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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白姨娘 若能生在主母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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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白姨娘 若能生在主母肚子裏

“沒、沒事, 多謝。”楚鈺芙聲音帶著微顫,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站穩。

幾縷青絲掙脫發簪散落在纖細頸側,被陽光染成淺金色, 非但不顯狼狽,反而襯得她臉上那抹未來及褪去的驚惶,楚楚動人。

就在這時, 一個藍衣少年策馬疾馳而來,幾乎是滾落馬鞍,氣喘籲籲跑到近前,滿臉惶恐:“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剛剛試新桿, 手上沒個輕重!姑娘可有哪裏傷著了?”

肇事者的態度夠好, 楚鈺芙被嚇出來的郁氣消了大半, 捂住依舊怦怦跳動的心口,搖搖頭:“無事,只是有些腿軟罷了。”

少年目光掃過她眉眼, 落在因驚嚇而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喉結滾了滾,耳根處悄然漫上一層薄紅, 聲音也放得更軟, 再次開口:“驚著姑娘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帳子就在前面,不如去歇息片刻,我著人請大夫來……”

楚鈺芙剛想說不必,一截包裹在玄色衣袖下的結實小臂, 便毫無預兆地橫亙在了她和少年之間,她微微一怔,擡眸望去。

裴越正垂眼看著她, 那雙烏沈沈的眼眸深不見底,嗓音冷冽:“不是腿軟?”

楚鈺芙眨眨眼,指尖緩緩搭上男人手臂。裴越沒再看她,穩穩托著她往帳子處走,只是比起來時步伐明顯慢下許多。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側面的陽光,也隔絕了少年的目光。而被晾在一旁的小母馬,則被跟在遠處剛剛趕來的小廝牽住,送回馬廄。

人是好端端出去的,才一會兒工夫,就被白著臉扶回來了。

黃夫人嚇了一跳,眼神直往侄兒身上瞟,待聽說是差點被馬球砸到受了驚,再三確認楚鈺芙人沒事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忍不住瞪了裴越一眼,怪他怎麽把人照顧成這樣。

吳氏當著黃夫人的面,自然也是滿臉關切,拉著楚鈺芙的手好一番詢問,最後才堆起滿臉慈愛的笑容,直說人沒事就好。

一直對馬球興致缺缺的楚錦荷見狀,直接道:“母親,妹妹受了這樣大的驚嚇,臉色都白了,不如我們先行回府,讓妹妹好好歇息?”

吳氏心裏盤算著,今日讓兩個小輩相處的目的已然達到,眼下二丫頭受了驚,硬留下也無用了,反而顯得她這個嫡母不體貼,幹脆順勢應下,吩咐人去尋楚鈴蘭,又向黃夫人賠罪告辭。

片刻後,一行人走出帳子,馬車已在外面等候。

臨上馬車前,楚鈺芙腳步微頓,轉過身回望帳前的男人,唇角綻開一絲笑,嗓音清越而真誠:“裴公子,預祝凱旋。”

車夫揚鞭,馬車打道回府。

楚鈴蘭方才和陸嘉安剛在馬廄選好馬,還沒來得及騎上去,就被吳氏派人尋了回來,在馬車上得知事情經過後,小臉肉眼可見的落寞下來,嘟囔道:“那人可真討厭,怎麽打的這麽沒準頭!要不是裴公子出手及時,真不知道會怎樣!”

說完她撩開一側車窗簾,下巴擱在窗欞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馬球場,有些傷懷:“哎,我都還沒騎上馬!也不知道下次再出來玩,要等到何時。”

楚鈺芙撫撫她的額發,寬慰道:“總有機會的。”

楚鈴蘭默默搖頭,放下簾子不再說話。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停歇,楚家的青瓦粉墻映入眼簾。甫一踏入竹玉院門,藍珠便拉著楚鈺芙往屋裏走,揚聲吩咐屋裏人燒水。

“快燒些洗澡水來,在水裏加些石菖蒲!狠狠泡一泡,去去這晦氣!”

姑娘出事時,她和裴公子的小廝正遠遠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那顆球沖姑娘呼嘯而去,若非裴公子出手及時,姑娘都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好端端站在這兒!

想起來她都後怕!若是姑娘沒了,她也活不了!

“誒,我昨日剛洗過!”楚鈺芙試圖掙紮,卻拗不過藍珠,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燒好水,又一盆盆往屋內屏風後的木桶中倒去。

不多時屋內水汽氤氳,屋裏飄蕩起石菖蒲特有的微辛氣息。

楚鈺芙踩著木踏板走進桶裏,緩緩將整個身子浸入水中。不得不說熱水漫過肩頸的瞬間,確實撫慰了略有些緊繃的神經。

“姑娘,您泡著,我給您按按,要是水涼了你就告訴我,我叫人來添水。”藍珠伸出手沿著她頸側和肩胛,稍稍用力揉捏起來。

楚鈺芙半閉著眼,頭枕在桶壁上,凝視著漂浮在半空中的白霧,輕輕吐出一口氣,思緒飄飛。

真沒想到,元宵節那晚救他的人竟是裴越。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那晚的意外她沒有同任何人說起,後來她也細細想過救自己的人會是誰,卻怎麽也猜不到。

畢竟她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

只知道是一個男人,一個身量頗高,身上帶有淡淡松木香味的健壯男人。

因為淚水糊了眼,加之那時過於混亂,光線十分晦暗,她實在不能了解更多,甚至不知道這個男人多大年紀。

最終只能推測對方是一個好心人,或許是一個見她生得好看,不忍心看美人擠死在人堆裏的好心人?

但如果這個人是裴越,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元宵節時,她已從父親那處得知要與裴越相看,想必裴越亦是如此,而裴越曾見過自己,知道自己長什麽模樣,便出手相救了。

為了避嫌,最後快速閃身離開。

想起不久前馬球場上那一抱,和回去時對方刻意放慢的步伐,楚鈺芙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沒想到表面冷冰冰的裴大將軍,其實也是個溫柔的人呢。

確實,細細想來若非溫柔體貼之人,又怎會在這個時代說出女子不易這t句話?

泡澡十分解乏,被熱水熏燙過後她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下午看了會兒閑書,又繡了半張喜帕,用過晚膳後再也撐不住,倒頭睡去,直睡到第二日天色大亮。

每日問安是雷打不動的慣例,清早雲熙堂內熏香裊裊,吳氏手端一盞熱茶坐在上首訓話,楚鈺芙坐在下首垂眸斂目,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做出恭順聆聽的模樣埋頭出神。

上學的時候不用起這麽早,且還上五休二,工作時也一樣,雖然辛苦,但總有休息的時候。一朝穿到古代,日日天剛亮就要起床梳妝,頂著晨露來聽訓,日日如此,真心煩。

她微微擡頭,目光掠過吳氏身後略帶疲色的丫鬟身上。

她這個做小姐的都這樣,下面的丫鬟就更苦,一個月只能休息一日。這樣熬著,一點也不利於身心健康,自己回頭可以在院裏定個章程,讓大家輪流晚起。其實晨起打掃也不必非得趕那麽早,如今竹玉院人多了,輪流做活也夠用了。

“好了,那就這樣吧。”吳氏聲音終於落下,如赦令一般,“都去用膳吧。”

楚鈺芙心神歸位,動作流暢地站起身,朝吳氏的方向福了一禮:“是。”

她剛直起身,還未及轉身,一道身影便攜著香風,利落地從她身側越過。

是楚錦荷。

對方目不斜視,帶著丫鬟走過,翻飛的裙角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不過幾息,人已跨過門檻,留下一個挺直冷淡的背影。

從那次雨夜後,楚錦荷就不大愛理她了,以前二人關系尚算過得去,見了面也能親親熱熱叫一句姐姐妹妹,如今若非必要,兩人連眼神都吝於觸碰,各自當對方是空氣。

楚錦荷不理她,楚鈺芙也樂得清凈,收回眼神不疾不徐往外走。

待走出堂屋,落後一步的楚鈴蘭走上前,道:“二姐姐今日可有空?我想請你給我阿娘瞧瞧,她近來身子不太好。”

雲熙堂花圃裏,黃澄澄的迎春花開了好幾簇,楚鈺芙伸手摘了兩朵,轉手笑呵呵簪在四妹妹頭頂,道:“行呀,現在去行不行?剛好也順路。”

“怎麽不行?”楚鈴蘭笑著去挽她,邊往外走邊說道。

“姐姐你知道的,我阿娘皮膚有些發黃,其實據我阿娘說,她曾經不是這樣的,十幾年前她還很白呢,這些年來她足不出戶,皮膚卻愈黃。我先前還沒註意,昨天和娘一同睡,她換衣裳時我才發現,阿娘不止臉色發黃,身上也黃的厲害。”

她嘆口氣:“所以我想讓姐姐幫忙看看。”

楚鈺芙聽她這麽說,略一思索,道:“聽起來像是肝上的毛病。”

兩人到時,白姨娘正在桌邊等女兒回來一起用飯,看到楚鈺芙時楞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肩頭長發:“這妮子,我都說了沒什麽事,還勞煩你跑一趟……”

楚鈺芙擺擺手,笑說也就幾步路的事,不麻煩,隨後讓白姨娘伸出手,摸脈象。

果不其然,就是肝上的毛病,肝膽濕熱。

丫鬟適時拿來紙筆,她大筆一揮,寫了一副茵陳蒿湯加柴胡、金錢草、虎杖、郁金的方子。

拿著藥方,白姨娘皺皺眉,有些為難地開口:“二姑娘,這麽多種藥材,貴嗎?要吃多久才能好?”

楚鈺芙用眼角餘光掃過屋裏有些陳舊的擺設,笑著道:“不貴,不是什麽值錢的藥材,只是得喝久一些。”

聽她這樣說,白姨娘微微放下心,喚丫鬟來添一副碗筷,邀楚鈺芙用了早膳再走,姨娘相邀,再加上她也的確餓了,於是便留了下來。

飯桌上,楚鈴蘭同白姨娘說起自己昨日在馬球會上的見聞,一雙眼睛閃閃發亮,白姨娘就這麽聽著,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小菜。

最後,她聲音低下來:“也不知道嫡母什麽時候還能再帶我去一次。”

白姨娘笑容黯淡下去,勉強勾唇:“總有機會的。”

吃過飯,楚鈴蘭出門送二姐姐。

白姨娘坐在桌邊,攥著帕子,幽幽嘆了一口氣:“蘭兒跟著我也算糟了罪,若能托生在主母肚子裏,該多好。”

跟了她十年的婆子聽她這樣說,忙道:“娘子這說的是什麽話,切莫讓姑娘聽見!”

“再說了,生在主母那裏當真就好嗎?我也沒見大姑娘有多快活!各人有各人的愁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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