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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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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裏的秘密

回到家中,沈姨自然是又驚又喜,拉著渺渺的手上下打量,嘴裏不住地念叨著“瘦了”、“辛苦了”,眼眶都微微泛紅。

溫暖的飯菜香氣驅散了旅途的疲憊,也暫時填補了心底那份因意外重逢而激蕩不已、卻又夾雜著一絲陌生感的空洞。

泡在熱氣氤氳的浴缸裏,N市畫室裏彌漫的松節油和丙烯顏料的味道似乎才真正被洗去,Y市的水包裹著身體,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觸感。

渺渺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播放著下午秘密基地的那一幕——他驟然轉身時眼中毫不掩飾的震驚,他起身時帶倒椅子的突兀聲響,他接過行李箱拉桿時微微繃緊的手臂線條,還有那句很輕很輕的“明天見”。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脹脹的,帶著點酸澀,又泛著絲絲縷縷的甜。

半年不見,他好像更沈默了些,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沈郁似乎也更重了。是因為高三的壓力嗎?還是……別的什麽?她甩甩頭,試圖甩開這些無端的猜測。

能這樣重逢,已是意外之喜。第二天,渺渺起了個大早,仔仔細細地挑好了衣服,甚至難得地梳了一個精致的發型,還偷偷用了點沈姨的淡香水。

鏡中的少女,褪去了幾分集訓前的稚嫩,眉眼間多了些沈靜和歷練,但那份期待與雀躍,卻與高二時並無二致。

重返校園,心態卻已然不同。不再是那個需要路標指引、對一切感到新奇又忐忑的轉校生,也不再是那個為了藝考而暫時離場的逐夢者。

她是真正歸來,要為自己的高中時代,畫上一個全力以赴的句號。

高三(三)班的教室,依舊彌漫著那種熟悉的、混合著書本紙張、咖啡提神劑和淡淡疲憊感的“高考味兒”。

她推門進去的瞬間,原本埋頭早讀或刷題的同學紛紛擡起頭,目光中帶著驚訝、好奇,還有幾分善意的打量。

“宋渺渺?你回來啦!”

“哇,集訓結束了?考得怎麽樣?”

“好久不見啊!”

幾個相熟的同學小聲地打著招呼。渺渺笑著——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靠窗的座位

江楚越已經到了。

他正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攤在桌上的習題集,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仿佛周遭的小小騷動與他毫無關系。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線條依舊冷硬,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的座位,還好,還在他旁邊。

渺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緊張,走過去,盡量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旁邊的人筆尖頓了一下,卻沒有擡頭。渺渺把書包塞進桌肚,拿出課本,眼角的餘光卻能清晰地描摹出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他今天換了件春季校服外套,洗得有些發白,但很幹凈。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紙張和淡淡皂角香的氣息,隱隱約約地傳來。

“早。”她鼓起勇氣,小聲地打了個招呼。

他終於擡起頭,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像是昨天那場劇烈的震驚從未發生過。只是極快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他的習題集上,喉間發出一個極輕的單音節:“嗯。”

算是回應了。

渺渺心裏小小地失落了一下,隨即又立刻釋然。這才是她熟悉的江楚越,不是嗎?冷靜,自持,情緒內斂,仿佛一切驚濤駭浪都能被他壓在平靜無波的海面之下。

昨天那個失態的時刻,或許只是太過意外下的曇花一現。

早讀課的鈴聲適時響起,打破了這略顯微妙的安靜。語文課代表開始領讀古文,教室裏很快被一片抑揚頓挫的誦讀聲填滿。

渺渺收斂心神,努力將註意力集中到課本上。

離開了文化課課堂近半年,那些曾經還算熟悉的文言實詞虛詞、詩詞鑒賞術語,此刻聽起來竟有些隔閡和陌生。

她暗自嘆了口氣,藝考這場攻堅戰是結束了,但文化課這場更艱苦的持久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一節課是數學。高三下學期的覆習早已進入了白熱化的沖刺階段,老師講課的速度快得驚人,知識點密集地砸下來,配合著黑板上令人眼花繚亂的板書和一道道堪稱“變態”的壓軸題。宋渺渺卯足了勁跟著聽,筆記記得飛快,但很多思路還是像斷了線的風箏,勉強抓住一頭,卻難以窺得全貌。

她能感覺到身旁的人聽得極其專註,偶爾會在草稿紙上寫下關鍵的步驟,筆跡淩厲而清晰。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些覆雜的函數圖像和空間幾何輔助線,在他筆下仿佛溫順聽話的孩子,被梳理得條理分明。

課間休息,周圍瞬間趴倒一片,補覺的補覺,繼續刷題的刷題。渺渺對著數學筆記上幾個沒完全弄懂的點,蹙眉苦思。

“這裏,”旁邊忽然傳來清淡的聲音,一根修長的手指指向她筆記上的某一行,“輔助線應該連接這兩個點,構造相似三角形,而不是用勾股定理硬算。”

渺渺猛地擡頭,對上江楚越的視線。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側過了身,正看著她的筆記,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落在那些數學符號上,專註而認真。

“啊……哦!對哦!”渺渺恍然大悟,瞬間打通了關竅,臉上綻開笑容,“謝謝!”

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收回手指,視線卻沒有立刻移開,反而落在了她攤開在桌面的其他筆記本上——那些是高二下學期和暑假他幫她補習時,她整理的筆記和錯題集。半年過去,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完好。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幾秒,眸色似乎深了一些,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轉回頭,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渺渺的心跳卻因為這個小插曲而又悄悄加速。他還是會註意她的,對吧?即使隔了半年,他依舊能一眼看出她解題思路上的誤區。

這種認知讓她一上午都有些輕飄飄的。

午飯時間,她原本想鼓起勇氣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或者像以前那樣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他快速收拾好桌面,和班裏另外兩個成績拔尖的男生低聲說了句什麽,便一起匆匆離開了教室,方向似乎是教師辦公室。

大概是被老師叫去討論題目或者競賽事宜了吧。渺渺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底泛起一絲小小的失落。

她獨自去了食堂,意外地碰到了同樣剛回來的溫芷和張星寧。

溫芷似乎清瘦了些,但氣質更溫婉了,看到渺渺很是高興。張星寧則幾乎沒什麽變化,依舊是人群裏最活躍閃亮的那一個,笑嘻嘻地說著錄制綜藝時的趣事,逗得兩個女孩忍俊不禁。

“誒,渺渺,你回來了真好!”張星寧拍了下她的肩,“咱們推理社就差辰哥了,不過他最近閉關苦讀,人都見不著。”

“陳柏辰他……還好嗎?”渺渺關心地問。

“好著呢,就是學瘋了,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張星寧聳聳肩,“不過也好,說不定真能沖個重本。”

溫芷細聲細氣地補充:“林麟……偶爾會給他送筆記和吃的。”

渺渺會心一笑,看來陳柏辰的默默守護,也並非全無回響。

吃完飯回到教室,離下午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渺渺想著把上午沒整理完的數學筆記再梳理一下。她伸手進桌肚裏想拿錯題本,指尖卻意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略帶粗糙質感的小東西。

不是她的本子。

她疑惑地低頭,伸手將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的深紅色紙質護身符,邊緣有些微的磨損,正面用金色的墨印著覆雜的符文和“金榜題名”四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依稀是某個香火鼎盛的寺廟名。一條紅色的細繩從護身符的上端穿出,打了個結。

這是……?

渺渺完全楞住了。她的桌肚裏怎麽會有這個東西?看這樣式,分明是廟裏求來的學業簽或者平安符。

是誰放錯的?還是……給她的?

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幾乎不敢置信的念頭竄入腦海。她猛地擡頭,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座位。

江楚越還沒有回來。他的桌面上幹幹凈凈,只有一支筆和一本疊放整齊的試卷。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捏著那個小小的護身符。紅色的紙,金色的字,在午後明亮的日光下,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灼眼。

不會……真的是他給的吧。

他不是那種會相信神佛保佑的人。他信奉的,從來只有自己的努力和絕對的實力。可他竟然會去廟裏,求了這樣一個“金榜題名”符,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時候,悄悄放進了她的課桌。

是在她集訓最艱苦、最迷茫的時候嗎?是在他面對自身沈重的壓力和對她無聲的牽掛時嗎?他是以怎樣的心情,踏入那座香火繚繞的寺廟,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將這份與他理性認知相悖的、笨拙的祈願,放入她的抽屜?

想象著那個清冷孤傲的少年,混在熙攘的求神拜佛的人群中,或許還會因為不熟悉流程而顯得有些無措,最終卻鄭重地求來這個,只為給她一份虛無縹緲的祝福……渺渺只覺得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慌忙低下頭,用力眨著眼睛,生怕那點不爭氣的水汽會凝聚成珠滾落下來。

這份禮物,太過沈重,也太過珍貴。珍貴到她甚至不敢輕易觸碰,仿佛一用力,就會碰碎這份小心翼翼藏匿起來的心意。

她小心翼翼地,將護身符捧在手心,那粗糙的紙質觸感,此刻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一路燙到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下午的課,渺渺有些心神不寧。那個小小的護身符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桌肚最裏面、最安全的位置,指尖卻仿佛還殘留著那份獨特的觸感。

她幾次偷偷看向身旁的江楚越。他依舊是那副冷清的模樣,聽課,做題,沈默寡言。偶爾會因為老師的提問而站起身,條理清晰地給出答案,贏得老師讚許的目光。仿佛那個偷偷往她桌肚裏放護身符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渺渺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裏,又軟又脹,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甜蜜。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裏瞬間活躍起來,但很快又歸於一種疲憊的忙碌——大家要麽趕著去食堂搶飯,要麽趕著去圖書館或回家繼續鏖戰題海。

江楚越動作很快地收拾好了書包,似乎並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江楚越!”渺渺連忙叫住他。

他動作一頓,側過頭來看她,眼神帶著詢問。

渺渺的心臟砰砰直跳,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那個……從今天開始,能不能……繼續幫我補習?”她指了指自己那一堆明顯有些跟不上進度的筆記,“落下的實在太多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他的書包側袋,那裏插著他那個用了很久的保溫杯。

江楚越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保溫杯,隨即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眼睫微垂,沈默了幾秒鐘。

就在渺渺幾乎要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開了口,聲音依舊是平淡無波的:“可以。”

渺渺心中一喜。

但他緊接著補充道:“不過地點要換一下。圖書館現在人太多,秘密基地……晚上有點冷。”

“那去哪裏?”渺渺下意識地問。

“咖啡店。”他言簡意賅地回答,似乎早已想好,“我姑姑那邊,晚上客人少,小包間安靜,也有暖氣。”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順便,我晚上有時候需要過去幫忙。”

渺渺想起了那家溫暖的咖啡店,想起了那位和藹又帶著點心疼眼神的姑姑,立刻點頭如搗蒜:“好!沒問題!”

只要能繼續跟他一起學習,在哪裏都好。

“嗯。”他點了下頭,“那六點半,店門口見。”說完,他便背好書包,轉身離開了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湧動的人流裏。

渺渺站在原地,心裏像是炸開了一小朵煙花,雀躍不已。她強忍著想要歡呼的沖動,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離開了教室。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找了班主任康老師報到,說明自己已返校,並拿到了新的課程表和覆習安排。

康老師勉勵了她幾句,眼神裏透著理解和期待。

走出教師辦公室,夕陽正好,給整個校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渺渺深吸了一口帶著春天氣息的空氣,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她先回家吃了沈姨準備的豐盛晚餐,又飛快地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舒服的衣服,仔細檢查了要帶的書本和筆記,這才背上書包出門前往那家咖啡店。

快到約好的時間,她遠遠就看見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下,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經等在了門口。他依舊穿著校服外套,背著那個看起來有些舊的書包,安靜地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思考什麽。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晚風吹動他額前細碎的黑發,整個人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異常沈靜。

渺渺加快腳步跑了過去,微微喘著氣:“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

江楚越聞聲擡起頭,看到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搖了搖頭:“剛到。”他推開咖啡店的門,示意她進去。

熟悉的鈴鐺聲響起,伴隨著濃郁的咖啡香氣和暖意撲面而來。店裏果然客人不多,只有兩三桌,低聲交談著,氣氛寧靜而溫馨。

姑姑正在櫃臺後擦拭杯子,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渺渺,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又慈愛的笑容:“楚越來了?誒?渺渺?好久不見了啊!集訓結束啦?”

“姑姑好!”渺渺乖巧地打招呼,“嗯,剛回來。”

“好好好,回來了好。”姑姑連連點頭,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笑意更深了些,“是來學習的吧?快進去吧,裏面小包間空著呢,暖和又安靜。”她說著,又對江楚越道,“楚越,去給渺渺倒杯熱牛奶,再拿點點心,學習費腦子。”

江楚越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他領著渺渺走進最裏面那個小包間。

空間不大,只容得下一張小小的方桌和兩把舒適的沙發椅,但確實如姑姑所說,非常安靜溫暖,像個與世隔絕的小小避難所。

兩人放下書包,相對而坐。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很快,江楚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和一小碟手工餅幹進來,放在渺渺面前。

“謝謝。”渺渺小聲道謝,捧起牛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暖意一直蔓延到心裏。

他沒有給自己拿喝的,只是拿出自己的書本和試卷,攤開在桌上,直接進入了正題:“先從哪科開始?數學?”

“嗯!”渺渺立刻也拿出自己的數學筆記和卷子,指著一個她用紅筆標了巨大問號的難題,“這個,今天老師講的第二種解法,我沒太聽懂……”

江楚越接過卷子,掃了一眼題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開始一步步演算講解。他的思路極其清晰,語言簡潔,直擊要害,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宋渺渺卯足了精神跟著聽,偶爾提出疑問。他也會耐心地停下來,換一種方式再講一遍。

時間在筆尖沙沙聲和低低的講解聲中悄然流逝。姑姑中間悄悄進來過一次,送了兩杯溫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幫他們帶上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渺渺終於搞懂了好幾道積壓的難題,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腦子有點發脹,但心裏卻踏實了不少。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水喝了一口,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的江楚越。他正垂眸看著一道物理題,眉心微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註而認真。

包間裏暖黃的燈光柔和了他臉部冷硬的線條,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疏離感。

“那個……”渺渺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

他擡起頭,目光帶著詢問看向她。

“我今天……在我桌肚裏,看到了一個東西。”她小心翼翼地措辭,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江楚越握著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但依舊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是一個……紅色的,好像是從廟裏求來的護身符。”渺渺註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看出些什麽,“上面寫著‘金榜題名’……” 她停頓了一下,鼓起勇氣輕聲問:“是你……放在那裏的嗎?”

問出這句話,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包間裏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江楚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視線落回到眼前的習題冊上,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所有情緒。沈默了幾秒後,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渺渺心裏蕩開層層漣漪。

果然是他!

雖然早已猜到,但親耳聽到他承認,那份震撼和感動依舊排山倒海般襲來。

“謝謝……”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這兩個最蒼白卻又最真摯的字眼。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說“我很感動”?還是“沒想到你也會信這個”?好像都不太合適。

最終,她只是小聲地、帶著點笨拙的真誠補充了一句:“我會……我會好好帶著它的,一直到高考。”

江楚越依舊沒有擡頭,只是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一些,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紙頁,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又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麽一絲絲:“嗯。會有用的。”

這句話,幾乎不像他會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迷信的、與他理性人設相悖的祈願色彩。

渺渺的鼻子又是一酸。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沈默,卻不再是先前那種略帶陌生和試探的安靜,而是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暖流。

過了一會兒,江楚越忽然再次開口,打破了寂靜:“你藝考……怎麽樣?”他問得有些突兀,聲音裏帶著一絲極不易察覺的遲疑,目光也重新擡起來,落在了她臉上。

渺渺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這個。她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感覺……說不好。有的題目覺得發揮得還行,有的又覺得沒畫好。只能等成績出來了。”

她頓了頓,心裏其實並沒抱那麽大的希望,於是又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些:“不過反正已經考完了,多想無益。現在最重要的是文化課。”她拍了拍面前厚厚的覆習資料,“還得靠你多多幫忙了,江老師。”

她試圖用玩笑的語氣緩解話題的沈重感。

江楚越看著她,眸色深沈,似乎想從她故作輕松的表情裏分辨出真實的情緒。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你能行的。”

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陳述事實般的肯定。

渺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補充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他的習題冊上,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你的分數,目標定在550分以上,比較穩妥。”

550分以上……

渺渺怔住了。這個分數,對於半年前文化課還在500分左右掙紮的她來說,簡直是一個不敢想象的高度。但他卻說得很平靜,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只要努力就能夠到的事情。

他甚至……幫她計算好了目標分數?連她自己都還沒敢想那麽具體。

一種被寄予厚望、被認真期待著的暖流包裹了她,同時也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她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會拼命努力的!”

為了不辜負他的那個護身符,不辜負他這句“你能行的”,更為了不辜負自己這半年來的汗水和離別。

江楚越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極小,轉瞬即逝,卻像破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瞬間點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拿起筆,“繼續吧。這道物理題,你的受力分析還有點問題。”

……

補習結束時,已是晚上九點多。街道上華燈璀璨,夜風帶著涼意。

江楚越堅持送她到離家不遠的路口。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時而交疊。

“明天還是一樣的時間?”快到路口時,渺渺停下腳步,仰頭問他。

“嗯。”他點頭,“如果我有事,會提前告訴你。”

“好。”渺渺笑著揮揮手,“那……明天見,江楚越。謝謝你今天的補習,還有……謝謝你的護身符。”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沈默了一下,才低聲道:“不用謝。路上小心。”

渺渺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異常堅定。見她回頭,他似乎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擡手,極其短暫地揮了一下,便轉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渺渺摸著口袋裏那個硬硬的小小護身符,心裏被一種飽滿而滾燙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未來或許依舊艱難,壓力如山。但此刻,她有了一份沈甸甸的、藏在課桌裏的秘密祝福,也有了一個清晰而需要奮力跳躍才能夠到的目標。

550分以上。

以及,那個對她說“你能行的”人。

她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推開了家門。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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