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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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就好”
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在父母的精心照料和及時的藥物作用下，來得兇猛，去得也快。休息了兩天後，宋渺渺終於退燒，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夠返校上課。
重回教室，坐到那個熟悉的位置上，旁邊是依舊沈默寡言、仿佛一切如常的江楚越。
蒼白稀薄的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靜的陰影。
渺渺看著他的側臉，心裏卻不再是最初那種單純的好奇或小心翼翼的心疼，而是摻雜了更多覆雜難言的情緒——有對他雪中送傘的感激，有對那袋“從天而降”的藥的隱隱猜測，更有一種因父母那番話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微妙距離感。
課間，她偶然聽到前排女生在閑聊抱怨：“……煩死了，昨天跑了好遠才買到這個牌子的退燒藥，附近藥店都斷貨了……”
渺渺心裏猛地一動。她鬼使神差地低聲問了一句：“哪個藥店啊？”
“就城南那家‘安康’二十四小時的，離咱們學校可遠了……”女生隨口答道。
城南……安康藥店……
離學校很遠……
二十四小時……
這幾個詞像零散的拼圖，瞬間在她腦海裏組合起來，與她手機裏那條匿名信息、門衛室那袋恰好出現的藥，以及……那天下午江楚越的“順路”和後來的無故曠課，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猝不及防地捏緊了，呼吸微微一滯。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正低頭演算數學題的江楚越。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筆尖頓住，極快地擡眼看她一下，帶著一絲詢問，隨即又迅速垂下，仿佛被她眼中過於覆雜的情緒驚擾，下意識地想要回避。
真的是他！
是他冒雨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給她買藥！
是他因此曠課被老師批評罰寫檢查！
也是他，默默地把藥送到她家樓下，卻連一條像樣的解釋或問候都沒有，只用最笨拙的匿名方式！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伴隨著尖銳的心疼，瞬間沖垮了所有疑慮和父母灌輸的那套“階層差異論”，洶湧地淹沒了她的心臟。酸澀感直沖鼻腔和眼眶，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失態。
她終於明白，他那冰冷的沈默之下，藏著的是一顆多麽笨拙卻又無比真誠溫暖的心。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沈默地、固執地對她好，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甚至不欲人知。
這份認知，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具沖擊力，重重地敲擊著她的心扉。
從那天起，渺渺學習的態度發生了一種近乎蛻變的轉變。
她不再僅僅是為了不辜負他的時間，更是為了回應那份沈甸甸的、無聲的關懷。她像是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什麽，想要離他更近一點，想要讓自己配得上那份沈默的守護。
期末考試的腳步日益臨近，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江楚越也似乎加大了“輔導力度”。他扔給她的不再只是零散的知識點提示，而是一份極其詳盡、針對性極強的期末覆習計劃表，精確到了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需要覆習的科目和具體內容，重點、難點、易錯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照著這個做，嚴格執行。”他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眼神裏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嚴肅和期待。
渺渺接過那份沈甸甸的計劃，仿佛接過了一份軍令狀。她鄭重地點頭：“好！”
接下來的日子，進入了真正的魔鬼沖刺階段。圖書館的角落成了他們每晚必守的陣地。他講題愈發嚴苛，對細節的要求近乎完美主義，常常逼得渺渺頭皮發麻，絞盡腦汁。有時她會因為反覆做錯同一類型的題而懊惱得想哭，他卻只是冷冷地敲敲桌子：“哭沒用。繼續。”
但她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每一個深夜臺燈下的奮戰，每一次被他“逼”到極限的思考，都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進步。她腦中的知識網絡越來越清晰，解題思路越來越流暢，曾經畏之如虎的數理綜合卷，漸漸也能啃下大半。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喧囂中結束。
等待成績公布的那幾天，渺渺緊張得寢食難安。她無數次地在腦海裏估算著自己的分數，既期待又害怕。
公布成績那天，她幾乎是顫抖著手在長長的成績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當她的目光終於鎖定那個熟悉的名字，以及後面跟著的那個清晰的數字——528分！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之後，巨大的、無法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她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激動得臉頰通紅，眼眶瞬間就濕了！
“528！我考了528分！”她幾乎是尖叫著，第一時間轉向旁邊的江楚越，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顫抖得不成樣子，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地搖晃著，“江楚越！你看到了嗎？528！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全班同學都被她的驚呼吸引，紛紛投來驚訝和羨慕的目光。這次期末考題難度不小，能考到500分以上已是相當不錯的成績，對於期中考試還在及格線邊緣掙紮的渺渺來說，這簡直是飛躍式的進步！
江楚越的手臂被她抓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滾燙的體溫。
他擡起眼，看向她興奮得幾乎發光的臉龐，那雙總是過於沈靜的眼眸裏，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狂喜。
他沈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緊繃的唇角，終於難以抑制地、緩緩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可見的、真實的弧度。雖然很淺，卻如同冰河解凍，春水初生，帶著毋庸置疑的欣慰和一絲極淡的成就感。
“嗯。”他點頭，聲音依舊低沈，卻仿佛浸透了陽光的溫度，肯定道：“進步很大。”
對他而言，這已是最高級別的褒獎和認可。
放學後，渺渺堅持要請他吃飯，這次的態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堅決。
“必須我請！不許拒絕！”她攔在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學校門口那家‘老王記餃子館’，你說過好吃的！就當是……謝師宴！慶祝我脫離學渣苦海！”
江楚越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和那燦爛得過分的笑容，沈默了片刻。
最近他似乎總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她。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覆雜情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冬日的夕陽早早地染紅了天邊，清冷的空氣籠罩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兩人並排走在去往餃子館的路上，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溫馨。
渺渺嘰嘰喳喳地說著考試時的趣事和寒假的打算，嘴角的笑容就沒消失過。江楚越大多沈默地聽著，偶爾極輕地應一聲，側臉線條在寒風中顯得清晰而柔和。
餃子館裏人聲鼎沸，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白色的蒸汽氤氳了寒冷的空氣，香氣四溢。
渺渺胃口大開，吃得格外香甜。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再次表達感謝：“真的，江楚越，太謝謝你了！沒有你，我肯定考不到這個分數。”
江楚越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動作頓了頓，低聲道：“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那也要有你這個好老師啊！”渺渺笑得眼睛彎彎，“以後還得繼續麻煩你哦，江老師！”
他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吃了一口餃子，耳根卻似乎微微泛紅。
這頓晚飯，吃得簡單卻格外溫暖。一種歷經共同努力後獲得的成就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親近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回到家，渺渺依舊沈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某種朦朧的悸動之中。
她拿出課本，準備開始預習下學期的內容。翻開數學課本的扉頁，看著那片幹凈的白色，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筆，用最細的筆尖，在扉頁最右下角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寫下四個小得幾乎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
「我喜歡你。」
寫完後，她的臉頰瞬間爆紅，像是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慌忙合上課本，心臟砰砰狂跳，仿佛那四個字擁有了生命，要從書裏跳出來。這是一種隱秘的宣告，一種對自己內心的確認，甜蜜又帶著一絲不安。
隨著期末結束，寒假正式開始了。校園一下子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下枯枝在寒風中偶爾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不用再去學校，宋渺渺發現她見到江楚越的機會變得更少了。偶爾幾次，她借著去那家“轉角咖啡店”買熱飲的名義，希望能“偶遇”他。確實碰到過兩次，但他總是異常忙碌，穿著侍應生的圍裙，穿梭在桌椅之間，為客人們送去溫暖的飲品。
即使看到她，也只是極快地、幾不可見地點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立刻投入工作，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她聽姑姑嘆著氣念叨過幾句，說楚越這孩子太要強，寒假裏幾乎把能排的班次都排滿了，說是要趁著假期多攢點錢。
看著他清瘦忙碌的背影，渺渺的心頭總會掠過一陣細密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在他偶爾難得休息的片刻，假裝路過，遞上一杯熱奶茶，或者一塊小蛋糕，小聲說一句：“休息一下吧。”而他通常只是沈默地接過，低聲道謝，眼神疲憊卻依舊深邃。
假期開始第三天，渺渺和溫芷一起去市中心的書店買幾本老師推薦的寒假閱讀書目。在書店華麗的藝術區，她被一本裝幀極其精美、價格也令人咋舌的絕版畫集吸引了全部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裏面大師的傑作，指尖撫過高質量銅版紙上的細膩印痕，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癡迷和渴望。
她在那個書架前徘徊了很久，幾乎能記下每一幅畫的構圖，最終卻還是因為那高昂的價格而黯然地將書放回了原處，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輕輕嘆了口氣。
她並不知道，那個沈默的少年，那天正好輪休，也在市中心為咖啡館采購一些物料，恰好路過書店，透過玻璃窗，將她每一個留戀的眼神和那抹細微的失落，都清晰地看在了眼裏。
時間大概在寒假開始後的一個星期左右。這天，渺渺接到班主任康老師的電話，通知她第二天下午回學校一趟，領取期末成績單和正式的寒假作業清單，還有一些假期註意事項需要當面交代。
第二天下午，渺渺準時來到學校。寒假的校園格外寧靜，只有幾個班幹部和負責老師在校。
她很快從康老師那裏領到了自己的東西，看著成績單上那個醒目的“528”，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和幾個碰到的同學簡單聊了幾句寒假計劃後，大家便各自離開了。
渺渺抱著作業本，獨自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裏，準備回家。寒冷的空氣讓她的鼻尖微微發紅。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卻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似乎……在等人？
是江楚越。
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身影在冬日午後的冷淡光線下顯得格外清瘦。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地看向她。
渺渺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驚訝地走過去：“江楚越？你怎麽在這裏？”她記得他今天應該是在咖啡店有班次的。
“過來領點東西。”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目光在她懷裏抱著的成績單和作業本上掃過，然後，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給你的。”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比平時更低沈一些，聽不出什麽情緒。
渺渺楞了一下，疑惑地接過來。入手沈甸甸的，包裝得很用心。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牛皮紙。
當裏面那本她曾在書店癡癡凝望、卻因價格望而卻步的絕版畫集赫然出現在眼前時，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徹底僵住了呼吸！
冬日蒼白而珍貴的陽光恰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畫集奢華精致的封面上，反射出耀眼而溫暖的光芒。燙金的字體，厚重的手感，無一不在訴說著它的昂貴與珍貴。
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楚越，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迅速模糊。
他……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他那天看到了？
江楚越避開了她震驚而滾燙的目光，視線落在窗外空無一人的、枯寂的操場，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緊繃，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期末進步的……獎勵。”
獎勵？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渺渺情感的閘門。她猛地想起他近日加深的疲憊，想起他排得滿滿的兼職班次，想起這本書令人窒息的價格……他哪裏是什麽獎勵！
這分明是他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晚，洗了多少杯子，省下了多少頓午飯，才換來的！
巨大的感動、洶湧的心疼、無法言說的酸楚……種種情緒像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畫集華麗的封面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緊緊抱著那本沈重無比的畫集，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又像是抱著他那顆沈默而滾燙的心。她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地搖頭，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
江楚越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頓時有些無措。他看著她的眼淚，眉頭緊緊蹙起，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笨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包幹凈的紙巾，有些僵硬地遞到她面前。
渺渺擡起淚眼朦朧的雙眼，透過模糊的水光，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慌亂模樣，看著他眼底那深藏的無措和依舊未化的堅冰，心臟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接過紙巾，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破碎而顫抖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江楚越……”
“這……這太貴重了……”
他沈默地看著她，看著她寶貝似的緊緊抱著畫集，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那冰冷的眸子裏，似乎終於有什麽東西，徹底地、無聲地融化了一道裂縫。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喜歡就好。”
陽光清冷，寒風蕭瑟。
空曠的走廊裏，只剩下她低低的啜泣聲，和那個沈默地站在她面前、送出了他所能給予的最沈重禮物的少年。
那一刻，渺渺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徹底地落地生根，再也無法動搖。
那本昂貴的畫集，於她而言，早已超越了書籍本身的價值。
它是一個沈默的世界的轟然發聲，是一份笨拙卻傾盡所有的守護，是一場無聲告白的全部證據。
沈重得，讓她用盡一生去珍藏和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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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在父母的精心照料和及時的藥物作用下，來得兇猛，去得也快。休息了兩天後，宋渺渺終於退燒，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夠返校上課。
重回教室，坐到那個熟悉的位置上，旁邊是依舊沈默寡言、仿佛一切如常的江楚越。
蒼白稀薄的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靜的陰影。
渺渺看著他的側臉，心裏卻不再是最初那種單純的好奇或小心翼翼的心疼，而是摻雜了更多覆雜難言的情緒——有對他雪中送傘的感激，有對那袋“從天而降”的藥的隱隱猜測，更有一種因父母那番話而產生的、難以言喻的微妙距離感。
課間，她偶然聽到前排女生在閑聊抱怨：“……煩死了，昨天跑了好遠才買到這個牌子的退燒藥，附近藥店都斷貨了……”
渺渺心裏猛地一動。她鬼使神差地低聲問了一句：“哪個藥店啊？”
“就城南那家‘安康’二十四小時的，離咱們學校可遠了……”女生隨口答道。
城南……安康藥店……
離學校很遠……
二十四小時……
這幾個詞像零散的拼圖，瞬間在她腦海裏組合起來，與她手機裏那條匿名信息、門衛室那袋恰好出現的藥，以及……那天下午江楚越的“順路”和後來的無故曠課，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猝不及防地捏緊了，呼吸微微一滯。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正低頭演算數學題的江楚越。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筆尖頓住，極快地擡眼看她一下，帶著一絲詢問，隨即又迅速垂下，仿佛被她眼中過於覆雜的情緒驚擾，下意識地想要回避。
真的是他！
是他冒雨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給她買藥！
是他因此曠課被老師批評罰寫檢查！
也是他，默默地把藥送到她家樓下，卻連一條像樣的解釋或問候都沒有，只用最笨拙的匿名方式！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伴隨著尖銳的心疼，瞬間沖垮了所有疑慮和父母灌輸的那套“階層差異論”，洶湧地淹沒了她的心臟。酸澀感直沖鼻腔和眼眶，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失態。
她終於明白，他那冰冷的沈默之下，藏著的是一顆多麽笨拙卻又無比真誠溫暖的心。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沈默地、固執地對她好，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甚至不欲人知。
這份認知，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具沖擊力，重重地敲擊著她的心扉。
從那天起，渺渺學習的態度發生了一種近乎蛻變的轉變。
她不再僅僅是為了不辜負他的時間，更是為了回應那份沈甸甸的、無聲的關懷。她像是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什麽，想要離他更近一點，想要讓自己配得上那份沈默的守護。
期末考試的腳步日益臨近，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江楚越也似乎加大了“輔導力度”。他扔給她的不再只是零散的知識點提示，而是一份極其詳盡、針對性極強的期末覆習計劃表，精確到了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需要覆習的科目和具體內容，重點、難點、易錯點標註得清清楚楚。
“照著這個做，嚴格執行。”他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眼神裏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嚴肅和期待。
渺渺接過那份沈甸甸的計劃，仿佛接過了一份軍令狀。她鄭重地點頭：“好！”
接下來的日子，進入了真正的魔鬼沖刺階段。圖書館的角落成了他們每晚必守的陣地。他講題愈發嚴苛，對細節的要求近乎完美主義，常常逼得渺渺頭皮發麻，絞盡腦汁。有時她會因為反覆做錯同一類型的題而懊惱得想哭，他卻只是冷冷地敲敲桌子：“哭沒用。繼續。”
但她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每一個深夜臺燈下的奮戰，每一次被他“逼”到極限的思考，都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進步。她腦中的知識網絡越來越清晰，解題思路越來越流暢，曾經畏之如虎的數理綜合卷，漸漸也能啃下大半。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喧囂中結束。
等待成績公布的那幾天，渺渺緊張得寢食難安。她無數次地在腦海裏估算著自己的分數，既期待又害怕。
公布成績那天，她幾乎是顫抖著手在長長的成績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當她的目光終於鎖定那個熟悉的名字，以及後面跟著的那個清晰的數字——528分！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之後，巨大的、無法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她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激動得臉頰通紅，眼眶瞬間就濕了！
“528！我考了528分！”她幾乎是尖叫著，第一時間轉向旁邊的江楚越，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顫抖得不成樣子，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地搖晃著，“江楚越！你看到了嗎？528！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全班同學都被她的驚呼吸引，紛紛投來驚訝和羨慕的目光。這次期末考題難度不小，能考到500分以上已是相當不錯的成績，對於期中考試還在及格線邊緣掙紮的渺渺來說，這簡直是飛躍式的進步！
江楚越的手臂被她抓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滾燙的體溫。
他擡起眼，看向她興奮得幾乎發光的臉龐，那雙總是過於沈靜的眼眸裏，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狂喜。
他沈默地看了她幾秒，那緊繃的唇角，終於難以抑制地、緩緩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可見的、真實的弧度。雖然很淺，卻如同冰河解凍，春水初生，帶著毋庸置疑的欣慰和一絲極淡的成就感。
“嗯。”他點頭，聲音依舊低沈，卻仿佛浸透了陽光的溫度，肯定道：“進步很大。”
對他而言，這已是最高級別的褒獎和認可。
放學後，渺渺堅持要請他吃飯，這次的態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堅決。
“必須我請！不許拒絕！”她攔在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學校門口那家‘老王記餃子館’，你說過好吃的！就當是……謝師宴！慶祝我脫離學渣苦海！”
江楚越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和那燦爛得過分的笑容，沈默了片刻。
最近他似乎總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她。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覆雜情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冬日的夕陽早早地染紅了天邊，清冷的空氣籠罩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兩人並排走在去往餃子館的路上，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溫馨。
渺渺嘰嘰喳喳地說著考試時的趣事和寒假的打算，嘴角的笑容就沒消失過。江楚越大多沈默地聽著，偶爾極輕地應一聲，側臉線條在寒風中顯得清晰而柔和。
餃子館裏人聲鼎沸，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白色的蒸汽氤氳了寒冷的空氣，香氣四溢。
渺渺胃口大開，吃得格外香甜。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再次表達感謝：“真的，江楚越，太謝謝你了！沒有你，我肯定考不到這個分數。”
江楚越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動作頓了頓，低聲道：“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那也要有你這個好老師啊！”渺渺笑得眼睛彎彎，“以後還得繼續麻煩你哦，江老師！”
他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吃了一口餃子，耳根卻似乎微微泛紅。
這頓晚飯，吃得簡單卻格外溫暖。一種歷經共同努力後獲得的成就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親近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回到家，渺渺依舊沈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某種朦朧的悸動之中。
她拿出課本，準備開始預習下學期的內容。翻開數學課本的扉頁，看著那片幹凈的白色，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筆，用最細的筆尖，在扉頁最右下角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寫下四個小得幾乎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
「我喜歡你。」
寫完後，她的臉頰瞬間爆紅，像是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慌忙合上課本，心臟砰砰狂跳，仿佛那四個字擁有了生命，要從書裏跳出來。這是一種隱秘的宣告，一種對自己內心的確認，甜蜜又帶著一絲不安。
隨著期末結束，寒假正式開始了。校園一下子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下枯枝在寒風中偶爾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不用再去學校，宋渺渺發現她見到江楚越的機會變得更少了。偶爾幾次，她借著去那家“轉角咖啡店”買熱飲的名義，希望能“偶遇”他。確實碰到過兩次，但他總是異常忙碌，穿著侍應生的圍裙，穿梭在桌椅之間，為客人們送去溫暖的飲品。
即使看到她，也只是極快地、幾不可見地點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立刻投入工作，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她聽姑姑嘆著氣念叨過幾句，說楚越這孩子太要強，寒假裏幾乎把能排的班次都排滿了，說是要趁著假期多攢點錢。
看著他清瘦忙碌的背影，渺渺的心頭總會掠過一陣細密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在他偶爾難得休息的片刻，假裝路過，遞上一杯熱奶茶，或者一塊小蛋糕，小聲說一句：“休息一下吧。”而他通常只是沈默地接過，低聲道謝，眼神疲憊卻依舊深邃。
假期開始第三天，渺渺和溫芷一起去市中心的書店買幾本老師推薦的寒假閱讀書目。在書店華麗的藝術區，她被一本裝幀極其精美、價格也令人咋舌的絕版畫集吸引了全部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裏面大師的傑作，指尖撫過高質量銅版紙上的細膩印痕，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癡迷和渴望。
她在那個書架前徘徊了很久，幾乎能記下每一幅畫的構圖，最終卻還是因為那高昂的價格而黯然地將書放回了原處，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輕輕嘆了口氣。
她並不知道，那個沈默的少年，那天正好輪休，也在市中心為咖啡館采購一些物料，恰好路過書店，透過玻璃窗，將她每一個留戀的眼神和那抹細微的失落，都清晰地看在了眼裏。
時間大概在寒假開始後的一個星期左右。這天，渺渺接到班主任康老師的電話，通知她第二天下午回學校一趟，領取期末成績單和正式的寒假作業清單，還有一些假期註意事項需要當面交代。
第二天下午，渺渺準時來到學校。寒假的校園格外寧靜，只有幾個班幹部和負責老師在校。
她很快從康老師那裏領到了自己的東西，看著成績單上那個醒目的“528”，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和幾個碰到的同學簡單聊了幾句寒假計劃後，大家便各自離開了。
渺渺抱著作業本，獨自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裏，準備回家。寒冷的空氣讓她的鼻尖微微發紅。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卻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似乎……在等人？
是江楚越。
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身影在冬日午後的冷淡光線下顯得格外清瘦。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地看向她。
渺渺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驚訝地走過去：“江楚越？你怎麽在這裏？”她記得他今天應該是在咖啡店有班次的。
“過來領點東西。”他言簡意賅地回答，目光在她懷裏抱著的成績單和作業本上掃過，然後，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給你的。”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比平時更低沈一些，聽不出什麽情緒。
渺渺楞了一下，疑惑地接過來。入手沈甸甸的，包裝得很用心。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牛皮紙。
當裏面那本她曾在書店癡癡凝望、卻因價格望而卻步的絕版畫集赫然出現在眼前時，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徹底僵住了呼吸！
冬日蒼白而珍貴的陽光恰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畫集奢華精致的封面上，反射出耀眼而溫暖的光芒。燙金的字體，厚重的手感，無一不在訴說著它的昂貴與珍貴。
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楚越，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迅速模糊。
他……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他那天看到了？
江楚越避開了她震驚而滾燙的目光，視線落在窗外空無一人的、枯寂的操場，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緊繃，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期末進步的……獎勵。”
獎勵？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渺渺情感的閘門。她猛地想起他近日加深的疲憊，想起他排得滿滿的兼職班次，想起這本書令人窒息的價格……他哪裏是什麽獎勵！
這分明是他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晚，洗了多少杯子，省下了多少頓午飯，才換來的！
巨大的感動、洶湧的心疼、無法言說的酸楚……種種情緒像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畫集華麗的封面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緊緊抱著那本沈重無比的畫集，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又像是抱著他那顆沈默而滾燙的心。她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地搖頭，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
江楚越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頓時有些無措。他看著她的眼淚，眉頭緊緊蹙起，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笨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包幹凈的紙巾，有些僵硬地遞到她面前。
渺渺擡起淚眼朦朧的雙眼，透過模糊的水光，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慌亂模樣，看著他眼底那深藏的無措和依舊未化的堅冰，心臟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接過紙巾，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破碎而顫抖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江楚越……”
“這……這太貴重了……”
他沈默地看著她，看著她寶貝似的緊緊抱著畫集，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那冰冷的眸子裏，似乎終於有什麽東西，徹底地、無聲地融化了一道裂縫。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喜歡就好。”
陽光清冷，寒風蕭瑟。
空曠的走廊裏，只剩下她低低的啜泣聲，和那個沈默地站在她面前、送出了他所能給予的最沈重禮物的少年。
那一刻，渺渺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徹底地落地生根，再也無法動搖。
那本昂貴的畫集，於她而言，早已超越了書籍本身的價值。
它是一個沈默的世界的轟然發聲，是一份笨拙卻傾盡所有的守護，是一場無聲告白的全部證據。
沈重得，讓她用盡一生去珍藏和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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