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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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李晉陽看到垃圾桶裏沒來得及處理的外賣包裝後瞬間就明白為什麽廚房會這麽幹凈了,搞半天小少爺就是拿回來自己擺了個盤,還好還好。

他拿出手機給季興言發了條信息:

警報解除。

季興言:???

李晉陽:外賣。

季興言收到“外賣”兩字,先是一楞,繼而爆笑至手機差點脫手。

“李晉陽,你也有今天!”他邊樂邊回。

李晉陽沒再理他,熄屏,擡眼,晏子洲正托腮等誇獎,眼睛亮得像嵌了星屑。

“本少爺第一次正兒八經做飯,嘗嘗?”

李晉陽揭開餐盤蓋,鵝肝醬配無花果,低溫牛肋排,松露奶油意面,外加一盞迷疊香烤蘑菇湯,擺盤漂亮得可以直接上雜志。

他挑眉,“外賣?”

晏子洲理直氣壯,“食材是我挑的,擺盤是我擺的,四舍五入就是我做的!”

李晉陽輕嗤一聲,倒也沒拆穿,只把領帶松了,拉開椅子坐下。

牛肋排入口七分半熟,汁水飽滿,無花果的甜恰好解膩。他第一次發現,晏子洲挑餐廳的眼光比挑人還毒。

晏子洲看他咀嚼,嘴角止不住上揚,“好吃吧?”

李晉陽“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切第二塊。

晏子洲得寸進尺,“那……黃總的項目,你別再跟我扯什麽戰略布局,說實話你就說給我放水了吧。?”

李晉陽擡眼,目光沈靜,“我說是戰略,就是戰略。”

“嘴硬。”晏子洲小聲嘟囔,卻藏不住笑意。

飯後,晏子洲搶著收桌,李晉陽沒讓。兩人指尖在餐盤上短暫相觸,晏子洲下意識縮了縮,耳尖泛粉。

李晉陽把盤子放進洗碗機,轉身,晏子洲正倚在料理臺旁低頭摳指甲。燈光打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軟的陰影。

“子洲。”李晉陽忽然開口,聲線低而穩,“舊金山那件事,我姑姑只是冰山一角。我需要處理,過年我可能趕不回來,但放心,新年禮物我不會忘記。”

晏子洲摳指甲的動作停住,“誰在乎新年禮物。”

“你又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盡量趕回來。”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洗碗機的水聲。

晏子洲舔了舔唇,“我能一起去嗎?”

李晉陽沈默片刻,搖頭,“危險。”

“我又不是瓷娃娃。”晏子洲擡眼,眸子裏帶著倔強,“上次林世誠的事情,你怕我擔心,一句實話都沒有。這次,你還想把我扔在國內?”

李晉陽走近一步,伸手,指腹蹭過他泛紅的眼尾,“正因為不是瓷娃娃,才更不能碎在我手裏。”

晏子洲拍開他的手,聲音發悶,“少來。你要麽帶我,要麽我偷偷訂機票,你選一個。”

李晉陽垂眼看他,半晌,低低地嘆口氣,“護照有效期夠嗎?”

晏子洲楞了兩秒,嘴角倏地揚起,“夠!”

“大年初二。”李晉陽補充,“如果那天我還沒回來,你再來。”

晏子洲揚到一半的嘴角僵住,“為什麽是初二?”

“舊金山有時差,”李晉陽把最後一只餐盤扣進洗碗機,背對著他,“國內初一,那邊還是除夕,我想把年過完。”

“萬一你姑姑把你扣下當人質呢?”

李晉陽勾了勾嘴角,像笑又像沒笑,“她扣不住我。”

“行,那就說定了。初二零點之前,你不出現,我就去舊金山。簽證、機票、酒店我自己搞定,不用你管。”

“好,不過,”李晉陽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商榷的強勢,“從現在起到初二,你不許再動用你那邊的任何‘私人渠道’去查舊金山的事,一個字都不行。”

晏子洲眉頭一皺,剛要反駁“憑什麽”,李晉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堵了回去,“這是底線,晏子洲。你答應,初二我就在機場等你。你不答應……”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能讓你因為我出事。”

“知道了。”晏子洲撇撇嘴,終究是敗下陣來,聲音悶悶的,“不動就不動。但你要保證,每天……至少讓我知道你平安無事。”他飛快地補充,像是怕被拒絕。

“好。”李晉陽松了口氣,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柔和了些。

鞭炮碎紅鋪滿巷口,空氣裏都是火藥與臘味的混合味。晏家老宅的燈籠在風裏晃,映得雪色發紅。

晏子洲攥著手機,在院子裏來回踱步。屏幕停在和李晉陽的聊天界面,整整一天,對面安靜得像被拔了網線。

00:00:00,除夕跳到新年。

他咬了咬後槽牙,剛準備回屋,手機震了一下。

【大木頭:新年快樂,小少爺】

四個字,沒有語音,沒有表情包,連標點都吝嗇。

晏子洲心口卻猛地一空,這不像李晉陽的口吻,更像“報平安”的簡化版。

他下意識擡頭,隔著矮墻與紛飛的雪,路燈下立著一道高而瘦的影子。黑色大衣,領口全是未化的雪粒。

那人沒敢上前,只遠遠望著老宅的燈籠,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三秒,五秒,影子轉身,隱進黑暗。

晏子洲大腦“嗡”地一聲。

“李晉陽——!”

他拔腿就沖,拖鞋在雪地裏啪嗒打滑,膝蓋磕到門檻也顧不上。院門被撞得大開,冷風卷著碎紅紙撲了他滿臉。

路口空空,只剩一排被踩亂的腳印,盡頭是剛啟動的黑色越野。尾燈一閃,拐出了巷。

雪落回地面,把腳印一點點填平,像從未有人來過。

晏子洲喘著白霧,手機在掌心再次震動。

【大木頭:雪大,別追,我們明天見。】

晏子洲低頭,才發現一片雪白上落下幾滴紅色。

李晉陽受傷了?是因為受傷所以他不敢見他嗎?

他對著空巷,聲音被鞭炮聲淹沒,卻一字一句咬得極重,“李晉陽,你要是敢把傷拖到明天……”

後半句被冷風嗆回喉嚨,化作低低的顫。

雪越下越大,晏子洲站在路口,踩著那排即將被掩埋的腳印,“明天見,李晉陽。”

雪片落在他發燙的眼睫上,瞬間融化,帶來一絲冰涼的清醒。那幾滴落在雪地上的暗紅,像燒紅的鐵烙印在眼底。

受傷了……而且看起來不輕。否則以李晉陽的性子,他既然敢冒險在除夕夜跑到晏家門口遠遠看一眼,就絕不會吝嗇走近幾步,甚至敲開那扇門。

除非,他連站穩都困難,或者……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氣驚擾了晏家的年節喜慶。

“明天見……”晏子洲喃喃自語,攥緊了冰冷的手機,轉身一步一步走回燈火通明的老宅。每一步都踩在松軟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沈重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進了門,撲面而來的暖意和喧鬧讓他有一瞬的恍惚。家人關切地問他怎麽跑出去了,他扯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說出去透透氣,看看雪。

他坐回沙發,春晚熱鬧的歌舞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時間從未如此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砂紙在心口摩擦。

他幾次想拿手機給李晉陽發信息,問他是否安好,但都放下了。

李晉陽既然說了明天見,那一切就等明天見面了再說。

七點剛過,一輛黑色轎車在晏家門口緩緩停下。車門推開,李晉陽下來,大衣挺括,領子遮到下頜,只露出一小片蒼白膚色。他手裏提著兩盒老字號的龍井和一瓶年份茅臺,禮盒紮了暗紅緞帶,端正得挑不出錯。

晏家管家老鄭正在掃雪,擡頭一楞,“晉陽?這麽早。”

“拜年。”李晉陽微微頷首,“晏叔叔起了嗎?”

老鄭忙不疊迎人,“起了起了,老爺在客廳看報,小少爺……還賴床呢。”

李晉陽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點頭,跟著跨進門檻。

客廳裏,晏城披著藏青羊毛開衫,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手裏翻著一份財經日報。聽見腳步聲,他擡頭,目光越過報紙上方,落在李晉陽身上。

“晏叔,新年好。”李晉陽把禮盒遞上,語氣平穩,“來得早,怕您待會兒要出門。”

晏城合上報紙,摘下眼鏡,視線在年輕人領口處停留半秒,那裏隱約露出一小截白色繃帶邊緣。

晏城不動聲色,只擡手示意坐。他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聽說你年前去了趟舊金山?”

“是。”李晉陽垂眼,“處理一點舊賬。”

“沒留下陪你姑姑過個年?”晏城抿了一口茶,擡眼。

“姑姑有自己的家庭,也不需要我陪著。”

晏城收回視線,看向端坐的年輕人,聲音低了幾分,“傷怎麽樣?”

李晉陽聲音極輕,“皮肉,不礙事。”

“子洲不知道?”

“暫時。”

晏城點點頭,沒再追問,只伸手拍了拍李晉陽的肩,“留下吃中飯。我讓廚房做你小時候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李晉陽垂眼,喉結滾了滾,“謝謝晏叔。”

陽光透過窗欞,雪光與金光交錯。晏子洲換好衣服下樓,隔著客廳遠遠看見李晉陽端坐在父親對面,背脊筆直。

“晉陽,我不希望子洲摻和到你的家事裏。”

“我明白。”

話音落下的同時,院子裏傳來汽車熄火聲,老鄭小跑進來。

“先生,門口又來一位客人,說是舊金山來的,姓李,想要拜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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