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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對峙 你也要為爹爹,為楚家的臉面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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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對峙 你也要為爹爹,為楚家的臉面想想……

楚鈺芙不語, 那雙柔和慣了的眸子,此刻沈靜幽邃如寒潭,白皙臉蛋上的溫柔甜笑褪去, 只剩漠然。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吳氏。

吳氏身形微僵,頓覺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額角滲出涼汗。

頃刻後, 楚鈺芙微微垂眸,鴉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暗影,周身氣勢消散,轉頭離去裙裾飄然, 留給吳氏一抹纖細筆挺的背影。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院子裏, 吳氏才猛喘一口氣, 胸口上下起伏,纖長指甲狠狠摳進手心皮肉裏。

孟媽媽撲上前來扶住她,顫聲道:“夫人!您消消氣, 當心氣壞身子, 您若倒下,大姑娘可怎麽辦?誰還能護著她!”

吳氏雙目泛紅, 半晌說不出話, 站起身扶住木桌,擡起猶在顫抖的手,指向門邊:“她、她!”

孟媽媽服侍她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眼神覆雜:“真是萬萬沒想到,二姑娘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這般心機, 這般手段。”

“老夫人在這個節骨眼回來,定是她暗中差人……”

吳氏扶著她的手慢慢坐回椅上,咬著牙打斷她:“現在不是掰扯這個的時候,眼下最要命的是信國公府!信國公府!他們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

孟媽媽眉頭緊蹙:“信國公府,那可是咱們家開罪不起的。”

“我知道!”吳氏揪緊帕子,壓低聲吼道。

信國公府在京中行事低調,底蘊頗為深厚,前代信國公乃隨先帝打江山的開國舊臣,戰功赫赫。哪怕現任信國公只在朝中任清貴閑職,卻也深受天家愛重,豈是區區楚家能惹得起的角色!

“可事到如今我又能怎麽辦?老爺那邊暫且不論,今日我已將老太太得罪死了,再放任那賤丫頭攀上信國公府,嫁過去當她的將軍夫人,日後楚家可還能有我吳婉枝的立足之地?”

“絕對不成!”她豁然起身,在花廳中焦躁地來回踱步。

“如若解決不了麻煩,那就解決那個惹麻煩的人!”她倏地停下腳步,再擡頭眼中滿是孤註一擲的瘋癲。

-

次日,荷風院內。

楚錦荷面無表情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發怔,隨手端起小幾上剛送上來的茶水,只湊在唇邊沾了沾,甚至還沒等茶水入口,手腕便猛地一揚。

淺黃色的茶水連同茶葉,兜頭潑在了身側丫鬟紅螢的身上、臉上,她將空了的茶杯狠狠往小幾上一摜,一聲脆響,茶杯在小幾上跳了兩跳。

“這麽熱的水,你想燙死我?”

“奴婢不敢!”紅螢惶然跪下。

“滾出去!”

“是、是。”她含著淚跌跌撞撞退出門去。

屋內其餘的丫鬟們個個噤若寒蟬,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能縮進地縫。等稍閑下來,幾個和紅螢相熟的小丫鬟,才敢偷偷溜進燒水的耳房,圍到紅螢身邊。

“紅螢姐,你怎麽樣,燙著沒?”一個小丫鬟拉起她濕冷的袖子查看。

紅螢搖搖頭,哽咽道:“沒有,伺候姑娘這麽久,怎麽可能上滾燙的熱水,那水溫明明剛剛好,我試過的。”

另一個年齡稍長的丫鬟左右看看,語帶無奈,悄聲安慰:“你別太難過,這錯原也不在你,你就是撞在姑娘氣頭上了。”

“這幾日府裏風浪大,大家當差都警醒些吧,各院主子心氣兒都不順,可別觸了黴頭!這日子,可真難熬。”

“各院?”紅螢擡起淚眼,有些茫然。

“是呢。”那丫鬟嗓音更低,幾乎是用氣音道。

“我昨兒晚上聽前院掃地的王婆子偷偷嚼舌根,說是裴家公子升官,夫人便想把這樁好婚事換給咱們大姑娘!二姑娘自然不依,鬧起來了,老夫人匆匆趕回來,好像也是因為這事。”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

雖說她們是大姑娘院裏的人,但平日在府中走動,二姑娘總是溫和有禮的,從不隨意苛責下人,她們打心底都對二姑娘有好感,聽聞這等事,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怎麽能這樣……”

“噓,你們知道就成了,可千萬別往外說。”年長的丫鬟道。

幾人點頭如搗蒜。

可宅院裏沒有不透風的墻,像這樣的對話時有發生,這些‘秘聞’就像春日裏的柳絮,不知不覺間飛滿楚家每一個角落。

竹玉院裏也不例外,才入院沒多久的盼兒和岑兒,連走路時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到主子,做起事來更是十二分用心。

夕陽西下,最後一點金色餘暉落下。

盼兒輕手輕腳推屋門,探進半個身子:“姑娘,奴婢剛去廚房拿了生牛乳來,給您熱一碗可好?”姑娘今日午膳時沒胃口,幾乎沒動筷子,只撿了兩根素菜吃,現在也該餓了。

楚鈺芙放下手中醫書,搖搖頭:“不必熱了,煮熟拿冰井水鎮上吧,我想喝涼的。”

隨後擡手按著眉心,問道:“藍珠出去多久了?”

盼兒回頭望望天色,在心中默算:“約莫有四個時辰了。”

昨日從前院回來,她越想越覺得信國公府四個字耳熟,深夜躺在床上想了許久,猛然憶起元宵節當晚,她與陸表姐在茶肆歇腳時,那說書人唾沫橫飛,講的正是信國公府軼事。

時間過去許久,她當時也就順耳那麽一聽,現下只隱約記得,說的是信國公府大少公子病入膏肓,命懸一線的故事。

於是今日一早,她便讓藍珠悄悄出府,去茶肆找那說書人打聽清楚。

天色越來越暗,竹玉院早早點起燈燭。盼兒和岑兒將竈房送來的晚膳一一布好,楚鈺芙左等右等,就在她擔心出了什麽意外時,藍珠終於回來了。

楚鈺芙立即起身,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水。

藍珠顧不得禮數,接過水仰頭一口喝幹,才道:“可累壞我了,那說書先生今日沒在茶肆,我打聽著尋到他家,又等了許久才等到他!”

楚鈺芙坐直身子,問道:“那人怎麽說?”

“與那日在茶肆中說得大差不差。信國公夫人的確只有這個獨子,是正經的金疙瘩,自幼體弱多病,聽說是打繈褓裏便比旁人弱,這些年吃的藥能堆滿一間房,年前起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近來一直在尋訪擅長針灸的郎中治病。”

藍珠雙眼亮晶晶:“定是姑娘妙手回春治好了蔣老夫人,名聲傳到國公夫人耳朵裏,這才來找你。”

楚鈺芙靜靜聽著,雙手捧著茶盞,輕輕摩挲。

她治好蔣老夫人已是三月初的事,如今已到四月,若真如說書人說的那樣,嚴大公子病勢兇險,怎會拖到今日才尋來。

再者,京中擅醫者何其多,她拿得出手的病例也只有蔣老夫人一人,國公府為何就認定了她?

見她捧著茶杯沈吟出神良久,藍珠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姑娘,您別想那麽多。這樁事就是老天爺送到您眼前的機運,為何找您,您又是否能治好,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住機會,借著國公府的勢讓主母退步!”

楚鈺芙聞言展顏一笑,確實是這個理:“是,得先把眼前這個難關過了再說。”

“關關難過,關關過!”藍珠嘿嘿一笑,湊近問道,“姑娘,今日下午信國公府那邊,可又來人了嗎?”

“來了,聽雲穗說是國公夫人親自登門,但我那位母親大人還是鐵了心不肯松口,聽說國公夫人走時面色不大好看。”

說著楚鈺芙拿過桌上筷子,撥出一半米飯到空碗裏,又把每樣菜夾起一些堆到飯上,遞給藍珠:“跑了一下午餓了吧?這裏沒外人,就在這兒吃吧。”

藍珠也不推辭,笑著接過碗,道:“謝謝姑娘。”

睡在房門口的小狗崽聞到飯香味,早早就繞著飯桌打轉了,小尾巴搖得飛快。藍珠瞧著好笑,夾起一塊小炒肉丟到它腳邊:“嘬嘬,饞死小胖狗了,都快長成球兒了,就吃飯最積極,喏,去吃t吧。”

誰知道平時抱著一塊骨頭都能吃半天的初一,此刻卻只是湊近嗅了嗅,小腦袋一甩,繞著肉走了三圈,喉嚨裏發出幾聲嗚咽,最後居然一扭身,又趴回窩裏了。

藍珠傻眼,筷子懸在半空:“嘿,剛還扒褲腳,怎麽這會兒真給了它又不吃了。”

“估計是不餓……”楚鈺芙下意識接話,可說到一半,忽然頓住,抿唇看向桌上飯菜,臉色微變,一把捉住藍珠的手。

“別吃。”

她俯身湊近那盤肉,聞了幾下,卻並沒察覺到什麽異味,擡起頭道:“去,叫人到竈房捉只活雞或者活鴨什麽的來。”

看她驟變的臉色,藍珠也想到了什麽,扔下筷子打開門便喚人去竈房。

不到一刻鐘,銀索抱著一只嘎嘎亂叫的小白鴨跑進來,幾人掰開鴨嘴強塞進去幾塊炒肉,起初鴨子還在胡亂撲騰,不過幾分鐘光景,便眼睜睜看著那鴨子的動作越來越弱,細長的脖子慢慢軟下去,最終小圓眼一合,再無聲息。

銀索捂著嘴,倒抽一口涼氣,瞪大眼道:“姑、姑娘的飯裏有毒!”

楚鈺芙冷冷一笑:“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要我‘病死’了,嫡姐不但能順理成章嫁去裴府,信國公府無人再能置喙半個字,還坐實了我重病不能見客的說辭!”

這也的確是吳氏能做出來的事,趁祖母病著,讓她暴病身亡,等楚爹爹回來時,沒準人都已經入土了。

銀索道:“這、這也太……”

“狠毒!”

藍珠咬著後槽牙,把她沒說出口的兩個字補齊,然後道,“幸虧有初一在,也幸虧姑娘細心!堂堂高門主母竟也使上投毒的下作手段,姑娘,咱們這就去稟告老夫人!”

楚鈺芙緩緩搖搖頭:“不要,暫且不要聲張,你且把這盤菜收起來,容我想想。”

“還有,這事勿要傳出去。至於這幾日的飯食,竈房那邊送來就收下,不吃就是了,你和雲穗就辛苦一些,從角門出去另買些菜米,咱們就在院裏的小竈上做。”

兩人應下:“姑娘放心。”

接下來的兩天,兩邊就這樣耗起來,到了第三日,事情迎來變化——楚老爺居然提前回京了。

第三日清晨,暴雨如註,楚府大門被拍得山響,門房剛拉開一條門縫,楚老爺便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他鐵青著臉,一把搶過小廝手中的傘,自己舉過頭頂,踏著積水大步往前院邁去。管家幾乎小跑著才能跟上,一手撐傘,一邊壓低聲飛快匯報起這幾日家中發生的大事。

當說到吳氏執意要給二姑娘換親,老太太匆忙趕回卻被氣得病臥在床,再到信國公夫人親自登門求醫,卻被吳氏攔在花廳時,他額角青筋暴起,再也壓不住怒火,一把將油紙傘摜到地上。

“荒唐!簡直荒唐!她就是這麽給我管家的!?”

“哎喲。”管家驚呼一聲,上前撿起雨傘,重新遮到他頭上:“您消消氣、消消氣!您這衣裳鞋襪都濕透了,我讓人拿幹凈的來,您換上暖和暖和再說吧。”

“換什麽換!”他急喘幾口氣,咬牙道:“去,立刻把吳氏叫到花廳,還有,讓芙丫頭也來,老夫人那裏先不要驚動!”

“是。”管家轉身匆匆吩咐下去。

等楚鈺芙梳洗完畢,撐傘走到前院花廳外,楚老爺震怒的咆哮聲隔著雨聲傳來。

“……這就是你當的好家!我這才離家幾日?你就捅出這麽大簍子!你可知我是怎麽回來的?是信國公!一封親筆手書直接遞到我手上,讓我立即回府‘處理家事’!聽聽!聽聽!好生丟人,真是好生丟人啊!”

“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荷兒不願嫁,現在好了,人家裴越升官了,你倒好,眼熱了心動了,竟要把芙兒的親事生生換給荷兒,你當裴家是什麽?你又當楚家、當芙兒是什麽?把我們所有人的臉面置於何地!你就是這麽當主母、當母親的?”

說到最後,楚老爺已是怒不可遏,屋內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用手大力拍打桌案。

緊接著,便是吳氏帶著哭腔的辯解。

“老爺,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如何不疼芙兒,若不疼她,豈會把自己壓箱底的私房鋪子拿去給她添妝!我是真心疼她、護著她,才不讓她嫁裴越!我誠心誠意去玄妙觀,找玉泉道長求來的卦,黑紙白紙寫著他們相克,不是我信口胡謅,老爺若不信,大可親自去玄妙觀問個明白!”

聽到這兒,楚鈺芙深吸一口,擡步踏入花廳。她背脊挺得筆直,嗓音清泠泠帶著冷意:“母親真以為,同樣的謊話,父親會信第二次?”

廳內陷入死寂,楚老爺和吳氏的同時轉向她。

“謊話?”楚老爺眉頭緊鎖,“芙兒你這是什麽意思?”

當著父親的面,楚鈺芙咬住下唇,眼中迅速漫上一層水霧,淒楚道:“爹爹!若非母親這樣步步緊逼,女兒本是要將這件事爛在肚裏的,可是、可是女兒今日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她帶著泣音道:“當年母親便是用同樣的手段,買通了那所謂的道長,讓他在你面前胡言亂語,說姨娘克您,這才使得姨娘含恨而終,到死都備受您冷落,如今母親又如法炮制,買通道士說我與裴越八字相克,只為遂她私心……”

“你血口噴人,”吳氏眼皮直跳,猛地厲喝道:“少要在這裏裝可憐,全是胡說八道!我何曾做過這些子虛烏有的事!”

楚鈺芙倏地回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母親以為時過境遷就無人知曉了?女兒手中就有當年知曉真相的人證在手,父親若不信,我們大可去報官,就讓大理寺查個水落石出,來評一評理!”

“你!”吳氏沒料到她居然還有這一出,瞬間臉色煞白,睜大雙眼,指著她說不出話。

楚老爺捂著胸口,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踉蹌幾步倒退著坐回椅上,單手扶額頹然許久,才像是緩過一口氣,啞聲道。

“芙兒啊,報官的話,你就莫要再提了。你也要為爹爹,為楚家的臉面想想才是。”

他頓了頓,擡眼道:“眼下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先放一放。信國公府咱們得罪不起,你今日便先去國公府上看看——”

“我放不得。”

楚鈺芙伸出手抹掉淚痕,紅著眼圈看向他。

“您知道的,女兒向來恭順,對父親母親的吩咐,從未說過半個不字。可今日,女兒是下定決心,非要爭上一爭不可。”

她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若不將屬於我的東西原原本本還給我,我絕不踏入信國公府半步!”

楚老爺楞了一瞬,道:“我這就讓你母親將細帖上的名字換回來。”

“不止。”楚鈺芙緩緩搖搖頭。

“還有我姨娘當年留下來的嫁妝,我也全部都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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