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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摘星樓》7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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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摘星樓》7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

車門大開, 被棄在游樂場門前的空地上。宋啟聲掃了眼,就知道這和上次義鶻接走張浩的車一般,不知是在哪裏偷的。

九月, 濱海市的游樂園在萬聖節前後一個月內, 每天都有百鬼夜游的經典項目。宋啟聲帶人在場地裏走了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已經有數個“鬼”從灌木叢裏,黑暗處,垃圾桶後猛地竄出來, 試圖嚇他。

他額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再來一次宋隊長可能真的會忍不住,用手銬暴擊“鬼”頭。今晚的游樂園裏人山人海, 警方分成了幾個小隊, 如同水滴散進大海裏,在這裏想要追蹤到兩個人, 難於登天。

宋啟聲皺緊了眉頭,韓豐年對濱海市非常了解,且他非常善於利用環境,這些特性讓他懷疑義鶻所有的行動是否是受他指點。

幾隊警察分別向著不同方向搜索。然而這時的韓豐年卻拖著唐瑞上了摩天輪。

對於他們兩人而言, 這個游樂場有著十分特殊的含義。岳關山猜的沒有錯, 他們確實有關系,這個關系甚至十分之親近。因為他們的身體裏流著的是相同的血液。唐瑞是韓豐年的親哥哥。

或者應該說, 關瑞是關豐年的親哥哥。40年前的濱海市如同20世紀80年代的所有城市般,無業閑逛的年輕人們由於各種機遇聚集到一起, 形成了勢力龐大的□□團體。

1979年關鵬初中畢業, 響應國家號召參與了上山下鄉活動。作為一名知識青年,他懷著用自己所學為國家的農村教育和生產勞動貢獻力量的美好願景積極參與進了活動中,然而1980年, 中央結束了這場長達25年的運動。關鵬隨著大批知青返城,成為80年代初2000萬待業青年中的一員。

返城的關鵬為了生計,最終找到了一個在工地上打零工的機會,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工地拆遷房子的場景,挖機一推,塵煙四起。

他喜歡這種絕對的碾壓式施工,因此只要工地上沒有活幹,他這一天一定是紮在工地上旁觀別人拆遷。如果沒有意外,也許他會成為一名挖車司機,親自執行自己喜歡的拆房事業。

可生命總是會出現一些小小的奇遇,一個不尋常的事件,也許就是人一生的轉折起點。

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分到零活的關鵬再次來到拆遷現場,他早就打聽過了,今天這裏將會開始一整片的拆遷,相比如此大規模的施工一定足夠好看。

但往天塵土飛揚的現場,今天卻靜悄悄的。關鵬擠上前才發現,挖機前站著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他問了工地的工人才知道,原來這一片拆遷的房子,沒能和居民談妥價錢,兩方正在房前對峙。

關鵬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場面,一往無前的挖機被這些陌生的面孔阻擋住。關鵬心裏騰起怒火,在工地上和無業閑逛的日子,讓他結識了一群與自己一樣處於失業狀態的人。他們在此時會成為他最有力的武器。

關鵬找到了施工隊主管,對他說給他十塊錢,他幫他解決拆遷的事。

不知道他用什麽說法說服了主管,第二天施工隊再次遇到阻攔時,招募到一群“有志之士”的關鵬如同救世主般出現在工地上,他帶著一群人,一句話沒說,先舉起帶著的各種工具,將所有窗戶的玻璃全砸了,居民們阻攔不及,也抄起家夥打將過去,然而居民如何打得過這群時常在街上流竄,動不動就參與打鬥的年輕人?

這次的施工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順利推進,關鵬也由此打開了暴力拆遷的先河。

他嘗到甜頭,從此開始,濱海市的最大□□團夥開始了他的稱霸之路。

關鵬為人極講義氣,在他有錢以後,幾乎成了濱海市道上的彌勒佛,眾人都知道他雖然掌有一夥窮兇惡極的“流氓隊”,但如果有誰有事求到他面前,他是真的幫。

甚至於兩夥人之間有糾紛,也會找他來主持正義。他很得意自己的地位,於是也常把正義掛在嘴邊,說得多了自己倒也信以為真。

1996年,中央開始第二次“嚴打”,關鵬作為濱海市最大的□□頭子,首當其沖接受調查,關鵬散盡家財,斷尾逃生,保住了一條命。

這年關瑞6歲,關豐年出生。

關瑞出生時,關鵬的事業如烈火烹油,繁花似錦,他出生在冬天,關鵬給他起名瑞,認為是這個孩子帶來了他的好運,是天賜祥瑞。

而關豐年出生時,他事業受挫,關鵬認為兩個孩子都出生在冬天,也許這個孩子可以當作對他未來的祝福,所以給他取名豐年。

但這次他的祈願沒能奏效,第二次“嚴打”結束後,關鵬嘗試重新搭起戲臺子,然而好景不長,2000年開始第三次“嚴打”,此次嚴打也被稱為”新世紀嚴打“,關鵬傳奇的一生就在這一年的凜冬終止。

就是在這個游樂園,當天是關豐年的生日,他鬧著一定要來游樂園,關鵬一直十分寵愛這個老來的得到的小兒子,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也同意了。

一家人從摩天輪上下來,迎面站著的卻是持槍的警察。關鵬下意識摸向後腰,被當做意圖持槍抵抗,當場擊斃。

在這個游樂園裏,兄弟倆迎來了命運的轉折,這之後是孤兒院,被領養,骨肉分離,別後重聚。

時隔二十多年,兩人再次一起來到這個地方。

韓豐年拖著他穿過人群一起上了摩天輪。唐瑞手上還戴著手銬,他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目光覆雜。

被分開領養後,兩個人換了姓,各自邁入了自己的成長路程,他們相見的機會並不多,早幾年還會有警察偶爾家訪監督兩人的情況,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都清楚,將過去剝離得越幹凈,對他們越有好處。經常見面於誰都無益。

直到八年前。長居國外的唐瑞收到了來自這個親弟弟的消息,濱海市新的犯罪團體誕生在兄弟二人的密聊中。這一年唐瑞回國,韓豐年將他收集到的濱海市最近兩年的案件交給他。

他幼年時不知從哪裏看到了描寫關鵬一生的路邊攤小說,書裏的關鵬被美化成為正義的化身,為他的死亡大感扼腕。韓豐年信了,他找到哥哥希望兩個人一起繼承父親未盡的事業,繼續扛起為濱海市百姓維護正義的旌旗。

唐瑞住在國外多年,何況關鵬死時,他在就記事,他很清楚弟弟對父親的了解與事實不符,但他從這之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機,雖說在外人看來他在國外的時尚界過得很不錯,但沒有錢沒有勢力,異鄉人在國外的苦楚只有他知道。

兩個人在這場謀劃裏都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因此一拍即合。由唐瑞掩面示人做明面上的話事人,而韓豐年則隱在暗處,負責收集情報,為眾人找到足夠隱蔽的住處和會面地點。

他沒有想到哥哥的目的與自己完全不同,就如同他沒有想到父親並不像小說寫的一樣,是為了正義而生的“黑色彌勒”。

當時他還太年輕,少年意氣,太願意相信自己來歷不凡,相信自己身體裏流淌著與眾不同的血液,因此覺得自己幹一番大事業,是天命所歸。

等到他無意間發現哥哥與富商的各種資金往來時,義鶻已經成為了哥哥手中發展得近乎完善的斂財工具,是一個只為犯罪而生的秘密私人團體了。

韓豐年不能忍受自己的心血被這樣利用,可他一直都隱在暗處,組織裏除了唐瑞有誰認識他呢?他即使出現在組織裏也只會被人錯認成新加入義鶻的成員。

甚至還會有人看他年紀小,嘗試開導他,讓他不要落入唐瑞的陷阱,而這個人就是當時已經發現了唐瑞陰謀的洛尋。韓豐年見他也發現了哥哥的所作所為,想要拉攏他與自己合作,從內部推翻唐瑞的統治,想辦法將義鶻拉回自己最初建立這個組織的構想上。

他還是不死心,不甘心看自己的一片雄心演變成眼前這個龐大而邪惡的怪物。

可兩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他待在洛尋的身邊,看他為了這個組織痛苦,看他被義鶻暗算,用藥物侵害他的神經,嘗試以此來控制他。而他對這一切都無能為力。

他知道唐瑞像在馴服野獸一樣對待洛尋,因為這事他為自己選擇的接班人,韓豐年有時候會想,如果他能毀掉洛尋,是不是也算是粉碎了哥哥的一點宏偉打算?

然而之後的事情沒能按照兄弟二人任何一人的構想實現。洛尋沒有被毀掉,甚至在極度的痛苦中,想到了更好的辦法,他找來了岳關山,從根本上一鍋端了義鶻這個邪惡的團體,同時擊碎了兩人的夢,自此三人決裂。

韓豐年記恨唐瑞做的一切,認為他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唐瑞則怨懟洛尋辜負了自己的苦心,浪費了自己多年的努力。

而洛尋已經明白了,正義,究竟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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