雪糕更白，還是她更白。任行沒什麽美醜觀念，只覺得妹妹像一個小雪團子，看起來軟乎乎的，哪裏都瞧著可愛。
從妹妹一出生，他就守在了她的身邊，第一眼他就覺得妹妹好可愛，哪裏都惹人愛。任行彼時年齡尚小，其他的也不懂，他想，大概哥哥就是天生會喜歡妹妹的。
此時眼前惹人憐愛的小布丁正拿著手裏的小布丁，哇哇哇地哭得傷心。做哥哥的最聽不得妹妹哭，任行什麽原則都不要了，從冰箱裏拿出一根新的冰棍，還貼心地替任杳拆好包裝，送到她的手裏。
妹妹咬了一口冰棍，然後就不哭了。
任行稍稍松了一口氣，又憂心忡忡地皺起眉。有了妹妹以後他要考慮的事情越來越多，爸爸總是不在家，妹妹沒有媽媽，他一定要多愛她一點，多關心她一點。
比如現在，他就在思考怎麽和妹妹講道理。妹妹今年已經四歲多，因為她一去幼兒園就哭鬧，爸爸和他一聽到她哭就心疼得不行，誰都狠不下心，所以妹妹到現在還沒有上過幼兒園。雖然家裏有不少早教書，他也會試著教教妹妹，可妹妹懂的好像還是沒有同齡的小孩多。
“幺幺。”一講道理，妹妹又要不高興。少年老成的小任行只能哄著來：“你一邊吃冰棍一邊聽我說好不好？”
小任杳吃著冰棍的時候要比平時好說話多了，回應的聲音也是甜甜的：“好呀哥哥，你要跟幺幺說什麽呀？”
剛應完聲，她的註意力又跑到別的地方去：“哥哥，我想看動畫片，我要看小羊。”
任行任勞任怨地去幫她打開電視機，小任杳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快速坐到沙發上，眼睛亮亮地盯著電視機裏面放的動畫。
“這個不是下雨。”任行坐在她身邊，試圖耐心地跟她解釋：“只有天空才會下雨，屋子裏面沒有天空呀，天花板擋住了天空，所以屋裏是不會下雨的。”
小任杳興致缺缺地“噢”了一聲，註意力全在動畫片上。
“幺幺，哥哥在跟你講話。”任行故意板起臉，每次他一板起臉，任杳就稍微有點怕了，她暫時把視線挪到任行的臉上，趕緊點點頭應聲：“我知道了哥哥。”
“那你再跟哥哥說一遍，屋裏不會下雨，對不對？”
小任杳老實地點點頭：“嗯，哥哥說的對。”
任行欣慰地揚起嘴角，摸了摸任杳的頭發：“幺幺好棒。你看動畫片吧，哥哥去做飯啦。”
小任杳敷衍地“嗯嗯”幾聲，註意力又全都在動畫片上了。
任行對做飯還不太擅長。妹妹再小一點——大概三歲以前的時候，爸爸是經常在家的，爸爸在家，自然是他做飯。但是任行知道爸爸工作很忙，所以主動向他學習怎麽照顧妹妹，好讓他能安心在外面賺錢。
任行知道，爸爸很不容易。他每次回家，總是渾身都汗津津的，衣服也總是臟兮兮，哪裏都是灰。他也知道，他不是爸爸的親生小孩，可是爸爸待他像對任杳一樣好，只要回家的時候帶了禮物，任杳有的，他是一定也有的。
當然，他照顧妹妹不只是因為爸爸對他好，還因為他覺得哥哥照顧妹妹，就是天經地義的。
折騰了一個小時，他才做好一頓晚飯。
彼時客廳靜悄悄，沒有小任杳看動畫片看得咯吱咯吱像小老鼠一樣可愛的笑。
任行的心裏咯噔一聲，快步跑出來一看，就看到客廳中間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那是放在廁所沖水用的。水桶正對著天花板那塊被暈濕的地方，裏面已經積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水。水桶裏插著兩支綠蔥蔥的、生機勃勃的綠蘿，那是原本插在桌子玻璃瓶裏的。
小小的任杳坐在地板上，手裏還拿著一支綠蘿，她的額頭冒著細汗，大概是剛剛搬水桶用了她不少力氣。
“哥哥？”她把綠蘿插進水桶裏，紅色的水桶盛放出一簇生機勃勃，小小的任杳對著他綻開燦爛的笑：“好看嗎？屋裏下雨了，剛好拿來插花。”
任行被眼前的一幕美好到怔楞，他楞楞地說了一句“好看”，反應過來後又板起臉教她：“幺幺，哥哥跟你說了，屋裏不會下雨。”
“為什麽不會下雨？可是明明在滴水呀。”
“因為天花板漏水了，屋裏沒有天空，屋裏是永遠不會下雨的。”
“永遠不會嗎？”
“嗯，絕對不會，屋裏不會下雨……就像哥哥不會不愛幺幺一樣。”
“噢，好吧。”
小任杳妥協了，因為她知道哥哥永遠不會不愛她。
而二十四歲的任杳再畫這副畫，是知道，現如今屋內雨，因為哥哥已經不在了，誓言也不會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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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畫是她自己實在喜歡，舍不得賣人才決定不賣，但若那人誠心想買，價格又開得漂亮，她也就答應了。可今天的情況特殊，因為買家想買的，是她那副名為《屋內雨》的畫。
任杳眉頭微皺，正想讓紀嘉蘭婉言回絕，她的信息緊跟著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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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嘉蘭發了一堆零過來，這檔次是她目前所有賣出去的畫裏面的最高價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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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嘉蘭又把她和賣家的聊天記錄轉了過來，任杳打開仔細看，對方確實說得字字飽含誠意和喜歡，說這幅畫很像他以前住的地方，他特別喜歡。因為想買回一個美好的回憶，所以這副畫要多少價錢他都願意買，買回去他也一定好好欣賞和珍藏。
任杳有些猶豫，因為往常買賣畫作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只是冰冷冷的金錢交易而已，頂多就是對方看在顧寰之的面上再奉承她兩句，遇到這樣真心喜歡的卻是少之又少。
而且那人說，畫的地方很像他以前住的地方，這個說法戳進了任杳的心裏。
因為這副屋內雨，畫的就是她從小長大的出租屋。
這幅畫她用了她一向擅長的畫法，用色彩鮮艷的色塊勾勒出屋內一物一件的輪廓，而畫的主體，則是從天花板滴下來的水、放置在地板中央用以接水的紅色塑料桶、以及插在塑料桶中間的那幾株生機勃勃的綠蘿。
在這樣灰撲撲的出租屋裏，幾株生命就這樣熱烈地、燦爛地盛放。紅色的水桶和綠蔥蔥的綠蘿相互映襯，動人心魄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任杳自有記憶時起，出租屋的天花板就一直在漏水。
最早朦朦朧朧有記憶的時候是大概四五歲，她在這個年齡時發生過的許多事情都已經忘卻，卻唯獨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她偷偷在冰箱裏拿出一支小布丁，躡手躡腳想從客廳走回房間時，從天而降一大滴冰冷冷的液體正中她的頭頂，她沒防備地“呀”一聲，皺著臉擡手捂住頭頂。
彼時爸爸不在家，哥哥在廚房烹煮晚飯，聽到她的叫聲一邊快步走出來一邊問她怎麽了。
她心虛地把冰棍藏在身體後面，嬌聲嬌氣地說：“哥哥，下雨啦，你快去收衣服吧。”
哥哥狐疑地看了一眼外面陽光燦爛的天空，疑惑地問她：“沒有下雨呀，幺幺從哪裏看到下雨的？”
任杳擡手想指天花板，卻忘記自己手裏還藏著一支冰棍，手一伸出來，那根還冒著冷氣的冰棍就被哥哥逮個正著。
不過十歲出頭的少年板起臉，刻意裝出來的嚴肅擋不住他聲音裏的稚嫩：“幺幺，我們說好了一天只能吃一根冰棍，你今天已經吃過一根了，怎麽還要吃？還有，你怎麽可以撒謊，騙哥哥？”
“我沒有撒謊呀。”小小的任杳委屈地皺起鼻子，牽著哥哥的手要他去摸自己的腦袋：“你摸摸，我剛剛真的滴到水了！”
哥哥明顯一副不信的樣子，小任杳早就被爸爸和哥哥寵習慣了，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用力甩開哥哥的手，模樣嬌矜地就要哭：“真的沒有騙人！哥哥壞，我要討厭哥哥了——”
“別討厭哥哥，別討厭哥哥……”任行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沒底線的哥哥，看到小任杳眼眶裏面開始冒出淚花，一下子就沒轍了，把被小任杳塞到手裏的冰棍又遞給她：“好幺幺，吃冰棍，哥哥不說你了，你別討厭哥哥……”
小任杳當然沒有真的生氣，冰棍的誘惑力可比其他事情大多了。她閃著淚花要去抓冰棍，還沒有拿到手，突然一大滴水“啪嗒”一下滴了下來，正正好滴在冰棍上面。
小任杳楞了一秒，而後“哇”滴一聲哭了：“臟了！我的冰棍臟了嗚嗚……壞哥哥！我都跟你說了下雨了嗚嗚你就是不相信——”
任行怔楞地看了眼冰棍，下意識擡起頭來，便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暈出了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原來是天花板在滴水。
那時的任行雖然才在上小學，但可比家裏的這個小不點懂得多多了，起碼他知道這不是雨，也知道屋裏不會下雨，天花板滴水，肯定是天花板哪裏壞掉了。
任行想，他等會得打個電話給爸爸，讓他找人來修修天花板，不然家裏的這個小嬌氣包走來走去的總要被水滴到，小嬌氣包愛幹凈得很，肯定要哭要鬧。
“不是下雨，是天花板漏水啦。”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笨拙又艱難地跟哭得臉皺成一團的小任杳解釋：“就是裏面破了，才會滴水的，叫人來修就好了。”
小任杳遺傳了媽媽的美貌，自小就膚白似雪，此時她手裏拿著雪白的冰棍，竟然看不出是雪糕更白，還是她更白。任行沒什麽美醜觀念，只覺得妹妹像一個小雪團子，看起來軟乎乎的，哪裏都瞧著可愛。
從妹妹一出生，他就守在了她的身邊，第一眼他就覺得妹妹好可愛，哪裏都惹人愛。任行彼時年齡尚小，其他的也不懂，他想，大概哥哥就是天生會喜歡妹妹的。
此時眼前惹人憐愛的小布丁正拿著手裏的小布丁，哇哇哇地哭得傷心。做哥哥的最聽不得妹妹哭，任行什麽原則都不要了，從冰箱裏拿出一根新的冰棍，還貼心地替任杳拆好包裝，送到她的手裏。
妹妹咬了一口冰棍，然後就不哭了。
任行稍稍松了一口氣，又憂心忡忡地皺起眉。有了妹妹以後他要考慮的事情越來越多，爸爸總是不在家，妹妹沒有媽媽，他一定要多愛她一點，多關心她一點。
比如現在，他就在思考怎麽和妹妹講道理。妹妹今年已經四歲多，因為她一去幼兒園就哭鬧，爸爸和他一聽到她哭就心疼得不行，誰都狠不下心，所以妹妹到現在還沒有上過幼兒園。雖然家裏有不少早教書，他也會試著教教妹妹，可妹妹懂的好像還是沒有同齡的小孩多。
“幺幺。”一講道理，妹妹又要不高興。少年老成的小任行只能哄著來：“你一邊吃冰棍一邊聽我說好不好？”
小任杳吃著冰棍的時候要比平時好說話多了，回應的聲音也是甜甜的：“好呀哥哥，你要跟幺幺說什麽呀？”
剛應完聲，她的註意力又跑到別的地方去：“哥哥，我想看動畫片，我要看小羊。”
任行任勞任怨地去幫她打開電視機，小任杳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快速坐到沙發上，眼睛亮亮地盯著電視機裏面放的動畫。
“這個不是下雨。”任行坐在她身邊，試圖耐心地跟她解釋：“只有天空才會下雨，屋子裏面沒有天空呀，天花板擋住了天空，所以屋裏是不會下雨的。”
小任杳興致缺缺地“噢”了一聲，註意力全在動畫片上。
“幺幺，哥哥在跟你講話。”任行故意板起臉，每次他一板起臉，任杳就稍微有點怕了，她暫時把視線挪到任行的臉上，趕緊點點頭應聲：“我知道了哥哥。”
“那你再跟哥哥說一遍，屋裏不會下雨，對不對？”
小任杳老實地點點頭：“嗯，哥哥說的對。”
任行欣慰地揚起嘴角，摸了摸任杳的頭發：“幺幺好棒。你看動畫片吧，哥哥去做飯啦。”
小任杳敷衍地“嗯嗯”幾聲，註意力又全都在動畫片上了。
任行對做飯還不太擅長。妹妹再小一點——大概三歲以前的時候，爸爸是經常在家的，爸爸在家，自然是他做飯。但是任行知道爸爸工作很忙，所以主動向他學習怎麽照顧妹妹，好讓他能安心在外面賺錢。
任行知道，爸爸很不容易。他每次回家，總是渾身都汗津津的，衣服也總是臟兮兮，哪裏都是灰。他也知道，他不是爸爸的親生小孩，可是爸爸待他像對任杳一樣好，只要回家的時候帶了禮物，任杳有的，他是一定也有的。
當然，他照顧妹妹不只是因為爸爸對他好，還因為他覺得哥哥照顧妹妹，就是天經地義的。
折騰了一個小時，他才做好一頓晚飯。
彼時客廳靜悄悄，沒有小任杳看動畫片看得咯吱咯吱像小老鼠一樣可愛的笑。
任行的心裏咯噔一聲，快步跑出來一看，就看到客廳中間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那是放在廁所沖水用的。水桶正對著天花板那塊被暈濕的地方，裏面已經積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水。水桶裏插著兩支綠蔥蔥的、生機勃勃的綠蘿，那是原本插在桌子玻璃瓶裏的。
小小的任杳坐在地板上，手裏還拿著一支綠蘿，她的額頭冒著細汗，大概是剛剛搬水桶用了她不少力氣。
“哥哥？”她把綠蘿插進水桶裏，紅色的水桶盛放出一簇生機勃勃，小小的任杳對著他綻開燦爛的笑：“好看嗎？屋裏下雨了，剛好拿來插花。”
任行被眼前的一幕美好到怔楞，他楞楞地說了一句“好看”，反應過來後又板起臉教她：“幺幺，哥哥跟你說了，屋裏不會下雨。”
“為什麽不會下雨？可是明明在滴水呀。”
“因為天花板漏水了，屋裏沒有天空，屋裏是永遠不會下雨的。”
“永遠不會嗎？”
“嗯，絕對不會，屋裏不會下雨……就像哥哥不會不愛幺幺一樣。”
“噢，好吧。”
小任杳妥協了，因為她知道哥哥永遠不會不愛她。
而二十四歲的任杳再畫這副畫，是知道，現如今屋內雨，因為哥哥已經不在了，誓言也不會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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