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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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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誰告訴你的?!胡說什麽!”

這反應,這瞬間的失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地印證了晏子洲的猜測。他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又狠狠摔在地上。原來是真的……他父親,真的背著他,去找過李晉陽!在那個他以為李晉陽只是單純離開丟下他一個人的時候!

“誰告訴我的?”晏子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淒厲的破碎感,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被至親之人長久欺騙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和背叛感,“重要嗎?爸,重要的是,你真的做了!是不是?五年前,你逼他走的!是不是?”

晏城被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控訴和痛苦灼得後退了半步,他張了張嘴,想否認,想拿出父親的威嚴再次壓下這失控的局面,最後也只能徒勞地,帶著一種被戳穿後的虛弱惱羞成怒,低吼道:“我是為你好!你懂什麽!李晉陽他……”

“他什麽?”

他是個同性戀,還可能對你有骯臟的心思……

這句話晏城還是沒有說出口。

“為我好?”晏子洲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為我好就是背著我,像處理一件見不得光的垃圾一樣,去處理掉我最好的朋友?為我好就是把我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裏五年?爸,你到底在怕什麽?你到底在隱瞞什麽?”

“我從來沒有逼走過他,他是老李的兒子,我也一直把他當親兒子對待,他當年出國是李家出了變故。”

“那您為什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您有李晉陽的消息,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他。還有,五年前恒遠破產,晏家出手資助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人陷入了僵局,誰也不退讓。此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響了幾聲後書房的門被推開,走廊明亮的光線湧入,李晉陽就站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身姿筆挺,如同雪後勁松。臉上沒什麽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深邃的眼眸像兩潭不起波瀾的古井,目光淡淡地掃過屋內劍拔弩張的父子二人。

“晏叔。”

“你怎麽來了?”晏子洲有些驚訝地看向李晉陽,結果李晉陽給了他一個放寬心的眼神。

“晉陽找我有事?”

“嗯,工作上有些事想找晏叔聊聊。”

晏城瞥了眼李晉陽,有看了看晏子洲,“子洲,你先出去。”

“有什麽我不能聽的。”

“聽話,你先出去。”李晉陽拍了拍晏子洲的肩膀。

晏子洲撇了撇嘴,不情願道:“出去就出去。”

晏城看得氣結,他說話還沒有李晉陽管用?

晏城臉上的疲憊和因兒子頂撞而起的怒氣並未散去,反而在李晉陽平靜的註視下,沈澱為一種更為深沈的,混合著審視與不悅的威壓。

他繞過書桌,坐回寬大的皮椅裏,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站在房間中央的李晉陽。

“晉陽,”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質問,“你一向聰明,應該知道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緊閉的房門,“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這種情形下。”

李晉陽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得筆直,承受著晏城目光的重量。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晏叔,我知道您此刻的心情。”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迎上晏城銳利的審視,“五年前我向您保證的,我一直記得。我今天來,不是要推翻它,也不是要違背它。”

晏城的眉頭緊鎖,眼神更加銳利,顯然對李晉陽主動提起五年前的交易感到警惕。

“哦?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子洲身邊,甚至……住在一起?”他刻意加重了“住在一起”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這算什麽?告訴我,晉陽,這算不算違背?”

面對晏城陡然拔高的聲調和幾乎實質化的怒火,李晉陽的神情依舊沒有太大波動。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清晰和冷靜:“晏叔,當年您擔心的是什麽,我很清楚。您擔心我對子洲有不恰當的情感,擔心我會將他引入歧途。我理解,也尊重您作為父親的立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書桌,目光坦然而堅定,“所以,我在這裏,可以再次向您保證:我絕不會在情感上給予晏子洲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引導或暗示。那份協議的核心精神,我依然恪守。”

晏城冷哼一聲,顯然並不完全相信,“恪守?恪守的結果就是你們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晉陽,你當我是傻子嗎?子洲那孩子……他現在……”

“晏叔,”李晉陽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他第一次在對話中顯露出些許無奈和困擾,“問題不在於我是否恪守承諾,而在於子洲他……他無法接受分離。”

晏城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什麽意思?”

李晉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說法,“子洲有分離焦慮,很嚴重。尤其是在……經歷了五年前我突然離開之後。”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在晏城心中沈澱。晏城的表情明顯僵住了,顯然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兒子的行為。

“您知道當年我離開後,他做了什麽嗎?”李晉陽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沈重,“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周,幾乎不吃不喝。後來他開始瘋狂地找我,用盡一切辦法,甚至動用了您可能都未必知道的晏家灰色人脈。再後來……”他擡眼,目光直視晏城,“他患上了嚴重的失眠,需要藥物輔助才能入睡。這些,您都知道嗎?”

李晉陽移開目光,眼眶有些泛紅,這些都是他後來調查才知道的。他知道這一切時,狀態沒比晏城好到哪。

晏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作為父親,他隱約知道兒子那段時間狀態極差,卻只以為是青春期的叛逆和對朋友離開的失落,從未深究,也從未想過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他現在看上去恢覆了,甚至比以前更強勢,”李晉陽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剖析,“但那只是表象。他無法容忍重要的人再次毫無預兆地消失。當我回來,他找到我的那一刻起,這種焦慮就徹底爆發了。他不允許我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太久,他需要確認我存在的實感。搬回我那裏,或者說,強行住進我那裏,是他潛意識裏認為最安全、最能緩解這種焦慮的方式。”

書房裏陷入了死寂,晏城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怒火。他臉上不再是嚴厲的質問,而是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遲來的痛楚。

“所以,晏叔,”李晉陽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果您讓我立刻搬出來或者立刻和子洲斷絕來往,我無法執行。不是我不願意遵守五年前的約定,而是如果我此刻強行抽身,對子洲造成的傷害,恐怕比您當年所擔心的任何一種可能都要嚴重得多,且不可逆。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李晉陽微微垂下眼瞼,“我無意挑戰您的權威,也無意違背當年的承諾。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子洲現在的精神狀態,承受不起第二次‘被拋棄’。我不能,也做不到,無緣無故地、粗暴地去疏遠他。那等於親手把他推下懸崖。”

他擡起頭,目光坦蕩而堅定,“我能向您保證的,就是我之前說的:我不會越界。我會守好那條線。但請您也理解,在他需要這份安全感作為支撐的時候,我不能成為親手打碎它的人。”

晏城久久沒有說話。書房裏只剩下他沈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他看著李晉陽,眼神極其覆雜,憤怒、懷疑、審視漸漸被一種巨大的疲憊和無力感取代。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蒼老,“出去……”

這個動作,這句驅趕,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無言的、沈重的默許,或者說,是一種面對既定事實的妥協。

“晉陽。”

“您說。”

“我只有子洲這一個兒子,我希望他能過正常的生活。”

李晉陽深深看了晏城一眼,沒有再多言,微微頷首,“我知道。”

我也希望他能過平常的日子……

語罷,李晉陽轉身,沈穩地離開了書房。

他剛從書房出來晏子洲就離開迎了上來,“李晉陽,你沒事吧,你和我爸聊了什麽?”

“他沒為難你吧。”

“你怎麽不說話?”

“到底怎麽了?”

晏子洲一連串的問題讓李晉陽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聊了工作,沒有,在說了,沒什麽事。”

“真的?”晏子洲顯然不信,眉頭皺得更緊,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就只聊工作?那他剛才在裏面發那麽大火,對著我……”他頓住,似乎也覺得在書房門口大聲抱怨父親不太妥當,但那股憋屈勁兒還在,“他肯定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又讓你離我遠點?逼你讓我搬出去?”

李晉陽看著他氣鼓鼓又擔憂的樣子,心底那點沈重似乎被沖淡了些許,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奈和憐惜。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安撫,輕輕拍了拍晏子洲的肩膀,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肩胛骨透過薄薄襯衫傳來的緊繃感。

“沒有。”他的語氣放得更緩,也更肯定,“他沒逼我讓你搬走。別瞎想。”

“那他……”晏子洲還想追問,李晉陽卻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斷了他。

“真沒什麽。”李晉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

走廊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晏子洲的目光從李晉陽的眼睛,滑到他緊抿的、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薄唇,再滑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李晉陽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幹凈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莫名地感到安心,又帶著一種隱秘的悸動。

鬼使神差地,也許是剛才情緒的劇烈起伏帶來的沖動,也許是此刻靜謐氛圍下的蠱惑,晏子洲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行動了。

他微微踮起腳尖,手臂擡起,似乎想要去觸碰李晉陽的臉頰,或者……一個擁抱?一個尋求安慰的姿勢?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點試探和小心翼翼的遲疑,指尖幾乎要碰到李晉陽的頸側。

然而,就在那微涼的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一剎那……

李晉陽猛地向後撤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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