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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翠屏山》11 螢火安與日月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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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翠屏山》11 螢火安與日月爭輝

宋啟聲一行人圍著郝彥走出電梯, 方正謙直到此時都處於不敢相信的階段。

他們二人從五年前方正謙負責查辦張曦墜樓案就相識,在方正謙的印象裏,郝彥是個很理智冷靜的人。

他從來沒懷疑過他會在沒有證據證明張曦的死亡和張茜有關的情況下, 選擇自己去覆仇。更加不會懷疑, 郝彥和張浩會有聯系。

守在樓下的幾個人氣喘籲籲跑回來和宋啟聲報告。

“老大,張浩的降落傘掛在了小區西面的樹杈上,我們過去時,看見他跑出西門被早就等在那的車接走了。樹下面有血跡, 應該是被刮傷了。”

宋啟聲點頭,他剛才就註意到,窗戶邊沿也有血跡, 撞開玻璃時, 張浩的頭臉部位應該都會有細碎的傷口。

雖然傷口較多,但傷勢並不嚴重, 不能為他們搜尋張浩提供太大幫助。

宋啟聲問他,“接走他的車的車牌號,看見了嗎?”

這人搖了搖頭,“天色太黑, 我們站的地方和西門外又有樹木和建築的遮擋, 只能大概看清車子的顏色。”

宋啟聲沒洩氣,打開了和還在安保室的章廣茂之間的通訊, “查一下西門的監控,看看有沒有拍到接走張浩的車。”

章廣茂迅速響應, 那邊很快就回了消息, “宋隊,拍到了!圖像非常清晰,開著這輛車的人戴著半截面具。圖像我傳給您。”

宋啟聲拿出手機, 屏幕上轉出的圖像果然如章廣茂形容的,把這輛車拍的非常清晰,甚至可以看見坐在後座的張浩捂著手臂露出痛苦難忍的表情。

宋啟聲腦海裏回放了在岳關山辦公室裏看到的五年前青雲會所行動的記錄。

義鶻的首領就個戴著半截面具身穿唐裝的中年男人。宋啟聲很快就把這張照片發給了岳關山,然後一通電話打過去。

“岳隊,我剛剛發給您一張照片,是我們今天抓捕張浩時,拍到就救走他的人。”

岳關山那邊響起了一陣點擊鼠標的聲音,隨後是岳關山嚴肅的聲音,“不錯,就是他,這個面具和五年前我見到的一模一樣。”

他停了一下繼續問道,“你說張浩被他救走了?”

“是,張浩跳傘從我們的包圍裏逃走了,然後被監控拍到上了這個人的車。”

岳關山沈默了一陣,“郝彥呢?他那邊有沒有什麽收獲?”

“我們保留了有效證據,拿住他了。我現在就帶他回市局,準備刑訊。”岳關山又叮囑了幾句,兩人掛斷電話。

回市局的路上,宋啟聲的手機不停歇的打出去接進來,各種事情安排,他忙得恨不得長出來三頭六臂。

坐在後排的郝彥,沈默地靠著椅背,現在的情況,他又怎麽會看不明白,宋啟聲他們早就懷疑他了,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因此這兩天都沒有發作。

今天針對張浩的安排把自己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讓兩個人猝不及防地相遇,無意識的動作和話語會暴露出一個人最想隱藏的秘密,老刑訊手段了。

自己居然跌倒在這上面,郝彥一時間覺得格外可笑,這樣想著,他就這樣做了。他低低的笑聲在後座蔓延,很快笑聲愈大。

車內的幾人都停止了動作,郝彥的笑像是從胸腔裏撞出來的,壓迫著他的喉嚨,他的聲音變得沙啞,盈盈美目裏含著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宋啟聲掛斷了電話,沈默地聽了一陣,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著坐在郝彥身邊的方正謙扭開頭望著窗外不去看他。

宋啟聲輕輕道“夠了。郝先生,事已至此,不如想想後面的事。”

郝彥果然慢慢地停了下來,他擡起手,用指尖輕輕刮去垂在下眼睫處的淚滴,“你是怎麽開始懷疑我的,宋隊長?”

宋啟聲沒回頭,“春華路上,我被你打暈時,手機屏幕照出了你的臉。”

郝彥聽了他的話,深深地閉了閉眼,臉上變得愈發蒼白,他頹喪地向後一靠,身子幾乎陷進車後座裏,車內終於恢覆了安靜。

在一陣濃重的讓人覺得窒息的沈默裏,車子停在了市局,宋啟聲下車,打開了車後座的門。

郝彥慢慢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如此空茫像穿過他在看身後的虛空,隨後郝彥下了車,自己一步步往市局門口走去。

夜色裏宋啟聲和站在門口的岳關山對視了一眼,岳關山對他點點頭,示意他這次做的不錯。

郝彥坐在刑訊室裏。宋啟聲和岳關山站在單面玻璃前,“我已經跟我在海關的老同學打過招呼了,讓他們抓緊點幫我們查查那個降落傘的收件人信息。”

宋啟聲聽他這麽說,也點了點頭,“交通部門那邊也在查。但根據前幾次的結果,我懷疑這次可能也查不出什麽。這個人極其狡猾,且對濱海市監控盲點了解得很清楚。”

岳關山笑了笑,“沒事,再狡猾的狐貍也會露出破綻。這個郝彥,你親自審吧。輸給你他也許不服,可能刑訊中會想要耍幾個心眼,自己小心點。”

宋啟聲搖搖頭,攥了下手裏的文件,“岳隊,他不是輸給我,他是敗給了五年前的自己。”

他說完這句,推開了刑訊室的門,從這時起,一場在四十多年前就埋下種子的悲劇緩緩展露在世人面前。

數十條人命,兩個家庭的幸福,竟全因多年前的一樁恩怨而變成水中泡影。

四十五年前,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國農村,被一場名為人民公社化運動的大風席卷。

當時的峽濟村也不甘落後,組建了濱海市農村人民公社下的峽濟村生產隊。

然而由於峽濟村缺少大型牲畜,一切生產都只能依靠人力,導致生產隊的生產效率十分低下。

峽濟村的地理條件距離水源較遠,雖多是平原,但夏季時氣候炎熱,作物非常容易缺水。

遇到旱季,需要依靠人力來擔水澆地,因此生產隊的作物生長起來非常緩慢,需要的人力又極為龐大。

當時擔任生產隊隊長的是貧農出身的張少平,他眼看著峽濟村生產隊的進度遠遠落後於公社裏其他生產隊,心裏十分著急。

恰好在一次公社內部舉辦的物資交流會上,遇到一匹正在出售的瘦馬。

生產隊的其他人認為這樣的一匹瘦馬,買回去幹不了活,也許很快就會死掉,但由於張少平的祖父曾在富農家裏做馬夫,教過他一些看馬養馬的技巧。

張少平有信心可以把這匹瘦馬養成能夠幫生產隊運水運貨的強壯馬匹。

他成功說服了生產隊的其他人,大家因為張少平的為人對他很有信心。

但當時生產隊的餵養員劉福軍早就看中了這匹瘦馬,他想要低價買入這匹馬,然後等自己餵養好了,再將馬高價賣出,從中牟利。

他的美好計劃被張少平破壞了,正因此他心裏暗暗記恨上了張少平。

十九年後,兩人早已各自成家生兒育女。

張少平已經做了峽濟村的村長,育有一個兒子,已經十九歲,名叫張文毅。而孫福軍的女兒孫燕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

兩人同歲,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遇上少男少女,郎才女貌,在兩人之間愛情就這樣順理成章的產生了。

但孫福軍多年嫉妒加怨恨張少平,此時得知女兒竟然喜歡上了他的兒子,自然不允許,他仗著家長的身份生生拆散了一對有情人,將女兒許配給了同村的張 永年。

當時流行自由戀愛,孫燕自然不滿父親這樣強硬的安排,但幾次反抗都被家人粗暴鎮壓,最後不得不違心地嫁給父親給她安排的人。

張文毅傷心欲絕,也遵從了家裏的安排,娶了另一個女人。

然而巧合的是,第二年,兩人的孩子在同一天裏,一前一後出生了。都是女孩,孫燕給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張曦,另一家的孩子則叫張茜。

這是兩個人還在談戀愛時,曾經決定自己以後的女兒的名字。很快大家就發現了,新出生的兩個孩子都叫張曦。

為了便於區分,張文毅的女兒取了名字的另一個讀音,張qian,從這個名字開始,也許從更早開始,兩個人的命運就被攪在一起。

很快兩個女孩就長大了。張曦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從小就生的玉雪可愛,聰明伶俐。

兩個孩子從小一起玩到大,一直關系都很好。在成長的過程裏,張曦樣樣都優秀,如果站得離光太近,就會被光淹沒,沒有人在面對光的時候,還能看見燭燭螢火。

可是被忽視的人,心裏真的就沒有恨嗎?她就真的甘心自己努力釋放的光芒被人掩蓋嗎?

時間很快就到了兩個女孩十八歲。十八歲,青春正好,兩個女孩將要迎來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試,高考。

成績出來後,張曦憑借優異的成績被首都的大學錄取,而張茜也將和好姐妹一起去北京,領略大城市的繁華,也會感受到在大城市裏,誘惑是多麽大,惡意又會有多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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