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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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晏總,恒遠的合作方案送來了。”林嘉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個文件夾,“李總親自送來的。”

晏子洲接過文件夾,裏面除了正式的合作協議,還有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中午十二點,老地方見。如果你來,我就當你同意合作;如果你不來,我會讓助理重新擬一份買斷合同。」

沒有落款,但那淩厲的筆跡晏子洲再熟悉不過。

“要回覆嗎?”林嘉問。

晏子洲將便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不用。”

整個上午,晏子洲都無法集中精力。他不斷看向辦公室裏的掛鐘,時針一點點逼近十二點。當時針與分針在十二重合時,晏子洲猛地站起來,又強迫自己坐回去。

“幼稚。”他對自己說,“憑什麽他約我就要去?”

可是當十二點零五分時,晏子洲還是抓起西裝外套沖出了辦公室。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公司利益,與李晉陽無關。

老地方是他們高中時常去的一家咖啡館,那家的小蛋糕他格外愛吃,就藏在寫字樓後的小巷裏。晏子洲已經五年沒來了,卻依然記得每一個轉角。

推開咖啡館的門,風鈴發出熟悉的聲響。晏子洲的目光直接落在角落的那個位置上,李晉陽果然在那裏,面前放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加雙份糖,哦,還有一塊小蛋糕。

晏子洲的心跳漏了一拍,李晉陽竟然還記得他的口味。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李晉陽擡頭,聲音平靜得仿佛昨天什麽都沒發生過。

晏子洲硬邦邦地坐下,“我只是來談合作。”

“我知道。李晉陽將拿鐵和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嘗嘗,味道沒變。”

晏子洲沒有碰那杯咖啡,“我現在的口味變了。”

李晉陽的眼神黯了黯,“怎麽變的?”

“不加糖了。”晏子洲招手叫來服務員,“一杯美式,謝謝。”

李晉陽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擊,節奏有些亂,“好,我記住了。”

接下來的談話異常公事化,李晉陽詳細講解了合作方案,晏子洲則提出幾點修改意見。他們默契地避開了所有私人話題,就像兩個初次見面的商業夥伴。

當咖啡喝完,晏子洲起身告辭。李晉陽沒有挽留,只是在他轉身時說了一句,“明天家宴,我會去。”

晏子洲的背影僵了僵,“隨你。”

走出咖啡館,晏子洲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站在陽光下深吸一口氣,突然很想喝一杯加雙份糖的拿鐵。

家宴當晚,晏子洲故意遲到了半小時。當他推開家門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而李晉陽就坐在他爸身邊,西裝革履,神情自若。

“子洲來了。”晏城笑著招手,“快過來坐,晉陽等你很久了。”

晏子洲硬著頭皮走過去,在李晉陽對面的位置坐下,“公司有點事。”

“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晏城關切地說,“你看看你,比上次見面又瘦了。”

李晉陽的目光在晏子洲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禮貌地移開,“晏叔別擔心,子洲一直很會照顧自己。”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晏子洲握緊了拳頭,曾幾何時,李晉陽也是這樣,在長輩面前裝得彬彬有禮,私下裏卻叫他”小少爺”,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晚餐時,李晉陽自然而然地接過了給晏子洲盛湯的任務。當他將湯碗放在晏子洲面前時,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晏子洲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一般迅速分開。

“聽說你們要合作新能源項目?”晏城問道。

“是的。”李晉陽點頭,“子洲在這方面很有見解。”

晏子洲冷哼一聲,“李總過獎了。”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晏城看了看兩人,若有所思地轉移了話題,“晉陽啊,這幾年在國外過得怎麽樣?你離開後我們一點你的消息都打聽不到。”

“還好。”李晉陽扯了扯嘴角。

晏子洲的筷子突然重重擱在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卻只是盯著李晉陽,“是啊,李總走得幹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

餐桌上瞬間安靜得可怕,晏城輕咳一聲,“子洲……”

“我吃飽了。”晏子洲推開椅子站起來,“你們慢用。”

他快步走向花園,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臉上不正常的熱度。身後傳來腳步聲,晏子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子洲。”李晉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

晏子洲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跟出來幹什麽?回去陪我爸聊天啊,李總不是最擅長在長輩面前裝乖了嗎?”

李晉陽的腳步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夜風吹拂著花園裏的草木,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兩人之間的沈默更加壓抑。

“剛才在桌上,是我考慮不周。”李晉陽的聲音低沈,“不該提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晏子洲猛地轉過身,眼底燃著壓抑的怒火,“我們之間有什麽‘以前的事’值得提嗎?不就是李總揮一揮衣袖走得幹幹凈凈,連句人話都沒留嗎?”

晏子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又強迫自己松開。他看著晏子洲,目光深沈,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緒,卻都被一層冰冷的克制牢牢封住。

“是我不對。”他最終只是重覆了這句蒼白的話,甚至下意識地,微不可察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晏子洲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憤怒。

“不對?”晏子洲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李晉陽,你除了會說是我不對、抱歉這些屁話,還會說什麽?你約我去老地方,記得我愛吃什麽,在我爸面前裝得人模狗樣……現在又擺出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死樣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又逼近一步,幾乎要撞上李晉陽的胸口,“耍我很好玩嗎?五年前一聲不響地滾蛋,現在又回來若即若離地撩撥!我告訴你,我晏子洲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丟就丟的玩意兒!”

李晉陽在他的逼近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晏子洲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憤怒的熱度撲面而來,讓他心跳失控,那些被強行壓制的渴望瘋狂地叫囂著想要靠近。

他想要撫平眼前人眉間的褶皺,想要將那具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擁入懷中。

但他不能。

在那洶湧的渴望即將沖破堤壩的瞬間,李晉陽猛地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深沈的、近乎痛苦的克制。

他沒有推開晏子洲,也沒有掰開他的手,只是微微向後仰了仰頭,拉開了幾厘米微不足道的距離,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對不起……”李晉陽的目光落在晏子洲緊攥著他領帶的手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擡手覆蓋上去,最終卻只是垂在身側,握成了拳。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很多個解釋。”他繼續說著,聲音低沈而緩慢,“但現在……有些事,我暫時還不能說。”

他看著晏子洲的眼睛,“我回來,合作,包括出現在這裏,都不是因為一時興起。”

他的目光裏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覆雜情感,有關切,有愧疚,還有一種更深沈的、難以解讀的決意。

“保持距離……”李晉陽的聲音更輕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是因為現在這樣對你最好,至少在我處理好一些事情之前。”

“對我最好?”晏子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嘲諷和受傷,“李晉陽,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什麽叫做對我最好?在你眼裏,我晏子洲到底是什麽?一個需要你小心翼翼保護起來,遇到事情就推開,不能共風雨的陌生人嗎?”

他猛地松開攥著領帶的手,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向後退了一步,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刺痛。

“五年!你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回來,說什麽有苦衷,說什麽暫時不能說……”晏子洲搖著頭,聲音因情緒激動而顫抖,“你從來就沒有真正把我當成可以信任的人,對不對?家人?呵……我真是可笑,居然曾經以為我們……”

他哽了一下,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但那未盡之語裏的指控和傷心卻明明白白。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做……當做重要的人,”晏子洲的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肯讓那點濕意凝聚,“就不會是這種態度!家人之間沒有什麽是不能一起承擔的!而你,李晉陽,你選擇的永遠是推開和隱瞞!”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字字句句都帶著積壓了五年的委屈。他罵他自以為是,罵他懦弱,罵他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在乎。

李晉陽始終沈默地聽著,沒有辯解,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痛苦之色越來越濃,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握得死緊,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最終,晏子洲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疲憊的蒼涼,“算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麽用,你永遠都是這樣。”

他不再看李晉陽,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在夜色中顯得單薄又決絕。

直到徹底走出李晉陽的視線,拐過別墅的墻角,確認四周無人後,晏子洲一直挺直的脊梁才猛地塌了下來。他背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滑坐到草地上。

剛才強撐著的所有強硬和尖銳瞬間土崩瓦解。他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宴會的細微聲響,更襯得他這個角落寂靜得可怕。

他只是……只是想讓他哄哄他而已。

像以前那樣,不管他發了多大的脾氣,說了多難聽的話,李晉陽總會耐心地哄他,直到他把那點委屈和別扭都發洩幹凈,重新變回那個驕縱的、被寵壞的小少爺。

為什麽現在不行了?

李晉陽,我再也不要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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