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Hello,晏少爺!”季興言穿著亮色的賽車服,斜倚在一輛造型炫酷的機車旁,朝晏子洲熱情地揮了揮手。

晏子洲臉上的期待和興奮瞬間凝固了一秒,隨即化為一種微妙的、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禮貌地朝季興言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下意識地拽了拽身邊李晉陽的皮質外套袖子,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埋怨和親昵,“你怎麽沒告訴我季興言也在?”

他還以為……這次難得的周末出行,會是只有他們兩個人。兌現承諾是其一,他更期待的是或許能借此打破一些李晉陽周身那層看不見的堅冰。多一個季興言,氣氛全變了。

李晉陽正低頭檢查著另一輛黑色機車的剎車片,聞言動作頓了頓。他側過頭,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眼神依舊深邃,但似乎比平日松懈一絲幾不可見的柔和。

他看了一眼晏子洲微微抿起的嘴角,又掃了一眼不遠處正朝這邊擠眉弄眼的季興言,聲音低沈平穩,“他臨時跟來的,這片場地他家有股份。”

解釋言簡意賅,聽不出什麽情緒,但至少沒直接忽略晏子洲那點小小的不滿。

晏子洲撇撇嘴,沒再說什麽,但心裏那點獨占欲像是被陽光曬到的嫩芽,悄悄又冒了一點頭。

他走到李晉陽身邊,看著他熟練地做最後的檢查。冬末春初的風還帶著點涼意,但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李晉陽專註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長睫垂著,遮住了眼底慣有的沈郁。

“好了。”李晉陽直起身,將一頂嶄新的黑色頭盔遞給晏子洲,動作自然,“試試松緊。”

幾圈下來,晏子洲心情大好,李晉陽騎得很穩,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他體驗到了快感,又始不會太快出現危險。

陽光、引擎的轟鳴、掠過耳畔的風,還有前方那個挺拔專註的背影……一切都讓晏子洲心情飛揚起來。

“自己單獨試試?”李晉陽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

晏子洲眼睛瞬間亮了,李晉陽之前騎雖然穩,但速度明顯收斂著,遠不是他平日那種淩厲壓榨極限的風格,看得晏子洲確實有些心癢難耐。他用力點頭,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好!”

李晉陽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叮囑些什麽,但最終只是擡手,替他正了正頭盔的下頜扣,確保卡得牢固。

“小心點。”李晉陽收回手,目光沈靜地鎖住他,“我會一直看著你。”

“嗯!”晏子洲重重點頭,他深吸一口氣,擰動油門,機車發出低沈的咆哮。

獨自駕馭的感覺截然不同,風聲更烈,引擎的嘶吼更直接地沖擊著耳膜,掌控感也更強。他學著李晉陽的樣子壓彎,感受輪胎與地面摩擦時細微的反饋,腎上腺素的飆升帶來無與倫比的快意。

他能感覺到,李晉陽的目光如影隨形,始終落在他身上,這讓他更加大膽,也更加……想要表現。

“李晉陽,小爺我帥不帥!”

耳麥裏傳來李晉陽的輕笑聲,“帥。”

話音剛落,李晉陽在直道盡頭看見那團黑影斜斜地滑出賽道,心臟像被人攥住,狠狠一擰。

對講機裏晏子洲的呼吸聲斷了,只剩下電流的沙沙。

他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跑得太急,膝蓋狠狠磕在柏油路上,卻感覺不到疼。

季興言比他晚兩秒,臉色也變了,一邊吼“叫救護車”一邊跟著狂奔。護欄邊,黑色機車歪倒,後輪還在空轉,發出徒勞的哀鳴。

晏子洲側躺在車旁,頭盔面鏡裂成蛛網,左腿被壓在車身下,褲子從膝蓋撕開,露出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皮肉。他睜著眼,瞳孔有點散,看見李晉陽沖過來,嘴角動了動,卻先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別睡。”

李晉陽的聲音抖得幾乎不像他,手指卻穩,飛快解開晏子洲的頭盔卡扣,把頭盔輕輕放到一邊,“晏子洲,看著我。”

晏子洲睫毛顫了顫,眼神終於聚了焦,第一句話卻帶著不合時宜的委屈,“本少爺彎壓的可好了,都怪那塊破石頭。”

李晉陽喉嚨發緊,單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握住晏子洲冰涼的手指,指腹蹭到一片濕,不知是血還是汗。

“嗯,都怪那破石頭。”

季興言已經招呼工作人員擡來液壓剪。

金屬切割聲裏,李晉陽始終半跪在旁邊,把晏子洲的上半身托在懷裏,替他擋掉大部分刺眼的陽光。

晏子洲的意識開始漂浮,卻固執地攥著李晉陽外套的拉鏈,指尖發白,“李晉陽,我好疼……”

“別動!告訴我哪裏疼?!”李晉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顫抖著,想碰觸晏子洲又不敢,懸在半空,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頭頸,防止二次傷害。那指尖的冰涼和劇烈的顫抖,透過手套都能清晰地傳遞過來。

晏子洲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呼吸都帶著抽氣聲,“腿……我的腿……還有手……”

李晉陽的目光立刻落到他明顯不自然彎曲的左腿和擦傷流血、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臂上,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穿!那眼神裏的痛苦和自責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騎……”

“忍一忍,子洲,看著我,保持清醒,救護車馬上就到。”他跪在冰冷的賽道上,一手緊緊握住晏子洲沒有受傷的右手。

初春的陽光依舊明媚溫暖,但晏子洲只感到地面刺骨的冰涼和身上一陣陣尖銳的劇痛。然而,比疼痛更清晰地刻在他意識裏的,是李晉陽那雙再也無法維持冷靜自持的、充滿了赤裸裸的在意和痛苦的眼睛。

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般的意外中,晏子洲恍惚間覺得,李晉陽一直死死壓抑的某些東西,似乎也跟著一起摔碎了,正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滾燙地灼燒著他。

“李晉陽,我是不是要死了……”子洲的聲音氣若游絲,帶著哭腔和劇烈的疼痛帶來的脆弱感,眼睛濕漉漉地望著李晉陽。

冷汗浸透了他的額發,臉色蒼白得像紙,唯有被咬出血痕的嘴唇帶著一點刺目的紅。

“胡說!”李晉陽厲聲打斷他,聲音卻抖得厲害,那呵斥裏沒有半分怒氣,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恐慌和心痛,“你不會有事,絕對不會!”他握著晏子洲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晏子洲似乎被他的反應嚇到,睫毛顫了顫,更深的委屈湧上來,疼痛幾乎要剝奪他的意識,只剩下本能地尋求安慰。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李晉陽……我好疼……你親親我……親親我就不疼了……”

李晉陽整個人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倒流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懷裏的人,看著那雙因為劇痛而蒙上水霧、卻依舊固執地看著他、帶著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

親他?

“求你了……”

晏子洲的唇在抖,血珠順著破開的口子滲出來,紅得刺目,“就一下……”

李晉陽聽見自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啪”一聲裂了,理智在尖叫著拒絕,警告他時機不對,場合不對,一切都不對。

可是……

可是看著晏子洲那麽疼,那麽脆弱地向他索要一點安慰,哪怕只是孩子氣的話……他築起的萬丈高墻,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他俯身,動作快到幾乎狼狽,卻在距離晏子洲唇瓣不到一厘米時猛地剎住。

那裏沾著血,混著細小的沙礫。李晉陽怕自己一碰就會弄疼他,於是他偏了偏頭,薄唇落在晏子洲冰涼的眉心。

很輕,像冬末第一場雪落在睫毛上,一觸即分。

“不疼了啊,”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卻強撐著哄人,“我親了,就不疼了。”

晏子洲睫毛抖了抖,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發,嘴角卻很小幅度地翹了一下。

“騙子……”他氣若游絲,“還是疼……”

可攥著李晉陽袖口的手指卻松了松,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麽,安心地把一半重量交付給對方。

救護車的藍光在賽道盡頭閃成一片,季興言帶著擔架和急救員狂奔而來,卻被李晉陽擡手攔住最後一米。

“我來。”

他單膝跪地,掌心托住晏子洲的後頸,另一手穿過膝彎,將人打橫抱起。晏子洲窩在他懷裏,疼得直抽氣,卻偏要逞強。

“李晉陽……我重不重?”

“不重。”

“你心跳好快……李晉陽,你在害怕嗎?”

李晉陽低頭,看見晏子洲把右耳貼在自己胸口,蒼白的手指揪著他衣領,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得近乎氣音,“嗯,我在害怕。”

“原來你也會害怕……”晏子洲扯了扯嘴角,“看來你在意的寶貝不是恒遠,是我……”

“嗯,是你。”

救護車後門“哐”一聲關上,晏子洲被放上擔架,氧氣罩覆上來的前一刻,他掙紮著抓住李晉陽的手腕,“別走……”

李晉陽沒說話,只是反手扣住他的五指,一直到車開進醫院大門都沒松開。

在晏子洲被推進手術室前,他讓李晉陽湊近自己。

“李晉陽,親了我就要負責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