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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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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

開學第一周的兵荒馬亂逐漸平息,宋渺渺開始慢慢適應Y市二中的節奏。課程進度比老家學校快了不少,尤其是數理化,聽得她有些雲裏霧裏,但好在身邊的“活體參考答案”似乎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困惑。

那天數學課後的尷尬解圍,以及午休時他那句輕飄飄的“沒事”,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雖然沒能讓湖面立刻解凍,但至少證明冰層之下並非堅不可摧。江楚越依舊沈默寡言,大部分時間不是在看書寫題,就是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但渺渺遞過去的筆記,他會接;不小心滾過去的橡皮,他會擡手擋一下再推回來;偶爾她鼓足勇氣問個簡單至極的問題,他雖然會蹙一下眉,眼神裏可能還會閃過一絲“這都不會?”的無奈,但總會言簡意賅地給出關鍵步驟。

這種細微的、近乎施舍般的互動,卻讓渺渺莫名生出了一點勇氣。

周五晚上,渺渺趴在柔軟的大床上和出差的父母視頻。

“渺渺,在新學校還習慣嗎?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媽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溫柔的關切。

“還……還行吧。課程有點難。”渺渺含糊道。

“課程慢慢適應,重要的是和同學搞好關系。”爸爸的臉也擠進了屏幕,“特別是同桌,高中同桌感情最好了,互幫互助,多交流交流。”

“嗯嗯,知道啦。”渺渺嘴上應著,腦子裏卻浮現出江楚越那張沒什麽表情的冷臉。交流?跟他交流堪比破譯摩斯密碼。

“你性格軟,又剛轉學,主動一點,帶點小零食什麽的分享一下,關系很快就拉近了……”媽媽又開始傳授她的人際交往心得。

掛了電話,父母的話還在渺渺耳邊回響。主動一點……分享……

她看著床頭櫃上沈姨今天剛買回來的一盒進口曲奇餅幹,包裝精美,一看就價格不菲。她想起江楚越在咖啡店打工,想起他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會不會……沒吃過這種?

周一早上,渺渺懷著一種近乎做賊的心情,早早到了教室。教室裏還沒幾個人,江楚越的座位空著。她飛快地將那盒拆了封、精心挑選了幾塊最漂亮的曲奇餅幹放在他的桌肚裏,還用一張印著小雛菊的便簽紙墊著,然後做賊心虛地跑回自己座位,拿出英語書大聲朗讀,心臟砰砰直跳。

同學們陸續進來,江楚越也踩著早自習的鈴聲到了。他放下書包,伸手進去拿課本,手指碰到了那盒異物。他動作頓了一下,把餅幹盒拿了出來,看著那幾塊造型別致的曲奇和那張少女心十足的便簽紙,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起來。

渺渺緊張地用餘光瞟著他,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強裝鎮定卻連耳根都紅了的側臉上,把餅幹盒放到了她桌子中間。

“謝謝,不用。”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

渺渺的臉瞬間垮了下去,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和羞窘湧上來。她訥訥地收回餅幹盒,聲音細若蚊蚋:“……哦。”

第一節課間,渺渺看著江楚越那只看起來用了很久、邊角都有些磨損的黑色中性筆,又靈機一動。她拿出自己新買的、一套五支不同顏色還帶可愛掛墜的按動筆,小心翼翼地問:“江楚越,你要不要換支筆用?這個……挺好寫的。”

江楚越正在演算一道物理題,頭也沒擡:“不用。”

第二次嘗試,失敗。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渺渺對著一道數學函數題咬了十分鐘筆頭,草稿紙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線,還是毫無頭緒。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江楚越已經快寫完今天的作業了。

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練習冊往他那邊推了推,手指點著那道題,聲音軟糯帶著懇求:“那個……江楚越,這道題……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我看了好久都沒看懂……”

江楚越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裏擡起頭,看了一眼那道題,又看了一眼她皺成一團的小臉。他放下自己的筆,拿過她的練習冊,抽出草稿紙。

“這裏,”他用筆尖點著題目中的一個條件,“設X為未知數,代入這個公式。”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沒有多餘廢話,直接切入核心,步驟簡潔明了,“然後聯立這兩個方程,消元,求出Y,再反代回去求X。聽懂了嗎?”

渺渺其實前半段還有點懵,但他步驟清晰,最後答案一目了然。她連忙點頭如搗蒜:“聽……聽懂了!謝謝!”

她拿回練習冊,看著他重新低頭寫題時那專註的側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講題的時候……好像沒那麽冷了?

接下來的幾天,渺渺把“討好”同桌當成了一個日常任務來攻克。今天帶一塊造型可愛的巧克力,明天遞過去一本據說很好用的錯題本,後天又指著一道其實自己稍微想想也能做出來的物理題去問。

江楚越的反應始終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淡。零食一律被退回,文具表示不需要,只有問題,他會在沈默幾秒後,用最簡潔的方式解答。但宋渺渺總是鍥而不舍,她總覺得,他每次解答完問題後,周圍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似乎會減弱一丁點,雖然可能只是她的錯覺。

這天下午,她又拿著一道化學題去問。題目有些覆雜,江楚越難得地多講了幾分鐘。講完後,他看著她認真抄筆記的樣子,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無奈:“你每天……都沒事做嗎?”

“啊?”渺渺一楞,擡起頭,對上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些東西,”他目光掃過她桌上那些花裏胡哨的文具和零食,“還有這些……明明看下書就能懂的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沒必要。”

渺渺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原來他都知道……知道她是故意的。

一種被看穿的窘迫讓她無地自容,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兒委屈和豁出去的坦誠:“我……我就是想謝謝你上次幫我,還有……我媽說,要和同桌搞好關系……”越說聲音越小,“我們……不能做朋友嗎?”

最後那句話幾乎含在了嘴裏,但她確定他聽到了。

教室裏很安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

江楚越沒有說話。長時間的沈默讓渺渺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就在她以為自取其辱、準備收拾東西逃離現場時,她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書頁。

然後,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妥協般的淡然:

“隨你。”

渺渺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說……隨你?

意思是……默認了她這種笨拙的靠近?同意……做朋友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散了之前的尷尬和委屈,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落滿了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真的?那……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她的快樂如此明顯,幾乎要滿溢出來,映襯得他那句沒什麽情緒的“隨你”都仿佛有了溫度。

江楚越看著她燦爛的笑臉,眸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平靜,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便重新低下頭,埋首於他的習題之中,仿佛剛才那句應允只是隨口一說。

但渺渺卻開心得快要飛起來!

她不再刻意地去送東西,但每天早上的問候變得更加自然真誠;問問題也不再是沒話找話,而是真的疑惑才開口,並且會更努力地先自己思考;她會順手幫他撿起掉落的試卷;在他值日擦黑板時,主動幫忙整理講臺。

而江楚越,雖然依舊話少表情少,但似乎默許了她的存在。她放在他桌角的潤喉糖,第二天會發現被吃掉了;她問他借課堂筆記,他會直接把本子遞過來;甚至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水灑在了他的卷子上,她手忙腳亂地道歉,他也只是皺了皺眉,說了句“沒事”,然後用紙巾默默吸幹。

這種細微的變化,像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兩人之間最初那層堅冰的距離。

周五放學時,天空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渺渺沒帶傘,正站在教學樓門口發愁,猶豫著是等雨停還是冒雨沖去公交站。

一個身影停在她旁邊。

是江楚越。他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看起來有些舊的雨傘。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沈默了一下,然後把傘遞了過來。

“誒?”渺渺楞住了。

“你用吧。”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那你呢?”

“我等人。”他言簡意賅,目光望向雨幕,側臉線條清晰冷硬。

渺渺接過還帶著他掌心一點點餘溫的傘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漲漲的。“謝謝……”她小聲道謝,撐開傘走進雨裏。

走出去幾步,她忍不住回頭。卻看見江楚越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等人,而是將校服外套的兜帽往頭上一拉,徑直走進了細密的雨簾中,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霧和放學的人群裏。

他……是故意把傘給她的?

渺渺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站在雨中,看著他已經消失的方向,心裏那種暖洋洋、酸澀澀的感覺更加清晰了。

這個外表像冰山一樣的同桌,其實……內心很溫柔吧?

雨絲敲打著傘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渺渺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家走,嘴角卻忍不住一直向上翹著。

雖然過程笨拙又丟臉,但好像……真的靠近了一點點呢。

她的新同桌,她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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