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今夕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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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今夕何年
秋天匆匆。
雨聲淅淅瀝瀝。清晨，席桑隅翻看著寧遠國民政府眾人交上來的工作總結，書櫃上堆著一摞趙胭脂上半年存檔的新華社早報。
紙面潮濕，油墨味和雨水未幹的黴味逐漸擴散。她草草翻了幾張，指尖摩挲過的某一處似乎紙質不同，也更厚一些。
她察覺到了什麽，隨即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摸到那張較厚的報紙時順勢一撕，膠痕斷開，一張內頁順著紙縫掉了出來。
席桑隅拾起紙片的動作頓了許久，但她並沒有很驚訝，仿佛倒像是早有預料。
那是夏天時候的一張早報。一字一字讀過去，是為了告知被北野醫院選中的百姓當天不要照常前往，以及那一夜北野醫院處恐有巨變。為自保，提醒寧遠百姓不要出門。
一字一句，無不揭露著地下醫院的真相，無不控訴著寧遠國民政府和日本總指揮部的惡行。
而關於自己的八個大字：
外媚日寇，內壓異己。
她笑了笑，倒也坦然，覺得沒什麽可辯駁的。
拉開抽屜，啟封檔案袋。裏面是沈南關任新華社副社長的時候，讓趙胭脂按慣例查過的底細、動線和人際關系。
倒是幹凈。幹凈到人際關系那一欄，只有方今夕的一張照片。
她瞳孔泛白，透著寒意，把照片壓在檀木桌上默念道：“報社記者，確實是個隱藏身份絕好的工作。”
良久，她才蹲下身把滿地堆疊的報紙收拾起來。
此刻，雷書陽正好端來一碟橘餅和一碗木棉茯苓粥，放在窗邊桌上。
她把報紙疊好放在原處，遠遠眼神掃過這份下午茶，“春困秋乏，加上寧遠的雨下得讓人昏昏沈沈，雷大廚這碗木棉茯苓粥正合時宜。”
“處座過獎了。”
“記得給小晚多放糖。”
“我記得。我還記得劉科長秋天容易胃寒，所以給他單換了溫補的藥湯。”
“雷秘書心細如發，是我們的福氣。”席桑隅低垂眼簾，笑意盈盈地回應他。
雷書陽離開後，她坐在窗邊，拿起一塊橘餅在微弱陽光下仔細端詳。烤過的琥珀色餅皮刷著糖霜，內餡是清甜的橘子味道。
記憶回溯，少年時代的雨聲，似乎和此刻完全重疊。
她記得佐藤信臣愛吃這個。記憶中在北野山的庭院裏，他常常摔倒，和服下擺沾滿泥漬和草屑，哭得稀裏嘩啦，自己則捂著耳朵站在哥哥身後哈哈大笑。
那時候，他還是個為了和哥哥搶一塊橘餅會哇哇大哭的少年。
她回過神來，眼神流轉，把方今夕那張照片從檔案袋裏抽出來放在一旁。鋼筆尖劃過信紙後，她很快疊好和照片一起塞進信封。
擱筆封好的時候，正巧張少堂敲門進來。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佐藤，讓他務必親觀。”
“好，寫的什麽呀。”張少堂把信接過，端詳著封皮上的字。
席桑隅雙眼無神地笑了笑，“佐藤身懷絕技，卻一直沒有用武之地。這一次，我幫他這個忙。”
張少堂離開，她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景象。吃完那一整盤橘餅的時候，木棉茯苓粥已經涼下來。
帶著雨水的晚風把鬢間發絲攏在頸側，她一直失神。
——
三天後
張少堂半翹著二郎腿坐在席桑隅的沙發上，闔眼一顆一顆轉動著一串桃木珠。
他緩緩開口：“北野醫院已成廢墟，不會引人註目。佐藤在西門墻角開了一個密門，建了一個地下二層，布置和居所沒什麽區別。他說要帶足糧食和生活用具，帶十幾個人進去，進去了就叫人把門封起來。”
“不過那地方我進去過，除了那個門，和地面也沒有連通的地方，也不知道要怎麽在裏面熬過這麽久。一月為期，出來的時候他要人去鑿門。”
“是影子嗎？”席桑隅站在窗邊，雨絲撲在臉上。
“是，人是從富山送過來的。叫萩野安。”
說完這句話，張少堂忽然睜開眼直起身問她：“佐藤族的影子術……”
“佐藤族有記載，傳說元和年間多洪災，方士無能，稱應以當時的家族領袖佐藤伊的小女兒生祭神靈。佐藤伊不忍，故以雕刻木人代替，稱‘影’，就是影子術的雛型。後來在戰亂年代，漸漸發展出以人為影的術法。在你們中國，這叫易容術，不過沒你們說得那麽玄乎罷了。在日本，影子分兩種，一種是僅僅樣貌和本人相似，叫花影。而第二種，真影，需要找到最合適的人，用漫長的時間和心血去打磨，一舉一動皆如本人。”
“其實都是些故作玄的勾當罷了，只不過……”她沒再說下去，嘆氣聲在這間屋子裏空洞地回響。
張少堂也沒敢再追問。他半天都沒吱聲，只是緩緩攪動著那碗木棉茯苓粥，清香緩緩漫散。
“他應該囑咐過你幫他監視方今夕了吧。”
張少堂放下瓷勺答道：“是啊，不過你是怎麽確定方今夕是共產黨的？”
“沈南關作為報社記者，動線可不好查，鎖定不了目標。但無論他們關系真假，方今夕絕不會對他的身份一無所知。查她的行蹤，不難發現她在寧遠很少見人，但是出入南城門的頻率，卻很高。”
“所以我應該有理由懷疑沈南關借記者身份之便，為共產黨聯絡寧遠暗線吧。而方今夕，應該就是負責和陳文遠管理的根據地聯系的那個人。”
“陳文遠也是，怎麽放心讓她一個小姑娘做寧遠地下交通站站長。報紙這一招，實在不太高明。”張少堂放下佛珠在桌上，不屑一笑。
“你別小瞧她，這些年的行動，明面上我們看到的都是陳文遠。實際上，應該都是她在暗中傳遞消息。他們未必沒有想得周全，只不過，願意為了北野醫院鋌而走險罷了。”
席桑隅默然頓了頓，笑意不達眼底。
張少堂聽著她滴水不漏的分析，沒有繼續回應。只是從沙發上挪了挪湊在她身後，話鋒一轉，帶著戲謔的笑容說：“報紙有問題，除了沈南關，你第一個懷疑的人，應該是劉盡山。”
她陡然把眼神從雨幕中抽離，回身陰沈沈地盯著張少堂笑了一下。
“不急。”
——
一個月後
細石築成的墻壁間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紋，陰霾淡褪的石壁的繁華和絢麗朱紅。墻一角的水缸還“滴答”“滴答”地漏著略帶潮濕空氣的水。
日日夜夜，從未停歇。
佐藤信臣從水已經涼透的浴缸裏起身，從木架上取下一件白色袍子穿上。他拉開紗簾，合上燈到大廳裏，打開桌角那個昏暗到只能照見一點點範圍的蠟黃色燈。
光，落在他臉上。
他借著光，伏在案前打開泛黃的牛皮紙袋，細細研讀著一份檔案，時而提筆在紙上的空白處填補幾行密密的小字。
良久，他把檔案袋放在抽屜裏鎖起來。鎖孔和鑰匙在潮濕環境裏略微有些生銹，所以他又去凈了手。
按下桌角的老舊收音機殘缺的按鈕，鄉音沙啞哀怨自收音機而來。他淡然地靠在椅背上翹起腿，跟著哼唱幾句古曲，靜靜地聽了好久。
不知多久，也不知什麽時間，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和他無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二層，和他作伴的，只有房檐上漏下的水珠。
淩晨十二點，他換好黑白條紋的和服，留好三分長剛剛好的胡子，用鑰匙打開暗空的木門。
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吱呀吱呀地響。
屋子徹骨的涼穿透骨髓，純白色經幡和綢緞掛滿屋間。屋子的正中間，擺了一口冰涼的棺。
拉開燈，光照射到那口晶瑩剔透的冰棺上。透過晶瑩剔透的冰蓋，隱隱能看見棺中女子的臉，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睛輕闔。
像是在這裏睡了很久很久，恍如隔世。
佐藤信臣默默跪地，向朝南方向的三炷香九次祭拜。香柱下是三個青玉色的盅，倒滿清酒。
他提起和服下擺走近，女子的臉愈來愈清晰。她盤著日本發髻，睫毛長得在臉上投著陰影。紅色流蘇墜到脖子上，紅白搭配的和服，是佐藤信臣心裏最純潔的顏色。
佐藤信臣嘴裏似乎又默念了幾句，棺中女子才緩緩睜開眼睛。她跪坐在冰棺一角，向佐藤信臣鞠了一躬。
“佐藤信臣さん、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佐藤信臣無言，只是微笑著點頭示意。
木屐和厚重的層層和服讓她行動不便，佐藤信臣就虔誠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扶著她出了冰棺。
移步到香柱前，佐藤信臣從桌下拿出兩把刀攥在手裏，把刀從緊握的手中抽出。
雙手合十，默念。鮮血順著手心向下流，滴到盛著清酒的盅裏，相融。
清酒從盅裏溢出，混著絲絲血色，兩人一飲而盡。
“先祖の無事を祈り、萬事順調を祈ります。”
“萩野安小姐，記住你的新名字了嗎？”
“方今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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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淅淅瀝瀝。清晨，席桑隅翻看著寧遠國民政府眾人交上來的工作總結，書櫃上堆著一摞趙胭脂上半年存檔的新華社早報。
紙面潮濕，油墨味和雨水未幹的黴味逐漸擴散。她草草翻了幾張，指尖摩挲過的某一處似乎紙質不同，也更厚一些。
她察覺到了什麽，隨即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摸到那張較厚的報紙時順勢一撕，膠痕斷開，一張內頁順著紙縫掉了出來。
席桑隅拾起紙片的動作頓了許久，但她並沒有很驚訝，仿佛倒像是早有預料。
那是夏天時候的一張早報。一字一字讀過去，是為了告知被北野醫院選中的百姓當天不要照常前往，以及那一夜北野醫院處恐有巨變。為自保，提醒寧遠百姓不要出門。
一字一句，無不揭露著地下醫院的真相，無不控訴著寧遠國民政府和日本總指揮部的惡行。
而關於自己的八個大字：
外媚日寇，內壓異己。
她笑了笑，倒也坦然，覺得沒什麽可辯駁的。
拉開抽屜，啟封檔案袋。裏面是沈南關任新華社副社長的時候，讓趙胭脂按慣例查過的底細、動線和人際關系。
倒是幹凈。幹凈到人際關系那一欄，只有方今夕的一張照片。
她瞳孔泛白，透著寒意，把照片壓在檀木桌上默念道：“報社記者，確實是個隱藏身份絕好的工作。”
良久，她才蹲下身把滿地堆疊的報紙收拾起來。
此刻，雷書陽正好端來一碟橘餅和一碗木棉茯苓粥，放在窗邊桌上。
她把報紙疊好放在原處，遠遠眼神掃過這份下午茶，“春困秋乏，加上寧遠的雨下得讓人昏昏沈沈，雷大廚這碗木棉茯苓粥正合時宜。”
“處座過獎了。”
“記得給小晚多放糖。”
“我記得。我還記得劉科長秋天容易胃寒，所以給他單換了溫補的藥湯。”
“雷秘書心細如發，是我們的福氣。”席桑隅低垂眼簾，笑意盈盈地回應他。
雷書陽離開後，她坐在窗邊，拿起一塊橘餅在微弱陽光下仔細端詳。烤過的琥珀色餅皮刷著糖霜，內餡是清甜的橘子味道。
記憶回溯，少年時代的雨聲，似乎和此刻完全重疊。
她記得佐藤信臣愛吃這個。記憶中在北野山的庭院裏，他常常摔倒，和服下擺沾滿泥漬和草屑，哭得稀裏嘩啦，自己則捂著耳朵站在哥哥身後哈哈大笑。
那時候，他還是個為了和哥哥搶一塊橘餅會哇哇大哭的少年。
她回過神來，眼神流轉，把方今夕那張照片從檔案袋裏抽出來放在一旁。鋼筆尖劃過信紙後，她很快疊好和照片一起塞進信封。
擱筆封好的時候，正巧張少堂敲門進來。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佐藤，讓他務必親觀。”
“好，寫的什麽呀。”張少堂把信接過，端詳著封皮上的字。
席桑隅雙眼無神地笑了笑，“佐藤身懷絕技，卻一直沒有用武之地。這一次，我幫他這個忙。”
張少堂離開，她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景象。吃完那一整盤橘餅的時候，木棉茯苓粥已經涼下來。
帶著雨水的晚風把鬢間發絲攏在頸側，她一直失神。
——
三天後
張少堂半翹著二郎腿坐在席桑隅的沙發上，闔眼一顆一顆轉動著一串桃木珠。
他緩緩開口：“北野醫院已成廢墟，不會引人註目。佐藤在西門墻角開了一個密門，建了一個地下二層，布置和居所沒什麽區別。他說要帶足糧食和生活用具，帶十幾個人進去，進去了就叫人把門封起來。”
“不過那地方我進去過，除了那個門，和地面也沒有連通的地方，也不知道要怎麽在裏面熬過這麽久。一月為期，出來的時候他要人去鑿門。”
“是影子嗎？”席桑隅站在窗邊，雨絲撲在臉上。
“是，人是從富山送過來的。叫萩野安。”
說完這句話，張少堂忽然睜開眼直起身問她：“佐藤族的影子術……”
“佐藤族有記載，傳說元和年間多洪災，方士無能，稱應以當時的家族領袖佐藤伊的小女兒生祭神靈。佐藤伊不忍，故以雕刻木人代替，稱‘影’，就是影子術的雛型。後來在戰亂年代，漸漸發展出以人為影的術法。在你們中國，這叫易容術，不過沒你們說得那麽玄乎罷了。在日本，影子分兩種，一種是僅僅樣貌和本人相似，叫花影。而第二種，真影，需要找到最合適的人，用漫長的時間和心血去打磨，一舉一動皆如本人。”
“其實都是些故作玄的勾當罷了，只不過……”她沒再說下去，嘆氣聲在這間屋子裏空洞地回響。
張少堂也沒敢再追問。他半天都沒吱聲，只是緩緩攪動著那碗木棉茯苓粥，清香緩緩漫散。
“他應該囑咐過你幫他監視方今夕了吧。”
張少堂放下瓷勺答道：“是啊，不過你是怎麽確定方今夕是共產黨的？”
“沈南關作為報社記者，動線可不好查，鎖定不了目標。但無論他們關系真假，方今夕絕不會對他的身份一無所知。查她的行蹤，不難發現她在寧遠很少見人，但是出入南城門的頻率，卻很高。”
“所以我應該有理由懷疑沈南關借記者身份之便，為共產黨聯絡寧遠暗線吧。而方今夕，應該就是負責和陳文遠管理的根據地聯系的那個人。”
“陳文遠也是，怎麽放心讓她一個小姑娘做寧遠地下交通站站長。報紙這一招，實在不太高明。”張少堂放下佛珠在桌上，不屑一笑。
“你別小瞧她，這些年的行動，明面上我們看到的都是陳文遠。實際上，應該都是她在暗中傳遞消息。他們未必沒有想得周全，只不過，願意為了北野醫院鋌而走險罷了。”
席桑隅默然頓了頓，笑意不達眼底。
張少堂聽著她滴水不漏的分析，沒有繼續回應。只是從沙發上挪了挪湊在她身後，話鋒一轉，帶著戲謔的笑容說：“報紙有問題，除了沈南關，你第一個懷疑的人，應該是劉盡山。”
她陡然把眼神從雨幕中抽離，回身陰沈沈地盯著張少堂笑了一下。
“不急。”
——
一個月後
細石築成的墻壁間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紋，陰霾淡褪的石壁的繁華和絢麗朱紅。墻一角的水缸還“滴答”“滴答”地漏著略帶潮濕空氣的水。
日日夜夜，從未停歇。
佐藤信臣從水已經涼透的浴缸裏起身，從木架上取下一件白色袍子穿上。他拉開紗簾，合上燈到大廳裏，打開桌角那個昏暗到只能照見一點點範圍的蠟黃色燈。
光，落在他臉上。
他借著光，伏在案前打開泛黃的牛皮紙袋，細細研讀著一份檔案，時而提筆在紙上的空白處填補幾行密密的小字。
良久，他把檔案袋放在抽屜裏鎖起來。鎖孔和鑰匙在潮濕環境裏略微有些生銹，所以他又去凈了手。
按下桌角的老舊收音機殘缺的按鈕，鄉音沙啞哀怨自收音機而來。他淡然地靠在椅背上翹起腿，跟著哼唱幾句古曲，靜靜地聽了好久。
不知多久，也不知什麽時間，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和他無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二層，和他作伴的，只有房檐上漏下的水珠。
淩晨十二點，他換好黑白條紋的和服，留好三分長剛剛好的胡子，用鑰匙打開暗空的木門。
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吱呀吱呀地響。
屋子徹骨的涼穿透骨髓，純白色經幡和綢緞掛滿屋間。屋子的正中間，擺了一口冰涼的棺。
拉開燈，光照射到那口晶瑩剔透的冰棺上。透過晶瑩剔透的冰蓋，隱隱能看見棺中女子的臉，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睛輕闔。
像是在這裏睡了很久很久，恍如隔世。
佐藤信臣默默跪地，向朝南方向的三炷香九次祭拜。香柱下是三個青玉色的盅，倒滿清酒。
他提起和服下擺走近，女子的臉愈來愈清晰。她盤著日本發髻，睫毛長得在臉上投著陰影。紅色流蘇墜到脖子上，紅白搭配的和服，是佐藤信臣心裏最純潔的顏色。
佐藤信臣嘴裏似乎又默念了幾句，棺中女子才緩緩睜開眼睛。她跪坐在冰棺一角，向佐藤信臣鞠了一躬。
“佐藤信臣さん、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佐藤信臣無言，只是微笑著點頭示意。
木屐和厚重的層層和服讓她行動不便，佐藤信臣就虔誠地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扶著她出了冰棺。
移步到香柱前，佐藤信臣從桌下拿出兩把刀攥在手裏，把刀從緊握的手中抽出。
雙手合十，默念。鮮血順著手心向下流，滴到盛著清酒的盅裏，相融。
清酒從盅裏溢出，混著絲絲血色，兩人一飲而盡。
“先祖の無事を祈り、萬事順調を祈ります。”
“萩野安小姐，記住你的新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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