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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已經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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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已經迫在眉睫

美術館外灼熱的陽光和喧囂的人聲,如同一個巨大的罩子,將宋渺渺猛地從那個靜謐、涼意浸人、充滿了無形悸動和滾燙體溫的平行時空拉回了現實。

她獨自站在高大的廊柱陰影下,許久都沒有動彈。

指尖無意識地擡起,輕輕碰了碰發頂。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輕柔而顫栗的觸感,像一片被夏風無意卷落的羽毛,輕飄飄地落下,卻在她心湖裏砸開了滔天巨浪。

背後仿佛還縈繞著那份短暫卻堅實的溫暖,以及他沈穩心跳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震動,與她自己的慌亂心跳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曲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協奏。

江楚越……

他最後近乎逃離的背影,緊抿的唇線,泛紅的耳根,低啞的“走吧”……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海裏反覆播放,慢鏡頭般一幀幀劃過,帶來一陣陣混雜著甜蜜、酸澀、迷茫和強烈不舍的心悸。

他那個擁抱,是什麽意思?

是不舍嗎?是告別嗎?還是……某種她甚至不敢去深想、生怕只是自己一廂情願過度解讀的……情感流露?

臉頰上的熱度遲遲不退,甚至因為這番回想而愈發滾燙。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夏日燥熱的空氣冷卻一下沸騰的血液和混亂的思緒,卻發現吸入肺腑的,全是離別的預告。

“等我。”

她剛才在美術館裏,對著那些震撼靈魂的畫作,對著他,立下的誓言,言猶在耳。

此刻,這份決心在經歷了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後,變得更加沈重,也更加堅定。

她必須去。不僅是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不僅是為了站在更大的舞臺,似乎……也多了一層模糊卻強烈的渴望:渴望能有一天,真正地、平等地,站在他的身邊,而不是永遠仰望著他看似冷靜疏離、實則可能背負著無數重擔的背影。

她想知道他更多。想了解他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靜理性下,是否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和掙紮。想……有能力去觸碰,甚至去分擔。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須變得足夠強大。

藝術,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通往那個方向的路徑。

渺渺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江楚越消失的街角,那裏只剩下來往的車流和行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因藝術沖擊而產生的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

發頂的觸感和心跳的餘韻都真實得不容置疑。

她轉過身,沒有再猶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步伐從一開始的飄忽迷茫,逐漸變得沈穩有力。

回到家,保姆沈姨正在廚房忙碌,準備晚餐,見她回來,笑著探出頭:“渺渺回來啦?美術館好玩嗎?喲,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中暑了?”

“沒事,沈姨,外面太熱了。”渺渺含糊地應著,快步走上樓,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毯上,抱著膝蓋,將發燙的臉頰埋了進去。

心跳依舊很快。

那個擁抱的感覺太過鮮明,一遍遍在腦海裏重放,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他手臂環住她時的些許僵硬和試探,他胸膛的溫度,他發頂那個輕蹭帶來的、幾乎讓她落淚的脆弱感和親昵感……

她從未見過那樣的江楚越。

在她的印象裏,他永遠是冷靜的、自持的、甚至有些淡漠的,成績優異,思維清晰,仿佛沒有什麽能讓他失態。

可今天,他流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這讓她心疼,又讓她生出了無窮的勇氣。

她必須做出決定。立刻,馬上。

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覆了狂亂的心跳,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計算著父母那邊的時差。這個點,他們那邊應該是早晨。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撥通了母親的越洋視頻電話。

響了幾聲後,電話被接通了。屏幕那頭出現了母親略顯疲憊但溫柔的臉龐,背景是酒店房間。

“渺渺?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家裏出事了嗎?”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沒有沒有,媽,家裏都好,沈姨在做飯呢。”渺渺連忙搖頭,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盡量平靜,“你和爸爸還好嗎?”

“我們都好,就是會議排得緊。你呢?聽起來好像有心事?”母親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媽,我……”渺渺抿了抿唇,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這時,父親似乎也走了過來,出現在了鏡頭裏:“渺渺?什麽事這麽嚴肅?”

看著屏幕裏父母關切的臉,渺渺深吸一口氣,將下午在美術館的感受,以及自己長期以來對繪畫的熱愛和越來越明確的渴望,盡量清晰有條理地說了出來。

她沒有提及江楚越和那個擁抱,只說是被藝術的力量深深震撼,想要系統地學習,想要嘗試走美術藝考這條專業道路。

“……學校之前發過通知,有合作的美術集訓畫室,在N市,是封閉式的,管理和師資都很好。”她補充道,語氣更加堅定,“我想報名參加。文化課我也不會落下的,集訓回來我會拼命學,我保證!”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

父親先開了口,語氣比較理性:“渺渺,爸爸不是反對你追求興趣。但你要想清楚,藝考不僅是興趣,它關乎你未來的職業方向。而且,集訓投入的時間和精力巨大,如果最後專業成績不理想,文化課也可能被耽誤,風險你需要自己權衡。”

“我想清楚了!”渺渺立刻回答,語氣急切而肯定,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光芒,“我願意承擔風險!我會拼盡全力的!爸,媽,就讓我試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母親看著女兒眼中那簇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火焰,那是她很少看到的、充滿了目標感和決心的光芒。她沈吟了一下,語氣溫和卻堅定:“既然是學校統一安排的靠譜畫室,媽媽支持你。喜歡就去做吧,趁著年輕。追求夢想本身就很了不起。”

父親見妻子表了態,女兒又如此堅持,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既然你這麽堅持,也想清楚了利弊,爸爸也支持你。但記住你的保證,文化課絕對不能落下太多。需要什麽支持,就跟家裏或者沈姨說。”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巨大的喜悅和感激瞬間淹沒了渺渺。她猛地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謝謝爸!謝謝媽!我會努力的!”

“好孩子。”母親欣慰地笑了,“決定了就勇敢去做。爸爸媽媽相信你。”

又聊了幾句家常,囑咐父母註意身體後,渺渺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她激動地在房間裏轉了個圈,心裏的那塊大石頭仿佛移開了,卻又有另一塊更沈重的石頭壓了上來——離別的實感,以及接下來需要面對的一切,變得無比清晰。

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剩下的,就是按照學校流程報名,以及告訴朋友們,還有……他。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裏緊緊握著手機。點開那個沈寂的、只有系統默認頭像的聊天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幾天前,她問他一道數學題,他言簡意賅地回了答案。

指尖在輸入框上方懸停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今天……”

“我決定……”

“江楚越,我要去參加學校安排的N市美術集訓了。”

最終,她只發出了最簡單直白的一句:【我決定報名參加學校安排的N市美術集訓了。】

沒有提及美術館,沒有問那個擁抱。

消息發出去後,她像是完成了一個極其艱巨的任務,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胸口,緊張地等待著。心臟在寂靜的夜裏跳得格外響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沒有任何動靜。

期待漸漸變成失落,又摻雜著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大概不會回了吧?或者,根本就沒看到?他晚上似乎總是在忙,要麽學習,要麽……兼職?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準備關機睡覺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震動。

她的心瞬間被揪緊,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

屏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嗯。】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渺渺盯著那個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心底湧起巨大的失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但很快,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像是江楚越的風格。他從來不是會熱情回應或者長篇大論的人。一個“嗯”字,可能已經代表他知道了,甚至……或許是一種默認?

她不甘心,又鼓起勇氣追問了一句:【你覺得……怎麽樣?】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覆,眼皮開始發沈。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

【喜歡就去做。】

依舊是簡潔到近乎冷漠的五個字。

可渺渺的心,卻因為這五個字,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這像極了下午在美術館裏,他對她說的那句“你可以的”。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熱烈的鼓勵,卻帶著一種冷靜的認可和力量。

這仿佛就是他獨有的方式。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淺淺的、卻帶著淚意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我會努力的!不會耽誤文化課!你也要加油!】

這次,石沈大海,再也沒有回應。

但渺渺卻覺得,夠了。她得到的回應,已經比她預想的要多得多。

第二天,渺渺就去班主任康老師那裏領取了報名表,仔細填好上交。學校的流程很清晰,後續的事宜,畫室那邊會和學校對接,統一通知集合時間和地點。

她開始更加瘋狂地啃文化課。既然向父母保證了不能落下,她就必須擠出一切時間。晚上埋首書海,甚至比期末考前還要用功。

她也把這個決定告訴了推理社的大家。

周末,露天秘密基地。

聽完渺渺的決定,陳柏辰第一個跳起來,表情誇張:“什麽?!渺渺你要去集訓?還要去N市?那麽遠!那我們推理社豈不是要失去一員大將?!不行不行!社長我不同意!”

張星寧倒是很支持,笑著拍拍她的肩:“好事啊渺渺!追求夢想!到時候上了電視成了大畫家,別忘了給我們簽名啊!”

溫芷細聲細氣地表示羨慕和祝福:“渺渺你畫畫那麽好,肯定沒問題的。加油。”

就連最近常來的林麟,也眨了眨大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大小姐特有的、卻並不惹人反感的好奇和鼓勵:“藝考啊?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加油哦,需要什麽畫材跟我說,我家認識幾個品牌方。”

大家都表達了對她的支持和一些不舍,氣氛熱絡。

唯有江楚越,他坐在那個常坐的、稍微有些遠離人群的角落,手裏拿著一本書,目光卻似乎並沒有落在書頁上。他沈默地聽著,在大家喧鬧的祝福聲中,顯得格外安靜。

直到陳柏辰cue到他:“哎,江大學霸,你怎麽不說話?舍不舍得我們渺渺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他身上。

江楚越擡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最後在渺渺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極其短暫。

“挺好的。”他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麽情緒,“加油。”

說完,便又重新低下頭,看向手裏的書,仿佛那是什麽絕世名著,比眼前的離別話題重要得多。

陳柏辰撇撇嘴,覺得無趣,又轉而開始討論要不要給渺渺辦個歡送會。

渺渺的心,因為他那過於平淡的反應,微微沈了一下。但很快她又釋然了。他昨晚已經給過回應了,不是嗎?當著大家的面,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表現出什麽。

她努力揚起笑臉,融入大家關於歡送會的討論中。

只是眼角的餘光,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沈默的角落。

離出發去N市的日子越來越近,學校統一發了集訓須知。渺渺開始著手準備行李。畫板、畫架、顏料、畫筆、各種素描速寫本……林林總總,攤了一地,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細心地將那些顏料一支支檢查,將畫筆一根根理好,動作緩慢而專註,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每一件畫具,都承載著她的夢想,和那份沈甸甸的、因一個擁抱而更加堅定的決心。

夏日的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帶著暑氣和蟬鳴,也吹動了散落在桌角的畫稿,嘩啦輕響。

離別,已經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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