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把褲子脫了不就行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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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把褲子脫了不就行了唄
“媽，我感覺這次大家說是來給姥爺過生日，咋都不往姥爺床前圍邊呢？像是來團建一樣的，還高興的不行。” “更像是在動物園裏參觀動物，看一看摸一摸姥爺他們就走了。”程雅坤心裏不舒服。 七大姑八大姨走後，程雅坤和張鳳麗擠在廚房洗著小山一般高的碗，王立軍在臥室給老爺子餵流食。 “哎~人老了就怕動不了，一點生存質量都沒有了，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了……” “可那能咋弄嘛，我們現在都無能為力了，你這幾個姨姨和舅舅之前在302團都輪流照顧過你姥爺了，時間長了心也都硬了。” “現在我和你舅舅姨姨他們年齡大了，都是奔60的人了，都知道顧著自己了，為了你姥爺把自己折進去，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值當。” 張鳳麗從廚房地上的框子裏仔細挑選著塑料袋，每次去菜市場買菜她都會在攤位上問老板要塑料袋攢下來當垃圾袋用，程雅坤總說她省錢省不到刀刃上，買一卷垃圾袋要不了幾個錢，張鳳麗不聽，說我在人家攤攤上買個菜送我幾個塑料袋又咋了。 “那大人把剛出生的小孩子從小養到大咋就這麽有耐心，這麽好脾氣，現在輪到照顧自己生病的父母了，咋就不願意多看一眼呢？多看一眼多說幾句話姥爺也舒服點兒。”程雅坤把洗好的碗叮鈴哐啷地堆進碗櫃裏，張鳳麗罵她不會幹活，要小碗落在大晚上，她便又拿出來耐心重擺一遍。 小外甥今天在她家又跑又跳，一會不是把飯撒了就是尿褲子了大家都嬉笑吵鬧地幫他收拾好，她想不通，今天明明是來給姥爺過生日的，怎麽都圍著一個健康的小孩轉悠。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不是說子女不孝順了。”張鳳麗和她說：“你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你眼前慢慢變沒有，心裏的這個難受勁兒和把小娃娃一點一滴養大看著他一天天變好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痛苦一個是快樂，人都是想圍著快樂轉悠的。” 照顧老爺子這段時間來，她體會到了什麽叫一天比一天更絕望。 從心疼他恨不得事無巨細地都把他伺候得像正常人一樣，再到發現自己不論做得再好對他的生命質量而言大多數是無用功，到最後徹底…
“媽，我感覺這次大家說是來給姥爺過生日，咋都不往姥爺床前圍邊呢？像是來團建一樣的，還高興的不行。”
“更像是在動物園裏參觀動物，看一看摸一摸姥爺他們就走了。”程雅坤心裏不舒服。
七大姑八大姨走後，程雅坤和張鳳麗擠在廚房洗著小山一般高的碗，王立軍在臥室給老爺子餵流食。
“哎~人老了就怕動不了，一點生存質量都沒有了，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了……”
“可那能咋弄嘛，我們現在都無能為力了，你這幾個姨姨和舅舅之前在 302 團都輪流照顧過你姥爺了，時間長了心也都硬了。”
“現在我和你舅舅姨姨他們年齡大了，都是奔 60 的人了，都知道顧著自己了，為了你姥爺把自己折進去，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值當。”
張鳳麗從廚房地上的框子裏仔細挑選著塑料袋，每次去菜市場買菜她都會在攤位上問老板要塑料袋攢下來當垃圾袋用，程雅坤總說她省錢省不到刀刃上，買一卷垃圾袋要不了幾個錢，張鳳麗不聽，說我在人家攤攤上買個菜送我幾個塑料袋又咋了。
“那大人把剛出生的小孩子從小養到大咋就這麽有耐心，這麽好脾氣，現在輪到照顧自己生病的父母了，咋就不願意多看一眼呢？多看一眼多說幾句話姥爺也舒服點兒。”程雅坤把洗好的碗叮鈴哐啷地堆進碗櫃裏，張鳳麗罵她不會幹活，要小碗落在大晚上，她便又拿出來耐心重擺一遍。
小外甥今天在她家又跑又跳，一會不是把飯撒了就是尿褲子了大家都嬉笑吵鬧地幫他收拾好，她想不通，今天明明是來給姥爺過生日的，怎麽都圍著一個健康的小孩轉悠。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不是說子女不孝順了。”張鳳麗和她說：“你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你眼前慢慢變沒有，心裏的這個難受勁兒和把小娃娃一點一滴養大看著他一天天變好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痛苦一個是快樂，人都是想圍著快樂轉悠的。”
照顧老爺子這段時間來，她體會到了什麽叫一天比一天更絕望。
從心疼他恨不得事無巨細地都把他伺候得像正常人一樣，再到發現自己不論做得再好對他的生命質量而言大多數是無用功，到最後徹底變得麻木，日覆一日像照顧動物一樣幫他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這種絕望讓他們不得不接受現實。
大家都不想讓老人再受苦了，精神上折磨著這一大家子人在做一件一定會失敗的事情，這個“不孝”是絕望，更是無能為力。
兩人洗完碗就到臥室去看老爺子，王立軍給她們看了看剩下的半碗流食。
“老爺子現在飯量越來越小了，就能吃下半碗了。”
程雅坤看著床上躺著的姥爺，眼睛睜著但不動，張著嘴喘氣，胸腔裏發出像貓一樣「呼嚕呼嚕」的聲音，那只綁在床頭的胳膊明顯被勒出了深紅色的凹痕，可依舊不敢給他解開，擔心他抓傷自己。
“上次遼寧來的醫生說要是老爺子飯量減少得厲害了，就該帶到醫院去給他插鼻飼管了。”張鳳麗掀開被子看了看老爺子的腿。
老爺子的兩條腿一條腫著皮膚撐得發亮，另一條細的像麻桿，上面還長了青紫色斑塊。
“這得和你哥哥姐姐他們商量一下。”王立軍說。
“我今天說了，他們說在我這就都聽咱們的意見，需要錢了大家一起湊就行了。”張鳳麗嘆了口氣回答他。
程雅坤接過王立軍的碗來，坐在姥爺床邊想嘗試著給他餵飯，可姥爺剛才還張著喘氣的嘴見到飯來了立馬閉得緊緊的。
“我感覺姥爺不是吃不下了，他就是不想吃了。”她說。
張鳳麗不讓她再餵了：“你姥爺清楚著呢，他多吃一天飯就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多受罪一天。”
“不吃就算了吧。”
一家人商量著從明天開始給老爺子插鼻飼管，程雅坤打了電話到醫院約醫生明天上門，可臨近過年，一方面是醫院裏值班的醫生有限，另一方面醫院需要開藥開醫囑，便要求他們把老爺子擡到醫院來。
趙龍這邊剛在醫院給手換完紗布，就聽到給他換藥的醫生打電話說這事。
“誰家的？”他問。
“老程家的老爺子，就是現在張鳳麗他老爹，癱了，在床上動不了了要插管子。”這醫生是趙龍的哥們，見趙龍不是外人自然也就多了兩句嘴。
“說是家裏沒車，大冬天的老爺子行動不便也害怕受涼，看能不能讓醫院醫生上門，我這沒辦法，現在醫院規定也嚴，沒法上門。”
“找個 120 去拉一下不行？”趙龍問他。
那醫生搖頭：“團裏的 120 前天下連隊陷到雪地裏了，現在還在市裏修著呢。”
趙龍出了醫院就給程雅坤發去消息：「我明天要去趟邊境，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接下天威，她在團結小區我爸那。」
程雅坤回了句，好。
「開我的車去吧，我今晚把車停你家樓下。」他說。
程雅坤回他：「這麽近不需要開車，我中午休息溜達著就去了。」
趙龍要求她：『天威嬌氣得很，非要坐車，你開吧。』
「改天請你吃飯。」
程雅坤回他：「不用~」
合了手機，程雅坤就覺得奇怪，自己正需要用車，他咋就送了車上門。
扭臉就給客廳正打電話搖車的張鳳麗講說不用借車了，明天龍龍的車能開。
“看，你看，咋樣，我就說讓你問問龍龍問問龍龍，你不問，這個嘴咋變得和你王叔一樣主貴了。”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咣咣咣的敲門聲，程雅坤開門。
“坤姐，紮頭。”趙天威穿了一身漢服背著個小挎包大咧咧地進屋。
一見張鳳麗和王立軍也在立馬變得乖巧起來：“叔叔阿姨好，我來找小雅姐姐給我紮個頭發。”
張鳳麗笑盈盈說著好，說小娃娃穿這身真好看，一邊讓她吃桌上自己剛炸的饊子。
“天威，你龍龍哥哥呢？”張鳳麗問她。
“我哥在樓下等我呢，一會小雅姐姐給我紮完頭她送我去我爸那。”
“快讓你哥進屋暖喝暖喝~”張鳳麗熱情。
一邊還探了頭往樓下看，趙龍的車果真停在那裏。
“媽~我一會就紮好了。”程雅坤揪了趙天威打算進臥室。
“一會就紮好了就一會再下去，怕撒呢~”張鳳麗嗔她。
接著打開窗戶就朝樓下喊：
“龍龍！~~龍龍啊！~~~”
見趙龍從車裏探出頭來就說：“快來，快上來到阿姨家坐坐，暖和暖和~”
趙龍見張鳳麗喊他，本擺了手說不上去了，但聲音不夠大，張鳳麗沒聽清還是一個勁兒地讓他到家裏去，趙龍這才上樓進屋。
“這個大高個子的大小夥子呀，比小時候壯實多了。”張鳳麗一邊幫趙龍拿拖鞋一邊仰著頭看他：“這娃娃咋長的，小時候看著細溜溜的，瘦的和面條一樣，現在長成皮帶面了。”
一旁的王立軍說她咋誇人也不會誇。
張鳳麗拉著趙龍到沙發上坐下：“你小時候，尕尕的一點的時候，我去你家找你媽玩就看見你趴在地上吃面條，我玩完回家，你還趴在地上吃面條著呢。”
張鳳麗說完哈哈哈大笑著。
臥室裏的程雅坤聽見了心想張鳳麗真是嘴巴大，天天到處漏話。
“坤姐，這兩個圈圈要對齊。”趙天威對著手機上找的發型圖指揮著程雅坤。
“好好好，真不知道啥審美，頭上插兩個天線彎成圈圈，像米老鼠樣的。”程雅坤說她。
“哼~你才不懂。”趙天威不願意了：“這是公主頭，古代的公主都是這個發型，圈圈上纏上絲帶，走路的時候能一飄一飄的呢~”
客廳裏，張鳳麗拉著趙龍說了好半天話，直到一旁的王立軍給她使眼色才想起來。
“哦~龍龍，你快去快去，小雅在臥室裏給你妹編辮子呢，去找她們去~”
“把這盤漿面條拿進去吃，你們邊吃邊聊。”
趙龍端著漿面條敲了敲程雅坤的房門。
敲了兩聲程雅坤都裝聽不見，第三聲才應下讓他進來。
臥室裏只夠放下兩把椅子，被程雅坤和趙天威坐著，趙龍進來就站在那抿嘴笑，也不好坐床上。
“這是我的車鑰匙，我加了油了，你明天可以隨便開~”趙龍把車鑰匙放她桌上。
“我明天去接你。”程雅坤對趙天威說。
趙天威一楞，接著就拒絕：“你別接我，我穿了新衣服要從市場上走回家呢~”
程雅坤看趙龍。
“天威，你，那個，小雅姐姐把你送回家你還可以再出門走走~”趙龍說。
趙天威撅嘴：“大人就是事兒多。”
程雅坤笑了笑，接著說趙龍：
“你去客廳拿個凳子坐，幹站那幹嘛~”
“沒事，我站著就行。”趙龍看她。
“哥，我看人家網上到人家臥室做客都是把褲子脫了穿秋褲坐在床上的，你把褲子脫了不就行了唄~”趙天威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程雅坤忍不住笑，又轉臉看趙龍，他正瞪著趙天威，可趙天威視而不見。
“沒事兒，你坐床上吧，我晚上換床單。”
趙龍這才老實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屋子，又盯著程雅坤給趙天威編辮子。
“坤姐，別忘了額頭給我描一朵花。”
“好~就你事兒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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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感覺這次大家說是來給姥爺過生日，咋都不往姥爺床前圍邊呢？像是來團建一樣的，還高興的不行。” “更像是在動物園裏參觀動物，看一看摸一摸姥爺他們就走了。”程雅坤心裏不舒服。 七大姑八大姨走後，程雅坤和張鳳麗擠在廚房洗著小山一般高的碗，王立軍在臥室給老爺子餵流食。 “哎~人老了就怕動不了，一點生存質量都沒有了，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了……” “可那能咋弄嘛，我們現在都無能為力了，你這幾個姨姨和舅舅之前在302團都輪流照顧過你姥爺了，時間長了心也都硬了。” “現在我和你舅舅姨姨他們年齡大了，都是奔60的人了，都知道顧著自己了，為了你姥爺把自己折進去，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值當。” 張鳳麗從廚房地上的框子裏仔細挑選著塑料袋，每次去菜市場買菜她都會在攤位上問老板要塑料袋攢下來當垃圾袋用，程雅坤總說她省錢省不到刀刃上，買一卷垃圾袋要不了幾個錢，張鳳麗不聽，說我在人家攤攤上買個菜送我幾個塑料袋又咋了。 “那大人把剛出生的小孩子從小養到大咋就這麽有耐心，這麽好脾氣，現在輪到照顧自己生病的父母了，咋就不願意多看一眼呢？多看一眼多說幾句話姥爺也舒服點兒。”程雅坤把洗好的碗叮鈴哐啷地堆進碗櫃裏，張鳳麗罵她不會幹活，要小碗落在大晚上，她便又拿出來耐心重擺一遍。 小外甥今天在她家又跑又跳，一會不是把飯撒了就是尿褲子了大家都嬉笑吵鬧地幫他收拾好，她想不通，今天明明是來給姥爺過生日的，怎麽都圍著一個健康的小孩轉悠。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不是說子女不孝順了。”張鳳麗和她說：“你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你眼前慢慢變沒有，心裏的這個難受勁兒和把小娃娃一點一滴養大看著他一天天變好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痛苦一個是快樂，人都是想圍著快樂轉悠的。” 照顧老爺子這段時間來，她體會到了什麽叫一天比一天更絕望。 從心疼他恨不得事無巨細地都把他伺候得像正常人一樣，再到發現自己不論做得再好對他的生命質量而言大多數是無用功，到最後徹底…
“媽，我感覺這次大家說是來給姥爺過生日，咋都不往姥爺床前圍邊呢？像是來團建一樣的，還高興的不行。”
“更像是在動物園裏參觀動物，看一看摸一摸姥爺他們就走了。”程雅坤心裏不舒服。
七大姑八大姨走後，程雅坤和張鳳麗擠在廚房洗著小山一般高的碗，王立軍在臥室給老爺子餵流食。
“哎~人老了就怕動不了，一點生存質量都沒有了，做人的尊嚴都沒有了……”
“可那能咋弄嘛，我們現在都無能為力了，你這幾個姨姨和舅舅之前在 302 團都輪流照顧過你姥爺了，時間長了心也都硬了。”
“現在我和你舅舅姨姨他們年齡大了，都是奔 60 的人了，都知道顧著自己了，為了你姥爺把自己折進去，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值當。”
張鳳麗從廚房地上的框子裏仔細挑選著塑料袋，每次去菜市場買菜她都會在攤位上問老板要塑料袋攢下來當垃圾袋用，程雅坤總說她省錢省不到刀刃上，買一卷垃圾袋要不了幾個錢，張鳳麗不聽，說我在人家攤攤上買個菜送我幾個塑料袋又咋了。
“那大人把剛出生的小孩子從小養到大咋就這麽有耐心，這麽好脾氣，現在輪到照顧自己生病的父母了，咋就不願意多看一眼呢？多看一眼多說幾句話姥爺也舒服點兒。”程雅坤把洗好的碗叮鈴哐啷地堆進碗櫃裏，張鳳麗罵她不會幹活，要小碗落在大晚上，她便又拿出來耐心重擺一遍。
小外甥今天在她家又跑又跳，一會不是把飯撒了就是尿褲子了大家都嬉笑吵鬧地幫他收拾好，她想不通，今天明明是來給姥爺過生日的，怎麽都圍著一個健康的小孩轉悠。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不是說子女不孝順了。”張鳳麗和她說：“你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在你眼前慢慢變沒有，心裏的這個難受勁兒和把小娃娃一點一滴養大看著他一天天變好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痛苦一個是快樂，人都是想圍著快樂轉悠的。”
照顧老爺子這段時間來，她體會到了什麽叫一天比一天更絕望。
從心疼他恨不得事無巨細地都把他伺候得像正常人一樣，再到發現自己不論做得再好對他的生命質量而言大多數是無用功，到最後徹底變得麻木，日覆一日像照顧動物一樣幫他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這種絕望讓他們不得不接受現實。
大家都不想讓老人再受苦了，精神上折磨著這一大家子人在做一件一定會失敗的事情，這個“不孝”是絕望，更是無能為力。
兩人洗完碗就到臥室去看老爺子，王立軍給她們看了看剩下的半碗流食。
“老爺子現在飯量越來越小了，就能吃下半碗了。”
程雅坤看著床上躺著的姥爺，眼睛睜著但不動，張著嘴喘氣，胸腔裏發出像貓一樣「呼嚕呼嚕」的聲音，那只綁在床頭的胳膊明顯被勒出了深紅色的凹痕，可依舊不敢給他解開，擔心他抓傷自己。
“上次遼寧來的醫生說要是老爺子飯量減少得厲害了，就該帶到醫院去給他插鼻飼管了。”張鳳麗掀開被子看了看老爺子的腿。
老爺子的兩條腿一條腫著皮膚撐得發亮，另一條細的像麻桿，上面還長了青紫色斑塊。
“這得和你哥哥姐姐他們商量一下。”王立軍說。
“我今天說了，他們說在我這就都聽咱們的意見，需要錢了大家一起湊就行了。”張鳳麗嘆了口氣回答他。
程雅坤接過王立軍的碗來，坐在姥爺床邊想嘗試著給他餵飯，可姥爺剛才還張著喘氣的嘴見到飯來了立馬閉得緊緊的。
“我感覺姥爺不是吃不下了，他就是不想吃了。”她說。
張鳳麗不讓她再餵了：“你姥爺清楚著呢，他多吃一天飯就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多受罪一天。”
“不吃就算了吧。”
一家人商量著從明天開始給老爺子插鼻飼管，程雅坤打了電話到醫院約醫生明天上門，可臨近過年，一方面是醫院裏值班的醫生有限，另一方面醫院需要開藥開醫囑，便要求他們把老爺子擡到醫院來。
趙龍這邊剛在醫院給手換完紗布，就聽到給他換藥的醫生打電話說這事。
“誰家的？”他問。
“老程家的老爺子，就是現在張鳳麗他老爹，癱了，在床上動不了了要插管子。”這醫生是趙龍的哥們，見趙龍不是外人自然也就多了兩句嘴。
“說是家裏沒車，大冬天的老爺子行動不便也害怕受涼，看能不能讓醫院醫生上門，我這沒辦法，現在醫院規定也嚴，沒法上門。”
“找個 120 去拉一下不行？”趙龍問他。
那醫生搖頭：“團裏的 120 前天下連隊陷到雪地裏了，現在還在市裏修著呢。”
趙龍出了醫院就給程雅坤發去消息：「我明天要去趟邊境，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接下天威，她在團結小區我爸那。」
程雅坤回了句，好。
「開我的車去吧，我今晚把車停你家樓下。」他說。
程雅坤回他：「這麽近不需要開車，我中午休息溜達著就去了。」
趙龍要求她：『天威嬌氣得很，非要坐車，你開吧。』
「改天請你吃飯。」
程雅坤回他：「不用~」
合了手機，程雅坤就覺得奇怪，自己正需要用車，他咋就送了車上門。
扭臉就給客廳正打電話搖車的張鳳麗講說不用借車了，明天龍龍的車能開。
“看，你看，咋樣，我就說讓你問問龍龍問問龍龍，你不問，這個嘴咋變得和你王叔一樣主貴了。”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咣咣咣的敲門聲，程雅坤開門。
“坤姐，紮頭。”趙天威穿了一身漢服背著個小挎包大咧咧地進屋。
一見張鳳麗和王立軍也在立馬變得乖巧起來：“叔叔阿姨好，我來找小雅姐姐給我紮個頭發。”
張鳳麗笑盈盈說著好，說小娃娃穿這身真好看，一邊讓她吃桌上自己剛炸的饊子。
“天威，你龍龍哥哥呢？”張鳳麗問她。
“我哥在樓下等我呢，一會小雅姐姐給我紮完頭她送我去我爸那。”
“快讓你哥進屋暖喝暖喝~”張鳳麗熱情。
一邊還探了頭往樓下看，趙龍的車果真停在那裏。
“媽~我一會就紮好了。”程雅坤揪了趙天威打算進臥室。
“一會就紮好了就一會再下去，怕撒呢~”張鳳麗嗔她。
接著打開窗戶就朝樓下喊：
“龍龍！~~龍龍啊！~~~”
見趙龍從車裏探出頭來就說：“快來，快上來到阿姨家坐坐，暖和暖和~”
趙龍見張鳳麗喊他，本擺了手說不上去了，但聲音不夠大，張鳳麗沒聽清還是一個勁兒地讓他到家裏去，趙龍這才上樓進屋。
“這個大高個子的大小夥子呀，比小時候壯實多了。”張鳳麗一邊幫趙龍拿拖鞋一邊仰著頭看他：“這娃娃咋長的，小時候看著細溜溜的，瘦的和面條一樣，現在長成皮帶面了。”
一旁的王立軍說她咋誇人也不會誇。
張鳳麗拉著趙龍到沙發上坐下：“你小時候，尕尕的一點的時候，我去你家找你媽玩就看見你趴在地上吃面條，我玩完回家，你還趴在地上吃面條著呢。”
張鳳麗說完哈哈哈大笑著。
臥室裏的程雅坤聽見了心想張鳳麗真是嘴巴大，天天到處漏話。
“坤姐，這兩個圈圈要對齊。”趙天威對著手機上找的發型圖指揮著程雅坤。
“好好好，真不知道啥審美，頭上插兩個天線彎成圈圈，像米老鼠樣的。”程雅坤說她。
“哼~你才不懂。”趙天威不願意了：“這是公主頭，古代的公主都是這個發型，圈圈上纏上絲帶，走路的時候能一飄一飄的呢~”
客廳裏，張鳳麗拉著趙龍說了好半天話，直到一旁的王立軍給她使眼色才想起來。
“哦~龍龍，你快去快去，小雅在臥室裏給你妹編辮子呢，去找她們去~”
“把這盤漿面條拿進去吃，你們邊吃邊聊。”
趙龍端著漿面條敲了敲程雅坤的房門。
敲了兩聲程雅坤都裝聽不見，第三聲才應下讓他進來。
臥室裏只夠放下兩把椅子，被程雅坤和趙天威坐著，趙龍進來就站在那抿嘴笑，也不好坐床上。
“這是我的車鑰匙，我加了油了，你明天可以隨便開~”趙龍把車鑰匙放她桌上。
“我明天去接你。”程雅坤對趙天威說。
趙天威一楞，接著就拒絕：“你別接我，我穿了新衣服要從市場上走回家呢~”
程雅坤看趙龍。
“天威，你，那個，小雅姐姐把你送回家你還可以再出門走走~”趙龍說。
趙天威撅嘴：“大人就是事兒多。”
程雅坤笑了笑，接著說趙龍：
“你去客廳拿個凳子坐，幹站那幹嘛~”
“沒事，我站著就行。”趙龍看她。
“哥，我看人家網上到人家臥室做客都是把褲子脫了穿秋褲坐在床上的，你把褲子脫了不就行了唄~”趙天威捋了捋耳邊的碎發。
程雅坤忍不住笑，又轉臉看趙龍，他正瞪著趙天威，可趙天威視而不見。
“沒事兒，你坐床上吧，我晚上換床單。”
趙龍這才老實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屋子，又盯著程雅坤給趙天威編辮子。
“坤姐，別忘了額頭給我描一朵花。”
“好~就你事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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