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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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花有主
集訓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窗外的銀杏葉從燦爛的金黃到雕零殆盡，似乎只是一夜之間。
寒風開始呼嘯著掠過集訓中心空曠的操場，帶來了冬日的凜冽氣息。畫室裏雖然開著暖氣，但長時間靜止不動，依舊能感到絲絲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
宋渺渺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種高強度的節奏。
她的畫技在嚴苛的打磨下突飛猛進，排名穩定在了前列，甚至偶爾能沖進前三。老師看她的目光裏，讚賞越來越多。
她不再是那個色彩“甜膩”、觀察“感性”的新手，她的筆觸變得肯定而富有表現力，對畫面的掌控力也大大增強。付出的代價是眼底難以消退的青黑，以及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握筆而偶爾泛起的酸脹感。
對Y市、對朋友、對江楚越的思念，並未因時間的流逝和專註的學習而淡去，反而像一壇被深埋地下的酒，在寂靜的夜裏發酵得愈發醇厚，也愈發刺痛心扉。
那個筆記本裏的照片，邊緣已被摩挲得有些微微起毛。
這天下午色彩課結束，渺渺正仔細地清洗著調色盤，同畫室的一個男生周嶼磨蹭了過來。
周嶼長得不錯，專業能力中等，性格比較外向，在集訓生裏人緣挺好。
“宋渺渺，你晚上加練嗎？”周嶼狀似隨意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畫板邊緣。
“嗯，去的。”渺渺頭也沒擡，專註於刮掉凝固的顏料。
“那個……我看你最近色彩進步好大，能不能……請教你一下？就晚上加練的時候。”周嶼的聲音稍微有點不自然。
渺渺這才擡起頭，有些詫異。
周嶼的色彩感覺其實不算差，突然來請教她，有點奇怪。但她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可以啊，互相學習。不過我也還在摸索，不一定能幫上忙。”
“沒事沒事！你太謙虛了！”周嶼立刻笑起來，顯得很高興，“那就說定了！晚上畫室見！”
看著他幾乎是雀躍離開的背影，渺渺微微蹙了下眉，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繁重的學業讓她無暇細想。
晚上加練，周嶼果然抱著畫板湊到了渺渺旁邊。他問的問題有些確實切中要害，但有些又顯得過於基礎，甚至有些沒話找話的嫌疑。
渺渺盡量耐心解答，但心思更多還是放在自己的畫上。
中途休息時，周嶼突然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紙袋，遞給渺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喏，給你。晚上畫畫容易餓，補充點能量。”
紙袋裏是包裝精致的進口巧克力和一小盒曲奇。
渺渺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種情形，在封閉的環境裏並不少見。
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沒有去接。
“謝謝，不過不用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但堅定，“我晚上不吃零食的，而且……無功不受祿。”
周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舉著袋子的手有些尷尬地懸在半空。“就是……一點小心意，謝謝你剛才教我……”
“互相討論而已，談不上教。”渺渺搖搖頭，目光已經重新回到自己的畫板上，擺出了結束談話的姿態，“我這邊還有點問題沒解決，先畫畫了。”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周嶼舉著袋子的手慢慢放下，臉上的失落和難堪顯而易見。
他站在原地躊躇了幾秒，見渺渺完全沒有再搭理他的意思，最終只能訕訕地抱著畫板和那個沒送出去的紙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整個過程，都被不遠處的吳倩兒盡收眼底。
等周嶼走開，她立刻像只靈巧的貓一樣溜了過來，用手肘撞了撞渺渺，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促狹：“可以啊宋渺渺同志！桃花朵朵開啊！周嶼這小子眼光不錯嘛！不過你這拒絕得也太幹脆利落了，一點念想都不給人家留？”
渺渺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下畫筆沒停：“倩兒，別鬧了。你知道的，我……”
“知道知道，你心裏那座冰山嘛！”吳倩兒搶白，笑嘻嘻地摟住她的肩膀，“萬年不化，等閑之輩靠近都會被凍傷！不過說真的，你這態度，估計明天整個畫室都知道你名花有主、生人勿近了。”
“那樣最好。”渺渺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並不喜歡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更不喜歡處理這種覆雜的情感糾葛。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畫畫，然後……等待那個或許永遠不會有的回應。
果然，第二天，畫室裏就隱隱有了一些關於她和周嶼的小道消息。
有佩服她拒絕得幹脆的，也有暗地裏說她眼光高、假清高的。渺渺盡量屏蔽這些無聊的議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即將到來的階段考核中。
階段考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幾乎等同於一次小型聯考模擬，成績甚至會影響到後續一些推薦名額。
考核前夜，氣氛格外壓抑，畫室裏彌漫著無聲的緊張。
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一個小小的好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愉悅的漣漪。
經過漫長的等待和無數次的緩沖加載，溫芷終於通過網絡渠道，將他們參與錄制的那一期完整版視頻，發到了推理社的小群裏！
消息傳來時，正是晚上發還手機的那寶貴一小時。瞬間，群裏炸開了鍋。
【陳柏辰】：！！！來了來了！終於來了！[@溫芷] 小溫芷你是我們的神！
【張星寧】：[搓手手期待.jpg] 終於要看到我的熒幕首秀（不是）了嗎！
【溫芷】：[害羞][害羞] 網速太慢了，下載了好久……
【林麟】：已保存。
【宋渺渺】：啊啊啊謝謝溫芷！[轉圈][轉圈]
吳倩兒在渺渺旁邊尖叫：“快快快！點開點開！”
渺渺和吳倩兒立刻擠在一張床上，腦袋湊在一起，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那個巨大的視頻文件。
即使畫質因為多次傳輸而有些壓縮，也絲毫無法減弱她們的期待。
節目開始，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看著張星寧、溫芷、江楚越還有其他幾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學，穿著節目組統一的服裝，出現在電視熒幕上，那種感覺新奇又激動。
張星寧無疑是節目最大的亮點之一。
他頭腦靈活，反應快，接梗自然，時不時冒出的幽默言論總能逗笑嘉賓和觀眾，鏡頭感十足。
彈幕裏一水兒的“小哥哥好帥！”“智商顏值雙在線！”“這素人有點東西！”。吳倩兒在一旁激動得直捶枕頭：“哇！星寧帥炸了！這要出道絕對爆火！”
溫芷則完全相反，鏡頭掃到她時，她總是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說話聲音細細軟軟，需要很認真才能聽清。
但當她被cue到進行物證分析或提出推理思路時，卻又總能一針見血，邏輯清晰，展現出與羞澀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靜內核。這種反差萌也吸引了不少觀眾的喜愛，彈幕裏飄過不少“這個妹妹好可愛！”“害羞萌！”“認真起來的樣子好帥！”。連林麟都在群裏罕見地發了一句：【溫芷，表現不錯。】
而江楚越……
渺渺的心在看到他出現的每一個鏡頭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收緊。
節目組果然沒有給他太多鏡頭。
他大多時候都安靜地站在邊緣位置，神情是一貫的冷淡疏離，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只有在需要解謎的關鍵時刻，他才會言簡意賅地吐出幾個字，或者用修長的手指在題板上寫下覆雜的公式推理，思路清晰得讓主持人都驚嘆。偶爾被鏡頭捕捉到特寫，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表演欲，只有純粹的、專註於解謎的冷靜光芒。
即使鏡頭稀少，他那種獨特的氣質依舊難以忽視。
彈幕裏偶爾會飄過幾條詢問： “角落那個小哥哥是誰？好酷。” “顏值好高啊，就是太冷了。” “學霸的氣場嗎？愛了愛了。” “他怎麽都不說話？”
渺渺的目光貪婪地追隨著屏幕上每一個有他的瞬間，哪怕只是一閃而過的背影。
他好像真的清瘦了一點，下頜線更加分明。在那些群像鏡頭裏，他獨自安靜站立的樣子，讓她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惜和……更加洶湧的思念。
吳倩兒碰了碰她，小聲說：“嘖，你看你家冰山，這生人勿近的氣場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不過還真有人吃這款呢！”
渺渺沒說話，只是把有他側臉的那個畫面按了暫停，看了好久。
視頻結束後，群裏熱鬧地討論起來，紛紛@張星寧和溫芷調侃打趣。張星寧得意洋洋地接受讚美，溫芷則發了一連串害羞的表情包。
渺渺看著熱鬧的群聊，心裏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在Y市時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朋友們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即使相隔遙遠，這份羈絆也未曾減弱。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輸入框上方徘徊。最終，鼓起勇氣，@了那個幾乎從未在群裏出現過的頭像。 【宋渺渺】：[@江楚越] 大家都表現得好棒！你也很好！[可愛]
消息發出去後，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是等待審判一樣盯著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群裏的熱鬧還在繼續，討論著節目的細節和其他趣事。那個被她@的頭像，始終沈默著，沒有任何回應。
期待一點點冷卻下來，變成熟悉的失落。
他果然……還是不會回覆。
或許他根本沒看群消息，或許他看了，但覺得這種無聊的討論毫無意義，或許……他根本不想回應她。
吳倩兒看著她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神，嘆了口氣，摟住她的肩膀：“行了，別看了。他就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定正在題海裏廝殺呢，沒空看手機。”
“嗯。”渺渺低低地應了一聲，勉強笑了笑，關掉了群聊界面，“沒事。”
她點開相冊，翻看之前保存的節目截圖，尤其是那些有江楚越的畫面。
她將他的側臉截圖，小心翼翼地設置成了手機的鎖屏界面。這樣，每次打開手機，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這像是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的儀式，也是一種無言的堅持。
熄燈哨音響起，手機再次被上交。
黑暗降臨，渺渺躺在床上，腦海裏反覆回放著節目裏江楚越沈默的樣子，以及群裏那片無人回應的空白。
思念如同夜色，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
集訓生活依舊辛苦，但隨著專業能力的提升，渺渺逐漸找到了一種苦中作樂的節奏。
她和吳倩兒的關系越發鐵瓷，偶爾也會和其他談得來的同學交流畫技。那個小本子裏的照片，依舊是她每晚必看的慰藉。
天氣越來越冷，年關也越來越近。畫室裏開始彌漫起一種思鄉的情緒，以及對於即將到來的、短暫假期的期盼。
然而，集訓中心的通知很快擊碎了大家的幻想——由於聯考時間緊迫，今年的寒假取消，所有學員必須留在中心繼續沖刺訓練，直到聯考結束！
這個消息如同重磅炸彈，讓許多原本盼著回家過年的學員瞬間情緒低落，甚至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渺渺心裏也空落落的，她原本還想著，也許……也許過年的時候，能有機會聯系一下江楚越，哪怕只是發一句新年快樂。
現在，連這微小的希望也破滅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枝椏，鼻尖忍不住泛酸。過年……本該是團聚熱鬧的時候，她卻要獨自留在這冰冷的異鄉，面對無盡的畫板和顏料。
“別難過了，”吳倩兒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溫柔，“沒事，我陪你在這兒過年！咱們倆一起啃雞腿看春晚！哦不對，估計沒春晚看，那就一起啃雞腿畫畫！也是別具一格了！”
渺渺被她又好笑又心酸的說法逗得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嗯，一起。”
話雖如此，當除夕夜真正來臨的時候，那種彌漫在空氣中的孤獨感還是無法抑制。
食堂特意加了餐，但也掩蓋不了那種集體過年的冷清和程式化。
沒有家人的陪伴，沒有熟悉的年味，只有匆匆吃完飯後，繼續回到畫室加練的學員們。
晚上，破例允許大家使用手機的時間延長了一些。
瞬間，宿舍樓裏充滿了各種聲音——給家人打電話拜年的、和朋友視頻的、刷著朋友圈看別人曬團圓飯的……
渺渺先給父母和沈姨打了視頻電話。看著屏幕裏父母關切的臉和家裏熟悉的布置，她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只反覆說著“我很好”“不用擔心”“吃的很好”。沈姨更是紅著眼圈叮囑了半天。
掛了電話，心裏更加空落落的。
她點開朋友圈，裏面早已被各種年夜飯、全家福、煙花視頻刷屏。喜慶熱鬧的氛圍幾乎要溢出屏幕，卻更加反襯出她的孤寂。
推理社的群裏也很熱鬧，大家互相發著紅包拜年，曬著家裏的年味。陳柏辰發了一大桌豐盛的年夜飯；張星寧發了一張和家人的合照；溫芷發了她做的精致小點心；連林麟都發了一張窗外煙花的照片。
渺渺逐一看過去，心裏暖暖的，又酸酸的。她精心挑選了幾張之前畫的、感覺還算喜慶的靜物色彩稿，發了一條朋友圈： 【辭舊迎新。雖然不能回家，但畫筆和夢想陪我守歲。新的一年，願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負，願所有思念都有回響。新年快樂。】
配圖是幾張色彩明艷的畫。
她發出後，很快收到了很多點讚和評論。父母、沈姨、推理社的朋友們紛紛在下面留言祝福。
她刷新著列表，心裏藏著一個小小的、不敢言說的期待。
突然，一個幾乎從未在她朋友圈出現過的頭像，跳動了一下，出現在了點讚列表的最末端。
那個簡單的、她看過無數次的、江楚越的頭像。
他的點讚，安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額外的評論。
就像投入深湖的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甚至沒有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但渺渺的心，卻在那一刻，猛地被攥緊，然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看到了。他點了讚。
這幾乎是他消失這麽久以來，第一個確切的、微弱的信號。
雖然依舊沈默，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讚。
但對渺渺來說，卻像是在漫長寒冷的冬夜裏，看到遙遠天邊閃過的一顆微弱的星。
足夠她支撐很久，很久。
她盯著那個點讚，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截屏保存了下來。
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個這些天來最真心實意的、帶著淚意的微笑。
窗外，似乎隱約傳來了遠處城市傳來的、模糊的鞭炮聲。
新年了。
江楚越，新年快樂。
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裏，都要好好的。
她握緊了手機，仿佛握住了那份微小的、卻實實在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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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窗外的銀杏葉從燦爛的金黃到雕零殆盡，似乎只是一夜之間。
寒風開始呼嘯著掠過集訓中心空曠的操場，帶來了冬日的凜冽氣息。畫室裏雖然開著暖氣，但長時間靜止不動，依舊能感到絲絲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
宋渺渺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種高強度的節奏。
她的畫技在嚴苛的打磨下突飛猛進，排名穩定在了前列，甚至偶爾能沖進前三。老師看她的目光裏，讚賞越來越多。
她不再是那個色彩“甜膩”、觀察“感性”的新手，她的筆觸變得肯定而富有表現力，對畫面的掌控力也大大增強。付出的代價是眼底難以消退的青黑，以及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握筆而偶爾泛起的酸脹感。
對Y市、對朋友、對江楚越的思念，並未因時間的流逝和專註的學習而淡去，反而像一壇被深埋地下的酒，在寂靜的夜裏發酵得愈發醇厚，也愈發刺痛心扉。
那個筆記本裏的照片，邊緣已被摩挲得有些微微起毛。
這天下午色彩課結束，渺渺正仔細地清洗著調色盤，同畫室的一個男生周嶼磨蹭了過來。
周嶼長得不錯，專業能力中等，性格比較外向，在集訓生裏人緣挺好。
“宋渺渺，你晚上加練嗎？”周嶼狀似隨意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畫板邊緣。
“嗯，去的。”渺渺頭也沒擡，專註於刮掉凝固的顏料。
“那個……我看你最近色彩進步好大，能不能……請教你一下？就晚上加練的時候。”周嶼的聲音稍微有點不自然。
渺渺這才擡起頭，有些詫異。
周嶼的色彩感覺其實不算差，突然來請教她，有點奇怪。但她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可以啊，互相學習。不過我也還在摸索，不一定能幫上忙。”
“沒事沒事！你太謙虛了！”周嶼立刻笑起來，顯得很高興，“那就說定了！晚上畫室見！”
看著他幾乎是雀躍離開的背影，渺渺微微蹙了下眉，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繁重的學業讓她無暇細想。
晚上加練，周嶼果然抱著畫板湊到了渺渺旁邊。他問的問題有些確實切中要害，但有些又顯得過於基礎，甚至有些沒話找話的嫌疑。
渺渺盡量耐心解答，但心思更多還是放在自己的畫上。
中途休息時，周嶼突然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紙袋，遞給渺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喏，給你。晚上畫畫容易餓，補充點能量。”
紙袋裏是包裝精致的進口巧克力和一小盒曲奇。
渺渺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種情形，在封閉的環境裏並不少見。
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沒有去接。
“謝謝，不過不用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但堅定，“我晚上不吃零食的，而且……無功不受祿。”
周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舉著袋子的手有些尷尬地懸在半空。“就是……一點小心意，謝謝你剛才教我……”
“互相討論而已，談不上教。”渺渺搖搖頭，目光已經重新回到自己的畫板上，擺出了結束談話的姿態，“我這邊還有點問題沒解決，先畫畫了。”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周嶼舉著袋子的手慢慢放下，臉上的失落和難堪顯而易見。
他站在原地躊躇了幾秒，見渺渺完全沒有再搭理他的意思，最終只能訕訕地抱著畫板和那個沒送出去的紙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整個過程，都被不遠處的吳倩兒盡收眼底。
等周嶼走開，她立刻像只靈巧的貓一樣溜了過來，用手肘撞了撞渺渺，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促狹：“可以啊宋渺渺同志！桃花朵朵開啊！周嶼這小子眼光不錯嘛！不過你這拒絕得也太幹脆利落了，一點念想都不給人家留？”
渺渺無奈地嘆了口氣，手下畫筆沒停：“倩兒，別鬧了。你知道的，我……”
“知道知道，你心裏那座冰山嘛！”吳倩兒搶白，笑嘻嘻地摟住她的肩膀，“萬年不化，等閑之輩靠近都會被凍傷！不過說真的，你這態度，估計明天整個畫室都知道你名花有主、生人勿近了。”
“那樣最好。”渺渺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並不喜歡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更不喜歡處理這種覆雜的情感糾葛。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畫畫，然後……等待那個或許永遠不會有的回應。
果然，第二天，畫室裏就隱隱有了一些關於她和周嶼的小道消息。
有佩服她拒絕得幹脆的，也有暗地裏說她眼光高、假清高的。渺渺盡量屏蔽這些無聊的議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即將到來的階段考核中。
階段考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幾乎等同於一次小型聯考模擬，成績甚至會影響到後續一些推薦名額。
考核前夜，氣氛格外壓抑，畫室裏彌漫著無聲的緊張。
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一個小小的好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愉悅的漣漪。
經過漫長的等待和無數次的緩沖加載，溫芷終於通過網絡渠道，將他們參與錄制的那一期完整版視頻，發到了推理社的小群裏！
消息傳來時，正是晚上發還手機的那寶貴一小時。瞬間，群裏炸開了鍋。
【陳柏辰】：！！！來了來了！終於來了！[@溫芷] 小溫芷你是我們的神！
【張星寧】：[搓手手期待.jpg] 終於要看到我的熒幕首秀（不是）了嗎！
【溫芷】：[害羞][害羞] 網速太慢了，下載了好久……
【林麟】：已保存。
【宋渺渺】：啊啊啊謝謝溫芷！[轉圈][轉圈]
吳倩兒在渺渺旁邊尖叫：“快快快！點開點開！”
渺渺和吳倩兒立刻擠在一張床上，腦袋湊在一起，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那個巨大的視頻文件。
即使畫質因為多次傳輸而有些壓縮，也絲毫無法減弱她們的期待。
節目開始，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看著張星寧、溫芷、江楚越還有其他幾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學，穿著節目組統一的服裝，出現在電視熒幕上，那種感覺新奇又激動。
張星寧無疑是節目最大的亮點之一。
他頭腦靈活，反應快，接梗自然，時不時冒出的幽默言論總能逗笑嘉賓和觀眾，鏡頭感十足。
彈幕裏一水兒的“小哥哥好帥！”“智商顏值雙在線！”“這素人有點東西！”。吳倩兒在一旁激動得直捶枕頭：“哇！星寧帥炸了！這要出道絕對爆火！”
溫芷則完全相反，鏡頭掃到她時，她總是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說話聲音細細軟軟，需要很認真才能聽清。
但當她被cue到進行物證分析或提出推理思路時，卻又總能一針見血，邏輯清晰，展現出與羞澀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靜內核。這種反差萌也吸引了不少觀眾的喜愛，彈幕裏飄過不少“這個妹妹好可愛！”“害羞萌！”“認真起來的樣子好帥！”。連林麟都在群裏罕見地發了一句：【溫芷，表現不錯。】
而江楚越……
渺渺的心在看到他出現的每一個鏡頭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收緊。
節目組果然沒有給他太多鏡頭。
他大多時候都安靜地站在邊緣位置，神情是一貫的冷淡疏離，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只有在需要解謎的關鍵時刻，他才會言簡意賅地吐出幾個字，或者用修長的手指在題板上寫下覆雜的公式推理，思路清晰得讓主持人都驚嘆。偶爾被鏡頭捕捉到特寫，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表演欲，只有純粹的、專註於解謎的冷靜光芒。
即使鏡頭稀少，他那種獨特的氣質依舊難以忽視。
彈幕裏偶爾會飄過幾條詢問： “角落那個小哥哥是誰？好酷。” “顏值好高啊，就是太冷了。” “學霸的氣場嗎？愛了愛了。” “他怎麽都不說話？”
渺渺的目光貪婪地追隨著屏幕上每一個有他的瞬間，哪怕只是一閃而過的背影。
他好像真的清瘦了一點，下頜線更加分明。在那些群像鏡頭裏，他獨自安靜站立的樣子，讓她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惜和……更加洶湧的思念。
吳倩兒碰了碰她，小聲說：“嘖，你看你家冰山，這生人勿近的氣場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不過還真有人吃這款呢！”
渺渺沒說話，只是把有他側臉的那個畫面按了暫停，看了好久。
視頻結束後，群裏熱鬧地討論起來，紛紛@張星寧和溫芷調侃打趣。張星寧得意洋洋地接受讚美，溫芷則發了一連串害羞的表情包。
渺渺看著熱鬧的群聊，心裏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在Y市時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朋友們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即使相隔遙遠，這份羈絆也未曾減弱。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輸入框上方徘徊。最終，鼓起勇氣，@了那個幾乎從未在群裏出現過的頭像。 【宋渺渺】：[@江楚越] 大家都表現得好棒！你也很好！[可愛]
消息發出去後，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是等待審判一樣盯著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群裏的熱鬧還在繼續，討論著節目的細節和其他趣事。那個被她@的頭像，始終沈默著，沒有任何回應。
期待一點點冷卻下來，變成熟悉的失落。
他果然……還是不會回覆。
或許他根本沒看群消息，或許他看了，但覺得這種無聊的討論毫無意義，或許……他根本不想回應她。
吳倩兒看著她瞬間黯淡下來的眼神，嘆了口氣，摟住她的肩膀：“行了，別看了。他就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不定正在題海裏廝殺呢，沒空看手機。”
“嗯。”渺渺低低地應了一聲，勉強笑了笑，關掉了群聊界面，“沒事。”
她點開相冊，翻看之前保存的節目截圖，尤其是那些有江楚越的畫面。
她將他的側臉截圖，小心翼翼地設置成了手機的鎖屏界面。這樣，每次打開手機，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這像是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的儀式，也是一種無言的堅持。
熄燈哨音響起，手機再次被上交。
黑暗降臨，渺渺躺在床上，腦海裏反覆回放著節目裏江楚越沈默的樣子，以及群裏那片無人回應的空白。
思念如同夜色，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
集訓生活依舊辛苦，但隨著專業能力的提升，渺渺逐漸找到了一種苦中作樂的節奏。
她和吳倩兒的關系越發鐵瓷，偶爾也會和其他談得來的同學交流畫技。那個小本子裏的照片，依舊是她每晚必看的慰藉。
天氣越來越冷，年關也越來越近。畫室裏開始彌漫起一種思鄉的情緒，以及對於即將到來的、短暫假期的期盼。
然而，集訓中心的通知很快擊碎了大家的幻想——由於聯考時間緊迫，今年的寒假取消，所有學員必須留在中心繼續沖刺訓練，直到聯考結束！
這個消息如同重磅炸彈，讓許多原本盼著回家過年的學員瞬間情緒低落，甚至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渺渺心裏也空落落的，她原本還想著，也許……也許過年的時候，能有機會聯系一下江楚越，哪怕只是發一句新年快樂。
現在，連這微小的希望也破滅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枝椏，鼻尖忍不住泛酸。過年……本該是團聚熱鬧的時候，她卻要獨自留在這冰冷的異鄉，面對無盡的畫板和顏料。
“別難過了，”吳倩兒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溫柔，“沒事，我陪你在這兒過年！咱們倆一起啃雞腿看春晚！哦不對，估計沒春晚看，那就一起啃雞腿畫畫！也是別具一格了！”
渺渺被她又好笑又心酸的說法逗得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嗯，一起。”
話雖如此，當除夕夜真正來臨的時候，那種彌漫在空氣中的孤獨感還是無法抑制。
食堂特意加了餐，但也掩蓋不了那種集體過年的冷清和程式化。
沒有家人的陪伴，沒有熟悉的年味，只有匆匆吃完飯後，繼續回到畫室加練的學員們。
晚上，破例允許大家使用手機的時間延長了一些。
瞬間，宿舍樓裏充滿了各種聲音——給家人打電話拜年的、和朋友視頻的、刷著朋友圈看別人曬團圓飯的……
渺渺先給父母和沈姨打了視頻電話。看著屏幕裏父母關切的臉和家裏熟悉的布置，她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只反覆說著“我很好”“不用擔心”“吃的很好”。沈姨更是紅著眼圈叮囑了半天。
掛了電話，心裏更加空落落的。
她點開朋友圈，裏面早已被各種年夜飯、全家福、煙花視頻刷屏。喜慶熱鬧的氛圍幾乎要溢出屏幕，卻更加反襯出她的孤寂。
推理社的群裏也很熱鬧，大家互相發著紅包拜年，曬著家裏的年味。陳柏辰發了一大桌豐盛的年夜飯；張星寧發了一張和家人的合照；溫芷發了她做的精致小點心；連林麟都發了一張窗外煙花的照片。
渺渺逐一看過去，心裏暖暖的，又酸酸的。她精心挑選了幾張之前畫的、感覺還算喜慶的靜物色彩稿，發了一條朋友圈： 【辭舊迎新。雖然不能回家，但畫筆和夢想陪我守歲。新的一年，願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負，願所有思念都有回響。新年快樂。】
配圖是幾張色彩明艷的畫。
她發出後，很快收到了很多點讚和評論。父母、沈姨、推理社的朋友們紛紛在下面留言祝福。
她刷新著列表，心裏藏著一個小小的、不敢言說的期待。
突然，一個幾乎從未在她朋友圈出現過的頭像，跳動了一下，出現在了點讚列表的最末端。
那個簡單的、她看過無數次的、江楚越的頭像。
他的點讚，安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額外的評論。
就像投入深湖的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甚至沒有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但渺渺的心，卻在那一刻，猛地被攥緊，然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看到了。他點了讚。
這幾乎是他消失這麽久以來，第一個確切的、微弱的信號。
雖然依舊沈默，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讚。
但對渺渺來說，卻像是在漫長寒冷的冬夜裏，看到遙遠天邊閃過的一顆微弱的星。
足夠她支撐很久，很久。
她盯著那個點讚，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截屏保存了下來。
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個這些天來最真心實意的、帶著淚意的微笑。
窗外，似乎隱約傳來了遠處城市傳來的、模糊的鞭炮聲。
新年了。
江楚越，新年快樂。
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裏，都要好好的。
她握緊了手機，仿佛握住了那份微小的、卻實實在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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