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他的手指落在她睡衣的第一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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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他的手指落在她睡衣的第一顆紐扣
任杳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
可是兩年前那場只有寥寥幾人參加的葬禮還歷歷在目，況且如若任行還在世，他為什麽不來找她，為什麽不告訴她？
哥哥最舍不得看到她哭，他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親人的離世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即便她做出近乎背叛任行的事情，任杳仍然是這麽覺得的——她總是覺得任行會永遠無條件地愛她。
她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任杳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怎麽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她誰在床上，手裏緊緊拽著那件白色短袖，純棉的布料被她抓得滿是褶皺，任杳坐在床上平覆了一會，才擡手用掌心慢慢地把這些褶皺給撫平。
任杳盯著自己手中的短袖，半晌緩慢低頭，把腦袋埋進短袖裏深吸一口氣。
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任行身上的味道。即便短袖被她抱著睡了一晚，上面附著的味道也只是淡了些許，氣味仍舊獨特得好似這件衣服不久前才被人穿過。
任杳猛地直起身來，解鎖手機打開裏頭從下載以後就沒有打開過的監控軟件。軟件是連接他們家門口裝著的監控攝像頭的——前幾年有人家裏丟了東西，任行謹慎，就學著隔壁家一樣在門口安裝了攝像頭。
這個軟件從安裝那刻起就沒有在她這裏打開過，任杳艱難地操作了許久，仍然沒有找到怎麽才能夠查看監控。
各種百度搜索後任杳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家門口的攝像頭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壞掉了。
任杳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大腦中理性和感性在不斷博弈。理性告訴她世界上唯物主義的，或許是她什麽時候不小心把任行的這件短袖收到了上面的格子；可感性又讓她忍不住猜測，或許任行是真的回來看她了呢？
任杳一直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在親人去世後卻開始變得希望有鬼神的存在，哪怕他只是變作一只落在她鼻尖的蝴蝶也好。
除此之外，任杳的心裏還有一種隱秘的期待，會不會她的兄長其實根本就沒有去世，只是生她的氣了，所以不願意見她？
這個設想太過美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荒謬。
被她有意塵封的回憶輕輕揭開一個角，每次回想，任杳總覺得自己的心臟又疼得厲害，疼得好像在泣血，好像要窒息。
任行出事的那天，她和顧寰之牽手的照片登上了娛樂頭條。
任杳不敢去細想，不敢去想這兩件事這件是否有關系——是否是任行看見了這條新聞，所以開車才恍了神？
那天以前，任杳已經半年沒有回過家。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她跟家裏幾乎就斷了聯系。
她甚至沒有跟任行提過分手——但難道他們有在一起過？
回想當初，不過就是她鬧著要親，鬧著要做，任行就遂了她的意；而大學畢業後，她開始變得冷淡，電話不接，信息也不怎麽回。任行大概看出她的冷漠，於是也默默後退，發消息只叮囑她要好好吃飯，不再談及她的私生活，妥協快得一如當初縱容時的模樣。
任杳並不想做得這樣絕情，可她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她不能拖任行下水。等一切塵埃落定，她要再和任行好好談戀愛，要讓他送自己花，與自己逛街約會，就像其他普通情侶那樣。
任杳從來沒有考慮過一個事情，那就是她從來沒有設想過任行不在原地等她的可能。這不怪她，從任行那得到一切都如此輕而易舉，又要她怎麽學會珍惜？
任杳知道，自己骨子裏頭已經爛掉了。也就是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哥哥看著她，她才沒有徹底長歪。
任杳至今不敢去想，也至今無法得知，任行那天到底有沒有看到那條新聞？
如果他打開手機裏的什麽軟件，大抵是有的。那條娛樂新聞像被誰給特地投放，那天各個軟件只要一打開就都鋪天蓋地的推送，標題起得很有噱頭——爆！顧氏集團繼承人首次攜手女伴亮相，疑似好事將近！
這條新聞的出現早在任杳的預料之內，她就是要奪得眼球，讓更多人知道她是顧寰之的女朋友，好讓她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顧寰之身邊。可她卻漏算了一件事情，這樣鋪天蓋地的新聞，任行也可能會看到。
比顧寰之的電話來得更快的，是來自家鄉某個醫院的緊急來電。
任杳下飛機的時候，醫院的人通知她，說人已經走了。
而且她沒有見上任行最後一面。
大城市偏僻小鎮的距離實在太遠，就算她已經第一時間趕過來，仍舊要花掉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已經足夠在鬼門關走一趟，然後被拉入火葬場。
抵達醫院被任行的朋友告知遺體已經火化的那一刻，任杳瘋了一樣的哭喊，哭泣的聲音像琴弦斷了的那瞬間一樣尖銳，任行朋友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埋怨和不待見轉而變得無措：“這、這是行哥最後一刻說的——他說不想被你看到，說你肯定會害怕，說等那白布一蓋，就馬上帶他去火化。”
會想起那天的場景，任杳的耳朵邊好像還在回蕩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她自己的哭喊聲、任行朋友或控訴或解釋的聲音、以及殯葬館工作人員的安撫聲……
那些聲音又開始不斷在耳邊盤旋回響著，任杳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指尖的指甲滲入幾縷血絲，耳朵後頭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任杳決定今天去拜訪一下任行以前的朋友。
不過在此之間，她得先振作起來，給自己弄點東西吃，再這樣折騰下去，她的胃也要壞掉了。
點外賣需要等的時間太長，任杳有些心急，於是隨手在睡衣裏頭套了個內衣，就穿著拖鞋下樓。
小區門口有幾家擺攤賣早餐的，任杳披著一頭淩亂的頭發無精打采地過去，隨便買了個包子和豆漿，一邊吃著一邊慢吞吞地走回家。
從小區門口到她所在的樓棟六樓還是有些距離的，大概還是家裏的東西吃起來比較習慣，任杳今天倒是胃口挺好，等任杳到家，手裏的早餐也吃完了。
任杳關好門，把裝包子的塑料袋丟進垃圾桶，覺得有點噎，於是又煮了點水。
燒水壺裏還有昨天留下的水，任行在時可講究，說隔夜的水不能喝。任杳懶得去換，就這樣煮了喝了一杯。
喝完水任杳開始在手機翻找，她的手機裏面只留了一個任行朋友的電話，打了個電話卻沒有接。她皺了皺眉，打算回臥室換衣服，換好衣服直接過去他家的店面找。
可剛走進臥室，任杳突然覺得頭暈得厲害，像是犯了低血糖一樣。
任杳撐著床角緩了緩，片刻後覺得好像好了些，她直起身子，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陣眩暈，人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
在她暈倒後的第五分鐘，鑰匙插進她家大門的鑰匙扣，門被打開又關上。
一雙大腳踩上地板，緩慢進入臥室，而後彎腰把倒在地上的人抱起來，輕柔地放到床上。
往上——是一張屬於成熟男人面孔的臉，這張臉與任杳藏在手機裏那張證件照只有兩點不同，那就是他的神情更深沈，以及他的額頭落下了一道疤。
男人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好一會，幹燥的大手才輕輕撥開任杳散落在額前的頭發，開始檢查她方才摔倒在地上時有沒有磕碰到。
粗糲的指腹劃過女人嬌嫩的臉頰，緩慢而後專註地開始檢查她身上每一寸裸露在衣服外頭的肌膚，從眉眼，到纖細的脖子，到小腿，甚至到圓潤的腳趾頭，最後回到她的耳朵。
男人的手掌在她的耳朵後面停止，那裏落下一道並不顯眼的小刮痕，看起來只是被手指的指甲刮到。
溫熱的唇瓣忽而輕輕貼上那道小刮痕，一觸即離，看起來小心到有些過頭。
任行垂眸，看著床上那張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臉，忽而覺得不夠。
當然不夠，怎麽可能會夠呢？他恨不得把她鎖在這床頭，變成他的禁臠，日日夜夜只能吃下他灌的東西；或者幹脆把她一口吞下去好了，這樣她就真的能夠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睡衣的第一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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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杳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
可是兩年前那場只有寥寥幾人參加的葬禮還歷歷在目，況且如若任行還在世，他為什麽不來找她，為什麽不告訴她？
哥哥最舍不得看到她哭，他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親人的離世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即便她做出近乎背叛任行的事情，任杳仍然是這麽覺得的——她總是覺得任行會永遠無條件地愛她。
她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任杳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怎麽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她誰在床上，手裏緊緊拽著那件白色短袖，純棉的布料被她抓得滿是褶皺，任杳坐在床上平覆了一會，才擡手用掌心慢慢地把這些褶皺給撫平。
任杳盯著自己手中的短袖，半晌緩慢低頭，把腦袋埋進短袖裏深吸一口氣。
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任行身上的味道。即便短袖被她抱著睡了一晚，上面附著的味道也只是淡了些許，氣味仍舊獨特得好似這件衣服不久前才被人穿過。
任杳猛地直起身來，解鎖手機打開裏頭從下載以後就沒有打開過的監控軟件。軟件是連接他們家門口裝著的監控攝像頭的——前幾年有人家裏丟了東西，任行謹慎，就學著隔壁家一樣在門口安裝了攝像頭。
這個軟件從安裝那刻起就沒有在她這裏打開過，任杳艱難地操作了許久，仍然沒有找到怎麽才能夠查看監控。
各種百度搜索後任杳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家門口的攝像頭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壞掉了。
任杳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大腦中理性和感性在不斷博弈。理性告訴她世界上唯物主義的，或許是她什麽時候不小心把任行的這件短袖收到了上面的格子；可感性又讓她忍不住猜測，或許任行是真的回來看她了呢？
任杳一直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在親人去世後卻開始變得希望有鬼神的存在，哪怕他只是變作一只落在她鼻尖的蝴蝶也好。
除此之外，任杳的心裏還有一種隱秘的期待，會不會她的兄長其實根本就沒有去世，只是生她的氣了，所以不願意見她？
這個設想太過美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荒謬。
被她有意塵封的回憶輕輕揭開一個角，每次回想，任杳總覺得自己的心臟又疼得厲害，疼得好像在泣血，好像要窒息。
任行出事的那天，她和顧寰之牽手的照片登上了娛樂頭條。
任杳不敢去細想，不敢去想這兩件事這件是否有關系——是否是任行看見了這條新聞，所以開車才恍了神？
那天以前，任杳已經半年沒有回過家。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她跟家裏幾乎就斷了聯系。
她甚至沒有跟任行提過分手——但難道他們有在一起過？
回想當初，不過就是她鬧著要親，鬧著要做，任行就遂了她的意；而大學畢業後，她開始變得冷淡，電話不接，信息也不怎麽回。任行大概看出她的冷漠，於是也默默後退，發消息只叮囑她要好好吃飯，不再談及她的私生活，妥協快得一如當初縱容時的模樣。
任杳並不想做得這樣絕情，可她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她不能拖任行下水。等一切塵埃落定，她要再和任行好好談戀愛，要讓他送自己花，與自己逛街約會，就像其他普通情侶那樣。
任杳從來沒有考慮過一個事情，那就是她從來沒有設想過任行不在原地等她的可能。這不怪她，從任行那得到一切都如此輕而易舉，又要她怎麽學會珍惜？
任杳知道，自己骨子裏頭已經爛掉了。也就是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哥哥看著她，她才沒有徹底長歪。
任杳至今不敢去想，也至今無法得知，任行那天到底有沒有看到那條新聞？
如果他打開手機裏的什麽軟件，大抵是有的。那條娛樂新聞像被誰給特地投放，那天各個軟件只要一打開就都鋪天蓋地的推送，標題起得很有噱頭——爆！顧氏集團繼承人首次攜手女伴亮相，疑似好事將近！
這條新聞的出現早在任杳的預料之內，她就是要奪得眼球，讓更多人知道她是顧寰之的女朋友，好讓她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顧寰之身邊。可她卻漏算了一件事情，這樣鋪天蓋地的新聞，任行也可能會看到。
比顧寰之的電話來得更快的，是來自家鄉某個醫院的緊急來電。
任杳下飛機的時候，醫院的人通知她，說人已經走了。
而且她沒有見上任行最後一面。
大城市偏僻小鎮的距離實在太遠，就算她已經第一時間趕過來，仍舊要花掉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已經足夠在鬼門關走一趟，然後被拉入火葬場。
抵達醫院被任行的朋友告知遺體已經火化的那一刻，任杳瘋了一樣的哭喊，哭泣的聲音像琴弦斷了的那瞬間一樣尖銳，任行朋友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埋怨和不待見轉而變得無措：“這、這是行哥最後一刻說的——他說不想被你看到，說你肯定會害怕，說等那白布一蓋，就馬上帶他去火化。”
會想起那天的場景，任杳的耳朵邊好像還在回蕩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她自己的哭喊聲、任行朋友或控訴或解釋的聲音、以及殯葬館工作人員的安撫聲……
那些聲音又開始不斷在耳邊盤旋回響著，任杳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指尖的指甲滲入幾縷血絲，耳朵後頭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任杳決定今天去拜訪一下任行以前的朋友。
不過在此之間，她得先振作起來，給自己弄點東西吃，再這樣折騰下去，她的胃也要壞掉了。
點外賣需要等的時間太長，任杳有些心急，於是隨手在睡衣裏頭套了個內衣，就穿著拖鞋下樓。
小區門口有幾家擺攤賣早餐的，任杳披著一頭淩亂的頭發無精打采地過去，隨便買了個包子和豆漿，一邊吃著一邊慢吞吞地走回家。
從小區門口到她所在的樓棟六樓還是有些距離的，大概還是家裏的東西吃起來比較習慣，任杳今天倒是胃口挺好，等任杳到家，手裏的早餐也吃完了。
任杳關好門，把裝包子的塑料袋丟進垃圾桶，覺得有點噎，於是又煮了點水。
燒水壺裏還有昨天留下的水，任行在時可講究，說隔夜的水不能喝。任杳懶得去換，就這樣煮了喝了一杯。
喝完水任杳開始在手機翻找，她的手機裏面只留了一個任行朋友的電話，打了個電話卻沒有接。她皺了皺眉，打算回臥室換衣服，換好衣服直接過去他家的店面找。
可剛走進臥室，任杳突然覺得頭暈得厲害，像是犯了低血糖一樣。
任杳撐著床角緩了緩，片刻後覺得好像好了些，她直起身子，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陣眩暈，人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
在她暈倒後的第五分鐘，鑰匙插進她家大門的鑰匙扣，門被打開又關上。
一雙大腳踩上地板，緩慢進入臥室，而後彎腰把倒在地上的人抱起來，輕柔地放到床上。
往上——是一張屬於成熟男人面孔的臉，這張臉與任杳藏在手機裏那張證件照只有兩點不同，那就是他的神情更深沈，以及他的額頭落下了一道疤。
男人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好一會，幹燥的大手才輕輕撥開任杳散落在額前的頭發，開始檢查她方才摔倒在地上時有沒有磕碰到。
粗糲的指腹劃過女人嬌嫩的臉頰，緩慢而後專註地開始檢查她身上每一寸裸露在衣服外頭的肌膚，從眉眼，到纖細的脖子，到小腿，甚至到圓潤的腳趾頭，最後回到她的耳朵。
男人的手掌在她的耳朵後面停止，那裏落下一道並不顯眼的小刮痕，看起來只是被手指的指甲刮到。
溫熱的唇瓣忽而輕輕貼上那道小刮痕，一觸即離，看起來小心到有些過頭。
任行垂眸，看著床上那張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臉，忽而覺得不夠。
當然不夠，怎麽可能會夠呢？他恨不得把她鎖在這床頭，變成他的禁臠，日日夜夜只能吃下他灌的東西；或者幹脆把她一口吞下去好了，這樣她就真的能夠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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