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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斬經堂》4 人海闊,無日不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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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斬經堂》4 人海闊,無日不風波……

車輛拐上國道, 許憐蜷起雙腿縮在副駕上,她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腹部。

車窗開了一個縫隙,秋天的寒風趁機向她淚痕未幹的面上撲, 許憐感受著眼下皮膚的刺痛, 這讓她有一種不是和韓豐年獨處在一個狹小空間的錯覺,她近乎感激起這種痛意。

韓豐年沒打算再次借助水面逃跑,他搞到了一張假的身份證,在車行租到一輛車, 兩人此刻已經在去往雲南的國道上,一天左右的時間就可以開到。

他專心計算著時間,絲毫不在意副駕上許憐的恐懼, 讓人恐懼的能力, 就是權力,對此刻的他而言格外需要這種力量。

許憐沈默著看向車窗, 她不知道她們要開去哪裏。

韓豐年追她時,她沒能跑出太遠,就跌倒在地上,手機也因此摔壞。她記得當時的街邊, 有不少人, 她掙紮著想向幾個人求助,拜托他們幫忙拖住韓豐年, 可是沒用。

她哭得滿眼淚,說出來的話, 怎麽有韓豐年冷靜沈穩做的解釋有說服力?沒有人信她, 韓豐年輕松地將她抱起上了一輛出租車。

兩個人輾轉了幾次,許憐註意到,這期間他們曾回到學校門口一次, 韓豐年帶著她換車,最近的時候許憐距離保安亭不過百米。但也僅此而已,她一直被韓豐年拘在懷中,直到坐上這輛車。

她已經不再對警方能夠追上來,抱有希望。韓豐年是一個危險的犯罪分子,證據就擺在許憐面前,由不得她不信,面對這一切,她根本問不出來為什麽是我這種問題。巨大的災禍降臨在頭上時,人的心只會被絕望籠罩,就是輪到你了,躲不過。

許憐把頭側倚在車窗上,道路偶有顛簸,車窗震動,許憐心中緩緩冒出一句來,萬般皆是命。

兩個小時左右,兩個人在中途的高速服務區停下,許憐此時已經適應了狀況,她理智緩慢回籠,對著韓豐年提出要去解決生理問題。

韓豐年已經將墨鏡摘下,他一雙眼,淡淡掃過許憐的表情。也不戳穿她,“五分鐘。”許憐被他盯著,一下子有點慌,但她很快穩住神情,聽了韓豐年的話,點了點頭,便匆匆下車。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麽輕松,就能獲得在他視線外自由行動的機會。

她站在女士洗手間內,希望可以借到手機,兩個小時,足夠她再次堅定自己的信念,許憐清楚她不能認命,因為她現在有了一條小生命需要保護。

她很幸運,一分鐘後一輛客運車停在了服務區,女士衛生間裏很快走進來一位中年女人。許憐守在門口,見有人來了,立刻就向她提出想要借手機報警。

女人一開始十分警惕,但許憐的樣子並不像人們固有印象裏的騙子模樣,她最終同情心占了上風,選擇將手機借給許憐。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許憐估計著五分鐘已經要到了,她不敢拖延,匆匆忙忙走出去。然而韓豐年不在車裏。

整個服務區因為客運車的到來,來往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許憐站在車邊,左手的拇指不安地扣著右手的掌心,韓豐年怎麽會不在車裏?他是自己離開了嗎?還是躲在哪裏正在監視她?

許憐在原地環視了一圈,沒有,沒有人。

一群男人聚在角落裏抽煙,在他們不遠處則是保安亭,許憐咬住了嘴唇,心裏計算著時間,她終於下定決心,向幾人求助。

許憐的腳步向幾人的方向邁去,然而場面像是一瞬間開始流動,抽煙的幾人紛紛丟掉煙頭,客運車即將開車。許憐心裏一急,就想跑過去,身後卻幽幽傳來男人的聲音,“上車吧。”

許憐動作一頓,是韓豐年回來了。

兩人坐在車裏,韓豐年在服務區的便利店裏,買了很多零食,現在一股腦堆在後座,他示意許憐自己拿,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不吃飽,怎麽逃跑啊?”

許憐的眼裏一下子湧出了淚水,這個人就是在 惡劣地玩弄自己的感情,他真的像是變了一個人。

韓豐年看到許憐的淚水,本來打算繼續說的話,噎在嘴中。

他感覺到尷尬,覺得自己確實開玩笑的時機不太對。但同時又有點不忿,他給過許憐逃跑的機會了,她卻利用他的心軟報警,他還沒說什麽呢,許憐怎麽好意思哭。

韓豐年不再開口,沈默地開車,許憐同樣沈默著擦幹了眼淚,她扭身去看包裝袋裏的零食,都是些很甜的零食,她已經有很多年沒吃過這些。

車輛再次開上高速,許憐想著自己對著警方說的信息,兩人已經出了濱海市,報警電話的接線員也許已經換了,她時間有限,只來得及匆匆把韓豐年的名字,車牌號以及二人的地址報給對方,最後提了一句宋啟聲宋隊長的名字。

她希望自己給出的足夠詳細,能讓警方盡快意識到,韓豐年的狡猾算計。

但她的希望再次熄滅,許憐苦笑著向後靠,也對,若非如此韓豐年怎麽會放心讓她單獨去衛生間?

就在剛剛,他們已經從一個路口開下了高速,車輛拐了幾次,停在了一個偏僻的村莊門口。

這裏停著一輛面包車,車頭處兩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站在一處抽煙,地上散落了一地煙頭。

韓豐年停了車,走到兩個人旁邊,不知說了什麽,期間向許憐這邊示意一次,三個人一齊看向她。

許憐害怕極了,她幾乎要以為韓豐年是不是打算把自己賣掉,兩個陌生男人的視線,如同餓狼,泛著貪婪的綠光,許憐面色慘白,她糾結再三,還是下了車,遠遠站在車門邊。

這種時候,她卻不得不用眼神祈求韓豐年,祈求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韓豐年當然沒打算賣掉她。這個村子是一個偷渡中轉點,村民靠著幫各地的人不露痕跡地進入雲南牟利。簡單說就是開黑車。

此刻停在這裏的就是今天的“班車”,韓豐年已經提前約好了兩個位置,但車裏臨時加了一個人,原本屬於許憐的位置被占了。

韓豐年正和另外兩人商量這個事情,他見許憐從車裏出來,怯怯地站在原地,臉上露出十分害怕的表情,心頭忽地一軟,他喜歡許憐臉上經常會出現的這種無措恐慌,像只純潔的羔羊。

他同意了兩人的提議,對著許憐招了招手,兩人上了車準備和其他幾人擠一擠。車上的人穿著和車外兩個人穿的很像,但多是婦女和小孩。

許憐縮在韓豐年身邊,不敢多看,她直覺這些人有點不對勁,但她說不清是哪裏不對。

韓豐年坐下後,也沒有完全放松,這個村子可以不事農耕,可不是僅僅依靠著一天一趟的黑車,他們參與進了一項更危險的活動。與其他村莊不同,這裏的婦女和兒童反而是最重要的”勞動力“。

車裏此時還有一個空位,韓豐年猜測應該就是那個帶了“加塞”的乘客。十幾分鐘後,一個黝黑精瘦的老人拖著一個年輕女孩上了車,正坐在許憐和韓豐年的對面。

車輛開動,許憐借著車身搖晃的空隙,偷偷擡眼去看另外兩人。

卻正正對上老人的視線,她身軀微微一抖,顯然被嚇了一跳,老人居然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獨眼像鷹梟一樣,冷厲地直直對上她的視線。他的另一只眼睛皮膚皺縮,近距離看格外恐怖。

她不敢再看,老人卻開口對著韓豐年說話,他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煙臭,直撲兩人,“貨不錯,是個嫩藕兒,脫貨很快吧?”

韓豐年皺著眉頭掃過對面兩人,他不著痕跡地擋了下許憐,應話道,“不是賣的。你的貨倒是不錯。”

他將老人的註意轉移到身邊的女孩子身上。老人露出黃牙粗啞地笑了聲,“不錯吧,還是個大學生嘞。”

坐在他身邊的女孩子一身極臟的棉衣,已看不出原本是什麽顏色,頭發也很亂,從上車開始一直低著頭,許憐沒能看見她的臉,此時老人似乎是為了炫耀,粗魯地用手將女孩的頭擡起,直面著兩人。

女孩長得很清秀,面上雖沾了些汙跡,但隱約透著瑩白的膚色,確實是年紀不大的樣子。

許憐心裏隱隱起了同情,她想了想偷偷從衣兜裏掏出一塊沒來得及吃的糕點塞給女孩,女孩沒有動,垂著頭,糕點很快消失在她的棉衣裏。

許憐隱隱能猜到這個老人是做什麽的了,想到自己的處境,她對女孩產生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車輛在詭異地氣味裏顛簸著,許憐幾次昏沈地睡去,又很快被顛醒,她很難判斷時間過了多久,偶爾被老人衡量貨物般的眼神掃過,許憐仍然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車終於在一間土房前停下,許憐看著窗外,以為已經到了,此時天色已經很黑,唯有車燈照亮這一處,司機吆喝了一聲,車裏的人紛紛動起來,向車下走。

許憐站在韓豐年身邊,空氣裏一股尿騷味,她後知後覺明白了,這裏竟然是這些黑車“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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