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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風雨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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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風雨共渡

雨絲從窗戶縫隙滲進Landscape,室內很暖和,窗面上微微起霧,看不清外面街道。

方今夕在二樓的包間醒來時,已經全然想不起來之前發生過什麽。只記得自己剛剛從根據地回來,已經向陳文遠轉達過,寧遠雖然暗流湧動,但暫時一切無恙。

Landscape今天空無一人,雖然溫暖但遠遠不如往常,藤椅旁的鮮花也枯萎了不少。

她緩了緩神,發覺桌子中間的瓷白色咖啡杯下,壓了一張報紙。

報紙上本就模糊不清的圖片被雨水打得顏色更暗。上面的圖片拍到的是李天塵的家,以及駭人的斑斑血跡。

她微微側過臉去不敢直視,調整呼吸後終於把報紙抽出來仔仔細細讀過一遍。

眼淚驟然盈滿眼眶,她立即起身抓起包,冒雨回了平山路127號。

門口屋檐上的風鈴在雨中仍然兀自叮叮當當地響,偶爾的幾聲幽長哀怨。

手心裏是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從包裏掏出鑰匙開門,沒來得及換鞋,就挨個打開門在家裏各個角落看了一圈。

窗簾緊閉,茶水已經涼透。

沈南關並不在。

門口風鈴的意思方今夕全然明白。天塵犧牲,沈南關在新華社應該也已經暴露,生死未蔔。

她攥著椅子一角的指節泛白,心臟空洞洞地痛。

但她來不及思考沈南關是否已經離開。此時此刻,寧遠其他暗線無論孰存孰亡,都應該切斷聯系,不能輕舉妄動,但也絕對不能坐以待斃。當務之急,是回到根據地匯報情況、請求指示。

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倒映著她單薄的身影,方今夕在寧遠最繁華的街巷轉了幾圈。確認沒有人監視和跟蹤之後,她換上便衣,喬裝離開寧遠城。

趕回根據地的時候,已經月涼如水。

幾個小同志一起匆匆忙忙地把東西都收拾出來,把行李搬到院外頭的小推車上。

“陳隊呢?”方今夕站在門口不進來,有些疑惑地一直看著他們。

“方今夕?”

那幾個同志立刻楞住,許久回過神才慌慌張張地瞧了瞧她身後,卻是空蕩蕩的一片。

“方今夕?!”剩下的人從房間裏出來看見她,就毫不猶豫地砸下手裏的東西,立刻掏出槍來對準方今夕。

“你不是跑了嗎?既然你又回來了,省得我們耗時費力去寧遠城找你了,我現在就殺了你給吳風笛報仇!”

“什麽報仇?風笛怎麽了?”

方今夕的尾音逐漸弱下去,她好像已經感覺到什麽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但同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僵持了一會兒,她一步一步緩慢向前移動,走過去想解釋清楚。

大家眼見她走過來,紛紛開槍示警。子彈紛紛擦過,某一顆正中她的肩膀處。

方今夕沒有任何防備地倒地,她拿手捂住肩膀,鮮紅色的血滲透她淡色的布衫。

“為什麽?”她的眼睛裏噙滿淚水,模糊了視線。

眼前曾經親密無比的同志仍然劍拔弩張,她不能再向前一步,所以只能顫顫巍巍地起身。左手一直捂著右肩的傷口,手中沾的鮮血逐漸幹涸,她一步一步向後退。

陳文遠聽見槍聲從糧草庫裏出來的時候,方今夕的背影已經在夜色裏模糊不清。

他一把把那幾個人手裏的槍搶過來,然後站在根據地門口回過頭用審視的眼神把他們掃過一遍。

在原地直直不動地站了很久之後,陳文遠沈沈嘆了口氣,轉頭蹲下,把他們剛剛摔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收拾好。

“槍口不是用來對準自己人的。”

“她不是自己人。”

他沒有回答,只是平覆心緒後淡淡說道:“轉移根據地要盡快,我去寧遠。”

大家就站在原地,註視著陳文遠的身影越來越遠。

月光把根據地的晾衣架投成滿地柵欄狀的陰影,雨一直未停。

——

方今夕強撐著從布衫上扯下一塊白布,忍痛將傷口包紮住。她在寧遠街頭誤打誤撞地走著,意識漸漸模糊。

“今夕。”

她轉過頭,是陳文遠站在不遠處。

那一刻,所有壓在心底的委屈終於溢於表面。

她踉踉蹌蹌地跑過去,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師父。”

陳文遠沒有等她後半句話說出口,就聲音堅定地說:“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沈南關的身影從雨幕中浮現,就站在陳文遠身後。

陳文遠關切地走上前,笑意盈盈,“走的哪條路啊,我都沒跟上……傷怎麽樣?”

“傷?”沈南關小跑上前,上下打量著方今夕。

看見她肩頭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沈南關心疼地轉過臉,然後回過身一把抱起她,一步步走向巷盡頭。

——

水長東醫館

玻璃和紗簾濾出病懨懨的陽光,落在方今夕略顯蒼白的臉上。她動了動手指,睜開眼睛,不聲不響地四下望著周圍的一切。

沈南關回來時端著一些醫用的紗布和藥品,放在桌子上。

方今夕仍然面如死灰,沈南關很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就輕聲說:“醫生說,離你的距離不足三十米,精準的手槍卻只傷了肩膀。放心吧,他們沒想殺你。”

“水長東醫館的同志輪班兩天,給我們留了一間屋子。這兩天我們可以暫時待在這裏。”

陳文遠在窗臺旁邊擰幹毛巾,熱氣在這件背陰的房間裏四處蔓延。

“你剛醒,先休息休息。我給你換藥。”

方今夕肩膀上裹著的紗布上已經滲出了密密的血跡,沈南關拿鑷子把她的紗布拆開,然後拿酒精給她消了毒。

“吃早點嗎,各位。”劉盡山端著一屜冒著熱氣和面香的早點出現在門口。

陳文遠驟然站起來,緊張地朝窗外四下掃視,“你怎麽來了。”

“放心吧。自從上次受傷之後,席桑隅讓我每天都來這熱敷療傷呢。”

劉盡山在桌子上擺好豆漿熱粥和油條麻糍,平靜地說:“而且按道理,他們不是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否則就不會放今夕回來了。所以現在計謀得逞,正是放松警惕的時候。但平山路那邊肯定不安全,最好還是別回去。”

方今夕重重咳嗽了兩聲,“我不知道那個人……”

“放心吧。”陳文遠拍了拍她的手,“她漏洞百出,在暗處假裝鬼鬼祟祟故意引起我的懷疑,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想要把疑心引到你的身上。為了讓我們自相殘殺,還真是煞費苦心。但是如果我不將計就計讓她離開,他們又怎麽會放你回來呢。”

陳文遠坐在床邊放低聲音,溫聲細語。

劉盡山淡淡笑著,繼續說,“如果你一早就是席桑隅的人,我們還能活到今天嗎。”

方今夕沒有說話,但灰白黯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點慘淡的笑意。

“陳隊,其實都怪我沒及時發現。”沈南關垂著頭站在門口,嗓音幹啞。

“不要自責。日本人手段陰毒,無所不用其極——你還和她提到什麽信息了?”

“提到了一句百樂門,但沒說別的。她走之前留了字條,讓我立即聯系人間。我覺得不對勁就沒有輕舉妄動,我想湯湯和盡山應該會提高警惕。”

陳文遠回想了一陣子,“她說她是席桑隅的人,我覺得應該也是假的。”

劉盡山笑了笑,“這麽陰毒又淺薄的招數,倒是更像佐藤信臣。”

“雖然不知道他們從哪找出這麽一個人來,但絕不能讓她繼續作惡多端下去。”沈南關站在一旁,把涼好的熱粥吹了吹遞給方今夕。

“是啊,而且她殺了風笛又親口承認,同志們都親眼看見,一定會心存芥蒂。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人,查清楚這件事情。還今夕清白,也給風笛一個交代。”

“我要親手殺了她,給吳風笛報仇。”方今夕眼神犀利,滿是銳氣,唇齒間還帶著點點血腥味。

陳文遠沒有說話,只是起身面朝隔著紗簾、也並不能看清街道的窗子沈思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已經暴露,那我們就明牌一次。平山路那邊肯定有人盯著,我們先待在這兒,再找時機。”

陳文遠嘆了口氣,嗓音平靜,“盡山,寧遠危機重重。我們的人,都已經或多或少地進入了佐藤信臣的視線。安全起見,完成這次行動後,通知寧遠其他暗線主動暴露,撤離寧遠。”

“是。”

大雨越發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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