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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嫁高門 如今連取暖的炭火都要克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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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嫁高門 如今連取暖的炭火都要克扣,也……

次日,一眾小輩問過安,吳氏單獨將楚大姑娘留下來。

她坐在榻上,單臂支在軟枕上,將昨日飯桌上的事道來,豈料話才出口,就見楚錦荷面色一白,急忙忙嚷道:“娘,我不要!”

女兒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她的反應吳氏早有預料,於是柔聲勸道:“娘覺得你爹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你不妨靜下心再仔細思量思量。”

楚錦荷心下委屈,裴家確實是個好的,但裴家的侄子算怎麽回事?裴家俱是讀書人,在武官裏又能說上幾分話?再者說,又有幾人能拿侄子做親子,怎好去賭這個莫須有的未來?萬一裴越真就止步於一小武將,自己這輩子豈非廢了!

“娘!您想想,裴尚書有自己的親生兒子,何苦來哉於侄子身上耗心血!且這世上又有幾人真能把別人的孩子當親子!平日裏你總說要我嫁於一好人家,給您揚眉爭臉,裴越怎算得上是個好去處!”

吳氏攥著帕子不語,她自小便在女兒身上用盡心思,如此配個武夫也不免覺得可惜,但按老爺所說,裴家這份親緣又極重要,關乎未來仕途,一時為難。

楚大姑娘見母親躊躇,橫下心一擰手中帕子,小聲道:“娘,女兒、女兒心裏有人了!”

吳氏直起身,訝道:“是哪家公子?”

“……明宣侯府,趙世子。”她面上浮起淺淺紅霞。

吳氏唇角微微抽動,她的確盼女兒高嫁為自己撐臉,可侯府豈是楚家能肖想的,遂深吸一口氣,道:“趙世子?荷兒你糊塗!你可知侯府門檻有多高?你爹爹不過是五品工部郎中,你……”

“娘!”楚錦荷向前一步打斷她,眸光倔強,“那日在李家,我親耳聽到趙世子同人談天,他說擇妻無關門第,只要心意相通便足矣!”

“咱們楚家雖非顯貴,但也算大戶人家,論容貌才情,女兒自認不輸於人,就連夫子都說我在詩詞上有天分,為何t不能爭一爭?娘您自己不也是在詩會上憑一首《清荷》讓爹爹記住的?過陣子的消寒會,就是機會!”

“心意相通?”吳氏倏地冷笑,“當年你爹爹也說最喜我詠絮之才,可後來不還是——”

“可是娘,您並不後悔不是嗎?外祖家因您得了多少好處?若非有您,舅舅現如今別說縣令,估摸做個主簿都難!況且到頭來,您終究是楚家的當家主母,爹爹也還是日日歇在您房中!”

望著女兒與自己同出一轍的眉眼,吳氏有一瞬恍惚,十八年前站在吳家堂前,她何嘗不是如此與母親爭辯的?也多虧她當年的一意孤行,才得以過上如今的生活不是嗎?

她眼神落在自己金絲織就的裙擺上,忽然笑了,伸手替女兒理理衣襟:“好,你是個有心氣兒的,娘就幫你爭這個前程。”

楚錦荷撲進母親懷裏,眼淚落下。

半刻鐘後,她重新洗面、上妝,昂頭跨出雲熙堂,孟媽媽端上新沏的茶水,低聲道:“夫人,高門主母豈是那麽好當的,更何況是侯府……”

吳氏拂開茶葉末,晃頭輕吹:“這世間哪有易事。荷兒說的對,撇開萬般風雨,結果是好的,便成了。”

以荷兒的容貌才情,若肯下功夫,未必搞不定那趙世子,有朝一日她真能做了明宣侯夫人,那便是光耀楚家門楣了!王郎中夫人是尚書堂妹?她吳婉枝還是侯爵岳母呢!別說一個工部侍郎的位置,以後鈞澤入了朝堂都有光可沾,身份這東西,本就是可由自己掙的。

這件事現不便同老爺講,壓一壓等下個月消寒會後再說。

屋內熏香繚繞,吳氏放下茶盞,拿起手邊賬冊翻看,片刻後眉頭擰緊,又將賬冊合了去,心情有些煩躁。

侯府門檻高,那可不是說說而已,大燕厚嫁之風盛行,男子家送來厚重彩禮,女子家同樣要置辦豐厚嫁妝,嫁妝數要與彩禮數相等,甚至還更多。

如果荷兒與趙世子真能成,侯府娶親的彩禮,人家出的起,楚家怕是要掏空了還。

翻開手中賬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羅列出各項支出,燈油炭火、各院嚼用、祠堂修繕、人情往來,一眼掃去看都看不完,月初才給裴尚書與胡侍郎獻上炭敬,過兩月到了春節,各處年禮又是一筆不菲開銷,瞧著都腦仁疼。

這些都扯遠了,往近處說,禮部羅尚書的夫人年年都要辦消寒會,與會前她還得給自己和女兒置辦新衣裳、新頭面,去年的款式今年若再穿戴去,怕是要招笑。

盤算來盤算去,她招手叫來孟媽媽:“吩咐庫房,二丫頭和白姨娘那邊的用度能省則省,至於怎麽省,叫她們自己看著辦。”

提到呆蠢的二丫頭,吳氏就想起正在給她置辦的嫁妝,一陣肉疼,便又道:“尤其是二丫頭院裏,若她追問,就告訴她嫁到李家少不得嫁妝撐臉,樣樣都要銀錢置辦,平日裏就節儉些吧!”

孟媽媽點頭應是。

到了十月初,氣溫驟降,清晨這一小段去問安的路,能把人凍僵,吳氏因此免去了小輩們最近幾日的問安,說等天暖和些再說。

楚鈺芙難得有了睡懶覺的機會,一覺躺到辰時也不願起,不願起倒不純是因為懶,也是因為燒了一夜的炭火熄滅後,被子外頭冷的厲害。

她裹緊棉被嘆了口氣,暗道沒有空調暖氣的冬日,也太難熬了些。還沒等她感慨完,就見藍珠怒沖沖推門進來了,開門的瞬間冷風直沖進來,卷起屋內幾重紗帳。

“氣死我了!”

“廖婆子是瘋了不成,大姑娘房裏都送去五筐銀絲炭了,卻只給咱們兩筐,這大冷的天兒還叫不叫人活!”

最近這段日子楚鈺芙把幾個丫鬟縱的有些沒邊兒,現如今竟連門都沒敲直闖進來,她忍不住訓道:“連敲門的規矩都忘了。”

然後才細問道:“你確實同廖媽媽問過了,就只有這兩筐炭?”

藍珠氣得眼睛通紅,頭上發髻直晃悠,咬著嘴唇福了福身:“我沒見到廖媽媽,是她手下丫頭說的,廖媽媽說咱們竹玉院的份例就這麽多。”

她前幾天還擔心姑娘退婚後日子不好過,現在可好,沒等到退婚就已經如此艱難!

楚鈺芙翻身坐起,好看的眉頭蹙成一座小山,臉蛋繃得緊緊的。

最近這段日子她同表姐關系緩和不少,但嫡母嫡姐那邊也未曾懈怠,因著雲穗知曉她買了許多藥材,她特意做了幾個香囊送過去,在面上做足了功夫,表現的溫馴乖巧,難道就算如此,嫡母也不肯讓她好好過個冬?

從七天前開始,送到院裏的蠟燭從白蠟換成黃蠟,補進來的宣紙從凈皮宣換成了綿料宣,就連菜色都從兩葷兩素變成了一葷兩素。

她原是想著無論如何先忍忍,忍到徹底抱上祖母大腿時再做打算,可如今連取暖的炭火都要克扣,也太過分!吳氏若這麽幹,那她最近好言好語的恭維問安算什麽?

算她傻,算她好欺負?

她楚鈺芙不惹事卻也不怕事,克扣炭火這事兒不比其他,是在這個寒冬裏關乎生死的事,若是凍病了,後頭的一切安排都是泡影。

想到這兒她也不嫌冷了,掀開被子叫藍珠、雲穗幫她穿衣梳洗,她必須得當面同廖媽媽把話問清楚。

庫房靠近南角門,竹玉院在最北邊,等帶著兩個丫鬟走到那兒,尋到管庫房的廖媽媽時,吹了一路冷風的少女已然很冷靜,揚起得體笑臉,脆聲道。

“我院裏的小丫頭也忒是粗心,方才過來領個炭火還能漏了數,還得麻煩廖媽媽同底下人說一聲。”

廖媽媽站在庫房廊下,揣著手福了福身,然後才堆著笑臉,不慌不忙回道:“沒錯的二姑娘,落在竹玉院賬冊上的,就是兩筐炭。”

二姑娘聽到這話明顯楞住了,緩了緩後眨巴著大眼,猶豫道:“可是我記得去年每月還有四筐呢,怎麽一下就折了半?”

“我聽說姐姐那邊還是同以往一樣呢……”說著尾音裏便帶上一絲無措。

廖媽媽呵呵一樂:“我的姑娘啊,您是要出閣的人,怎麽能同大姑娘比!”

“媽媽的意思是?”二姑娘有點懵。

“姑娘,女子出閣少不得嫁妝撐臉,金銀首飾、動用、帳幔,樣樣都要銀錢置辦,倘若不在日常用度中節儉,到時候如何拿得出來?”

廖媽媽伸出指頭細細掰算,隨後又壓低聲道:“夫人也是為了您好,現在吃些苦不算什麽,若是嫁妝忒少到了李家不得臉,那可如何是好?”

自打前幾日削減竹玉院用度時,她便把這番話備好了,隨時等著二姑娘來質問,只是沒想到對方這樣能忍,直到放炭這日才來。

楚鈺芙眼睫輕顫,指尖絞住帕子片刻後又松了開去,擡頭艱難一笑:“原是母親疼我,怪我不知其中關竅了,多謝廖媽媽告知。”

“可是姑娘,天兒這麽冷兩筐炭真的不夠用啊!”藍珠急得直跺腳,什麽嫁妝不嫁妝的她不懂,姑娘身子弱,今年又這麽冷,怎麽可能熬得住!

“藍珠住口!”

楚鈺芙出聲喝止,卻猛地嗆了一口冷風,咳嗽起來:“咳、咳,你懂些什麽,母親、母親都是為了我好,未來的臉面當然比什麽都重要,咳!”

說罷擡起一雙咳出淚的瑩瑩眼眸,再次沖廖媽媽笑笑,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轉身往庫房院外走去。

待人走遠,一個小丫鬟從庫房裏探出腦袋,小聲問道:“媽媽,那屋裏這筐子紅羅炭,還要送去竹玉院嗎?”

廖媽媽重新將手揣進袖筒,白她一眼,嘴角掛起笑:“送什麽送,一會兒擡到我屋裏放著罷!”

夫人叫她儉省,卻不會管她怎麽儉省,實實在在餘出來的銀子,每月是定要擺在賬面上,於是她便想了‘折中’這一招。

若是一開始便給二姑娘三筐炭,她若來鬧,定是想要四筐,那自己便不好做。

若一開始給她兩筐銀絲炭,她鬧起來便再添一筐次些的紅羅炭,各退一步不叫人空手回去,雙方面上便都好看,體體面面不傷和氣。

可沒想到的是,二姑娘竟是個文文弱弱、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連她第二輪推拒的話都沒說出口,人家便直接帶著丫鬟走了,不但讓她省了口舌,還白撿了便宜!

回去時,主仆三人一路無言,直到路過小花園,見裏頭的寒梅開了,楚鈺芙才淺笑道:“今年雪下得早,梅花開得也早。你們去折幾枝好的來,我一會兒給表姐捎去。”

藍珠咬唇看她:“姑娘還有心思顧別人。”

楚鈺芙咯咯樂兩聲沒搭茬,輕推她一下:“你就快去吧。”

小丫頭們走進園子忙著折花,楚鈺芙回身,臉色淡下來,冷冷望了一眼倉庫的方向。

燕朝女子的嫁妝分為兩部分:一是男方給的彩禮,二是t娘家額外準備的奩產。

吳氏既想讓自己面上好看,在李家人前顯賢慈,卻又不想額外為她多掏銀子,便要她自己多儉省,還口口聲聲為她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當然,這還只是表面上的東西。

楚鈺芙伸手拈起一茬冷雪,在指尖碾了碾,涼意直往心口竄。

當年萬姨娘會嫁來做妾,是因為她爹不小心得罪了權貴,這才將女兒送進楚家以求庇護,與普通買來的小妾不同,她攜有一些私產,後來她因病去了,那些東西便全落在了主母吳氏手中。

如今看來,吳氏完全沒想把這份東西還給她,反要她自己從牙縫裏省下銀錢,添作嫁妝!

在燕朝,嫁妝越多,女子在家中越有地位,男方的門第越高給的聘禮越多,同樣女方需要備下的嫁妝就越多。嫡母一心想要自己親女兒嫁高門,用心給女兒籌嫁妝,那她呢?她就活該被人騎在身上剜肉?

以前看小說、電影時,她總是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非要在這一畝三分的宅子裏,勾心鬥角爭來爭去,佛系鹹魚一些安生過日子不好嗎?

如今她實實在在成了局中人才知道,有限的資源就這麽多,你不願爭,那便有的是人要踩著你往上爬。

她方才到廖婆子面前走一遭,就是要藍珠、雲穗,還有倉庫裏做活的丫鬟小廝,都親耳聽到廖婆子的那番話!

花折好了,二人抱著兩捧粉梅走回來:“姑娘,這些夠不夠?”

“夠了。”

楚鈺芙低頭湊近嗅了一口梅香,接過雲穗手裏的花,笑盈盈吩咐:“雲穗同我去慈壽堂,藍珠回去把花修修,尋個窄口瓶子插了,放在妝奩上吧。”二人齊聲答應。

陸嘉安同老太太住,吃穿用度都由慈壽堂的人經手,自然無人敢糊弄,丫鬟推開東廂房屋門,楚鈺芙立刻感到一股子熱氣撲面而來。

陸嘉安倚在榻上,手裏拿了個話本子,正在仔細翻看,見到她帶著梅花進來,不禁眼前一亮,放下書笑道:“我說怎麽左眼皮一直跳,原來是二妹妹要來給我送梅花。”

楚鈺芙把花遞給她,杏眼彎彎,甜聲道:“我就知道姐姐一定喜歡。”

上個月祖母說香囊助眠效果不錯,特地叫她過去敘話,在路上巧遇陸嘉安,楚鈺芙本就嘴甜,再加上先前話已說開,一會兒工夫陸表姐就被她哄得笑出聲,約她閑時一起看話本。

陸嘉安在京內無甚朋友,日日憋在宅中無趣的很,現在有了同齡玩伴,幾次下來兩人便很熱絡了。

陸表姐今日穿了一身淺橘色襖裙,頭發盤成雙鬟髻,上簪一支鎏金芍藥簪,簪上芍藥花瓣一片疊一片極精致,楚鈺芙瞥過簪子,讚道:“姐姐這金簪可真好看。”

陸嘉安接過梅花,臉色微微泛紅,有些羞赧的擡手碰了碰發簪,反手拉過她坐到榻上,有些不自然地轉移話題:“快來坐下,我給你講講我新得的這本《賢愚經》,可有意思了,什麽以身飼虎、割肉味鷹……”

楚鈺芙抿唇笑笑,低頭去看她手裏的話本子:“賢愚經?聽著像是與佛教有關呢,祖母定會有興趣!我最近在書上學到一個通絡助眠的手法,正想給祖母試試,不如我們同去,你好把故事講與我和祖母一道聽。”

“也好!”陸嘉安一聽,將書合上,連聲喚道,“桑露,給我拿件鬥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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