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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為伊守長夜】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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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為伊守長夜】第十七章

廚房的門虛掩著,裏面一片昏暗,只有從冰箱縫隙裏透出來的一線冷光,淡淡灑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黑影。乍看上去是靜止的,仔細一看,才發現它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不自然地蠕動,宋乾寧呼吸一滯,冷汗開始密密麻麻爬上背脊。



“先別過去……”他下意識拉了辜曦一把。



辜曦搖頭:“你得學會直面這些。”



言下之意,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話音一落,腳下一動,身形一瞬間如離弦之箭,又似獵豹撲擊,毫不猶豫地閃身進廚房之中,奪目的寒光驟然亮起——是辜曦那把從不離身的貼著符紙的爪刀,此刻正帶著一道淩厲的風刃,向地下那道黑影毫不留情地直斬而去!



寒意在狹窄的廚房內迅速蔓延,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它原本像是一張薄紙貼在地板上,此刻卻緩緩鼓脹脫離地面,逐漸凝聚成一個半實體的怪物:宛如穿著破舊西裝的人形,面目模糊,只有一雙深陷下去的黑色眼窩,閃著兩點瘆人的幽光。



它動作極快,硬生生地躲過辜曦的第一擊,隨後身形如鬼魅,眨眼間就快速繞行到辜曦身後!



“騎士!”宋乾寧一聲暴喝。



騎士反應更快,身體猛地一躍,中間那顆頭率先發起攻擊,尖銳犬齒狠狠將黑影咬住!左右兩顆頭也迅速跟上,一左一右,三頭齊力猛扯,硬生生將那黑影從辜曦身邊拽開!



黑衣人發出一串扭曲的、不似人類能發出的“咯咯”聲,響在耳邊,令人齒寒。它的身體像煙霧一樣扭曲變幻,化作一串抓不住的虛影,在瞬間擺脫了騎士的鉗制!



“乾寧!”辜曦握著爪刀,頭也不回,“表!”



宋乾寧一震,剎那間福至心靈,飛快地從胸口掏出那枚懷表,掀開表蓋,表盤瞬間發出熾烈的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耀眼。強光如山洪一般席卷整個廚房,黑衣人被光芒射中,身體劇烈扭動,仿佛被烈日炙烤的影子,一點點地開始冒出絲絲白煙!



“嘶——!”



它發出一聲怪異的、痛苦的嘶叫,節節敗退;辜曦順勢而上,爪刀角度一偏,橫斬而出!



“嗤!”



爪刀精準地刺入黑衣人的頸部,那張面目模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可以被稱之為“痛苦”的表情。隨後,它的軀體分崩離析,像一團黑霧四散開來,最終融化成一灘黑色濃稠的水跡,緩緩滲入地磚縫隙之中,徹底消失無蹤。



廚房終於恢覆平靜,只有騎士還維持著攻擊狀態,三顆頭警覺地盯著四周。



宋乾寧手中懷表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又變成了原本老舊而平平無奇的模樣。他長舒一口氣,脫力地靠在門框上,感覺心跳頻率逐漸恢覆正常。



“……我靠,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啞著嗓子問,“你剛剛說,這是‘黑衣人’?”



黑衣人,和他之前遇到過的所有精品屋的顧客都不一樣。宋乾寧能從它身上感受到,那種完全無法被化解的惡意……與撲面而來的殺氣。



辜曦收刀入鞘,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是,不知道它們今晚還會不會折返,你回房間休息吧,我和騎士守著。”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以為我還睡得著?”宋乾寧握著懷表,苦笑一聲,“……輪流守夜吧。”



說好輪流守夜,辜曦守上半夜,自己守下半夜,結果或許因為是勞累過度,又受了驚嚇,他就這樣一覺無知無覺地睡到了大天亮……



“你昨晚幹嘛不叫醒我?”明亮的日光灑進客廳,騎士趴在角落小憩,宋乾寧坐在餐桌前,洩憤似地咬了一口辜曦從樓下買回來的還熱乎的油條,氣得腮幫發燙。



“沒有必要。”辜曦淡淡地說。他倚在廚房門口,一邊喝著豆漿,一邊翻看帶回來的晨報,“我守到早上五點,黑衣人沒再來,騎士也沒有感知到異常,暫時安全。”



“你要不要補個覺?”



“不用。”辜曦兩口喝完豆漿,把杯子捏扁放進垃圾袋裏,然後看了眼墻邊的騎士,意有所指,“別忘了,我們今天還有事情要忙。”



雅園社區,居委會。



即使旁邊的老社區幾乎拆遷殆盡,居委會依然還在,為搬遷或留守的居民們處理一些遺留手續,比如檔案遷移、醫保社保轉移、回遷房的資格審核與排號進度等等。這棟二層的小樓靜靜地佇立在灰撲撲的街角,依舊與老城區血脈相連,像心臟一樣跳動不息,勾連著來來往往的居民與過客。樓下的公告欄裏貼著政策通告、訃告和征集意見通知,看上去墨色還很新;二樓的辦公室裏,一位燙著卷發的中年工作人員正在喝茶。



聽兩人說明來意後,她放下茶杯,眼睛瞇了起來:“找狗的舊檔案啊?五年前的記錄可不好查。小區換了物業,系統也遷移過一輪了。”



“我們知道這只狗的名字,叫‘騎士’,是一只白色的薩摩耶犬;主人是個女孩,名字裏有個‘笑’字。”宋乾寧耐心地解釋,把寵物店裏拿到的那張照片展示在她面前,“您看,能不能根據這些信息搜一搜?”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柔和了一些,但還是搖了搖頭:“小夥子,我們是不能把居民信息隨便提供給陌生人的,你們要找人,得先說明和當事人的關系,或者拿出警方或街道辦的委托函。”



宋乾寧一楞,旋即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們……我們是志願者,最近參加了幫流浪犬尋主的活動。這只薩摩耶是市政收容所轉介給我們的,它走失了一段時間,情緒很不穩定,通過各方渠道都聯系不到失主,後面有人提供線索,說它之前好像住在這個社區,還專門叫我們來找居委會,說你們特別負責,幫遠近居民解決了不少問題……”



“這樣啊。”工作人員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她看向宋乾寧,“有相關文件嗎?”



“我們有志願者登記。”宋乾寧迅速從身後的背包裏拿出兩張紙,是一份志願服務登記表格,蓋了動物保護協會的紅色印章。辜曦適時補充了一句,“協會說過,如果查到初步線索,可以先自行核實一下主人信息。”



工作人員猶豫了幾秒,看著宋乾寧一臉真誠的樣子,還有那份還算正規的文件,終究還是松了口:“你們等一下吧,我看看五年前的狗證檔案還在不在系統裏。”



她坐到旁邊一臺有些老舊的臺式機前,開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五年前這批檔案沒上雲,還得本地查……希望沒刪掉吧……”



宋乾寧一邊屏息等待,一邊在心裏默默祈禱。幸運的是——過了幾分鐘,一條帶著照片的登記信息出現在了屏幕上。



“找到了!”工作人員提高了音量,“狗名‘騎士’,薩摩耶,公犬,主人實名是‘趙笑’。”



“就是她!”宋乾寧脫口而出。



“你們要找她本人啊?她本來住在這裏,但三年前拆遷,早就搬家了。”



“您有她最新的聯系方式嗎?”宋乾寧懇切地問道。



“我看看……有,因為還涉及到之後回遷房分配的問題,這些老居民的資料我們都會定期維護更新。”



拿到了趙笑目前還在使用的電話號碼,宋乾寧彎腰連聲道謝。臨走之前,他從口袋裏摸出一盒潤喉糖放到桌上,“沒什麽貴重的,謝謝您幫我們這個忙,也幫了這條狗狗。”



工作人員推拒了幾次,最後還是笑著收下了。



出了居委會小樓,兩人走到辜曦的摩托車前,辜曦問面前的青年:“你哪裏來的文件?”



“早說難不倒我。”宋乾寧笑瞇瞇地說,“表格是真的啦,我大學的時候確實做過志願者……然後用PS稍微改一下日期就行了。”



騎士趴在車前看著他們,無精打采,眼神裏透著幾分委屈。



“昨晚守了一晚上,一大早又在這裏等了我們半天,估計是覺得無聊了。”宋乾寧蹲下身來,摸了摸它的頭,“辜曦,你去遛遛它吧?”



辜曦露出一臉“虧你想得出來”的表情,但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一人一狗的身影轉瞬消失在轉角,一個挺拔,一個活潑。宋乾寧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準備給趙笑打電話。



這個電話打了比預計中更長的時間。掛斷通話,宋乾寧去了一趟“愛寵之家”,買了一個狗狗喜歡的玩具球。等他回到車前,辜曦也剛剛好帶著騎士折返。



“我聯系上趙笑了。”宋乾寧開門見山地說。



“怎麽樣?”



“她一開始不太想跟我說話,一聽到‘騎士’這個名字,語氣就變了。”宋乾寧輕輕嘆了口氣,他把球丟給騎士,讓它在一邊歡快地玩耍起來。



支走了薩摩耶犬,宋乾寧繼續說:“她說……她早就不是騎士的主人了。讓我別再提它,也別再聯系她。”



辜曦眉頭動了動:“她說她‘早就不是騎士的主人了’?”



宋乾寧點點頭:“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沈默了幾秒,結果她一下子又急了,一疊聲地問我,騎士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實在不忍心直接回答,就說事情比較覆雜,要不然見面再聊。”



“她同意了?”



“同意了,就約在今天下午。”



“那說明,她仍然非常關心這只狗。”辜曦從地上撿起那顆白色的小球,重又丟給騎士。騎士把玩具咬進嘴裏,一邊甩頭,一邊把尾巴搖得飛快,一副無比快樂的樣子。



兩人陪著騎士玩了一會兒球,陽光灑在老街褪色的墻面上,溫柔靜好。每次球一落地,騎士的三顆腦袋就各自伸出去搶咬,時不時撞到一起,發出“咚”的聲音,宋乾寧笑得前仰後合。辜曦又把球輕輕拋了出去,騎士朝著空中那道弧線飛奔出去,日光下白毛如雪團在跳動,宋乾寧笑著笑著,突然揉了揉眼角。



“可以把球收起來了。”他說,“別忘了,這位‘客人’的委托我們還沒完成呢。”



辜曦望著他的側臉,沒說什麽,只是把摩托車上的頭盔遞給他。然後他翻身跨上車,一手拎起自己的頭盔,啪地扣上,動作幹脆,帽檐下一雙眼睛依舊冷靜清明。



“走吧。”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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