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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翠屏山》8 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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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翠屏山》8 何事秋風悲畫扇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宋啟聲踩著晨光從醫院離開。昨天他已經給沈雨柔打了電話,拜托她今天去自己家把洛言的幼犬帶回家照看兩天,因此今天一早他連家都沒回, 徑直開車往市局去。

天色還早, 市局門口的早餐攤只有零星幾個,顯然也是剛到,爐子上都還沒有開火。宋啟聲停在王阿姨攤前,要了一套煎餅果子。趁著做的功夫他先去停好了車, 才從市局裏走出來。

最近濱海市降溫得厲害,先前說的升溫不見一點兆頭,王阿姨見宋啟聲臉色不好, 關心道, “宋隊長,天氣冷了, 最近可得註意要多穿點。”宋啟聲笑了笑,應了句好。

辦公室裏此時空蕩蕩的,王楠前一天晚上工作時看的文件七零八落散在她桌上。宋啟聲咬著餅路過,又撤回來順手給她收拾了一下。

這樣一翻, 他註意到在王楠的桌上擺著一個還未開封的白色信封, 很簡陋的包裝,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字, “宋隊長親啟。”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

他神色平靜地扯開信封的封口, 裏面只有一張輕飄飄的小紙條和一把鑰匙。

宋啟聲把鑰匙攥在手裏, 拎起紙條看了眼,那紙條上寫的內容讓他捏著邊角的指尖越發用力,在寒冷的空氣裏顯出一種青白色。

窗外苦苦掙紮的太陽終於躍上青空, 一束光穿過深秋的冷空氣準確地打在紙條上,那上面寫著,“多謝宋隊長幫我找到哥哥,不枉我苦心設計接近你,哥哥說得對刑偵支隊長這個身份真是好用。”

宋啟聲抿了抿唇,生生克制住自己把紙條撕碎的沖動。他在心裏一遍遍提醒自己,這不會是洛言寫的,這不會是洛言寫的。

重重喘了口氣,將紙條塞進信封裏壓在王楠桌上,宋啟聲攥著手中的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這樣的鑰匙,宋啟聲自己就有一把,此時在信封裏的這把很顯然是洛言家的。

宋啟聲把車停在地下車庫裏,卻遲遲沒有動,他額頭抵著手背靠在方向盤上,心裏亂極了,他直覺有哪裏不對,但糟糕雜亂的情緒讓他不能冷靜地思考眼下的狀況。

他此刻坐在車裏,感受著周圍安靜的氣氛,突然想起了某天,也是這樣的情境,他一樣坐在車裏被寂靜包圍,有一個裝乖的小騙子騎著機車停在他旁邊的車位上。

宋啟聲心裏回想著那人的一舉一動,回想他素白的手指從手套裏露出,回想他被自己發現的最初是多麽的慌亂。

他皺著眉,其實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兩人只見過幾次,洛言卻總是對自己表現得格外熟稔。

他展開手指,打開潘多拉之門的鑰匙就在自己手裏,可他真的有必要去打開它嗎?

宋啟聲的指尖在鑰匙的尖銳處壓了壓,兩人相處中的很多的細節浮現在腦海中。

他想起了洛言失蹤那天,監控裏的狼狽,那條亂碼的消息和…兩人落在中秋的吻,宋啟聲抿緊了唇,把鑰匙往自己兜裏一塞,便又開車返回了刑偵支隊。

宋啟聲一到辦公室就先去把洛言的資料調了出來,在這之前,盡管兩人間存在有諸多巧合,宋啟聲都沒有打開這份資料,但此時,他需要這份資料來解決自己心底的疑惑。

宋啟聲一頁頁仔細地翻閱,他翻過洛言的童年,翻過他曾經有過現在無處可尋的幸福家庭,翻過他荒蕪的青春,翻過他和自己最初的遇見。

他的指尖停留在這一頁,看見一個馬上高考的男孩來報警說自己的哥哥失蹤了。宋啟聲的記憶裏似曾相識的一幕浮現,他起身去找自己剛調到濱海市刑偵支隊那年的案件記錄。

果然,在第一頁就是洛尋失蹤的案件,宋起身翻到背面,接待警員處簽的名字是他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宋啟聲。

他將記錄和洛言的資料擺在一起,只覺得這簡直像是宿命般的相遇。

他還能記得自己和洛言初見的場景,洛言變了很多,當年那個迎面走來一頭撞到人身上把自己撞哭的小少年,現在已經長高了,膽子也肥了,敢瞞著他自己查哥哥的事,還敢暗戳戳地撩動自己後就跑了。

他按了按額頭,想不明白只是五年,洛言怎麽會變化如此大。

五年前他穿著一身西裝校服,極白的膚色襯著墨黑的發和黑沈沈的眼睛,乍一看過去,這個人身上好像只有極黑和極白兩種顏色。

他被自己撞哭後,明明淚水糊了滿臉,還死死抓著宋啟聲的衣袖,生怕他肇事逃逸一般。

宋啟聲第一天來刑偵支隊報道,什麽功勞沒有,先犯了個惹哭少年的大罪。

他沒辦法,也不能讓洛言站在人來人往的刑偵支隊的院子裏,就帶著他去了附近的快餐店,宋啟聲點了個店員推薦的套餐,試圖用美食誘惑小少年停止掉淚珠。

半大的少年自己哭著也覺得不好意思,很快就頂著紅眼睛開始吃東西。

宋啟聲看他墨黑的發頂,埋在餐盤上也不說話,顯是不好意思了,他轉頭看見站在快餐店門口的某偶像人形立牌,沒忍住出聲逗他,“你看那個哥哥好不好看?你好看還是他好看?”

那立牌上的人形恰是一頭發色極淺的小卷發。宋啟聲可能從沒想到自己當年無意間一句話,有一個人記了五年。

宋啟聲對洛言的大半懷疑都基於他對自己初見就來源不明的愛意,此時眼前的兩份資料說明了,兩人早在五年前就曾見過 。

他手指點了點面前的資料,覺得自己更有底氣去說,那張紙條絕對不是洛言寫給他的。

他看了眼洛言報警的記錄,目光停在失蹤人員這一欄。洛尋,五年前失蹤,張浩嘴裏的六出就是他。

宋啟聲調出洛尋的資料,大概掃了一眼覺得何其怪異,這人的履歷像是被人從中間斬斷了般。

前一半極其光輝,一路保送,各種比賽與獲獎記錄,然後一條光明大道戛然而止,在他失蹤前一年,除了廖廖幾個違規停車記錄,再也找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宋啟聲皺著眉頭,六年前,發什麽了什麽呢?他點著洛言的父母出車禍的時間,心裏猜測會不會是因為父母的事故?如果是的話,為什麽中間會間隔了一年。

他翻了所有目前能找到的資料,沒有一條能解釋洛尋的突然轉變。

宋啟聲站在窗前看著門外的街道,人心易變,但總該是有理由的,什麽樣的理由能讓一個如此出色的天之驕子,淪落到六出這樣的犯罪組織呢?

岳關山提過,會加入義鶻這個組織的人,都是身負仇恨,無處申冤的。然而洛尋這樣的人,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平坦順遂的一生中除了父母死亡,還有別的事能夠上仇恨這個程度麽?莫非他父母的死亡另有隱情?

宋啟聲正要去查洛言父母死亡的案件記錄,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宋啟聲接起,對面是他昨天拜訪過的設計師唐瑞。“唐叔叔?是查出了客戶名單嗎?”

“啟聲啊,你那個照片只拍到了局部,但我們根據鞋型,和顏色等參數查到了幾個有可能的客戶,名單我已經用短信發給你了。希望對你有幫助。”

宋啟聲道了謝,點開新收到的短信,果然有幾個人名,然而其中一個他剛剛看過的名字也在其中,宋啟聲覺得不可思議,綁架了洛言的人怎麽會是洛尋?

簡直就像是一道高數題被人拆解成了小學難度。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洛尋,宋啟聲皺緊了眉。

這一系列案子從最開始就不曾有過順利可言,對警方來說簡直是十步一坑,五步一坎。為什麽現在突然變得清晰明了呢?

同時宋啟聲想不到洛尋的動機。他為什麽要綁架洛言?

紙條上的話在暗示宋啟聲,洛言接近他就是為了獲得有關哥哥的消息,但警方也是最近才知道六出的存在,就連六出是誰都是張浩告訴他們的。

洛言能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呢?或者說已經得到了什麽呢 ?宋啟聲的手指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直覺告訴他這一切在洛言家中也許會有答案。

他理了理桌子上的文件,叫來了剛從醫院輪換下來的兩名刑警,問了幾句今天郝彥和方正謙的情況。

確認兩個人都在控制下,且今天沒有外人聯系過他們,宋啟聲便去岳關山辦公室,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岳關山匯報。

他想聽聽這個親歷過五年前那次案件的老隊長,對這些事情的看法。

宋啟聲坐在岳關山對面,先把今早收到的信封放了上去。“隊長,我問過王楠,這封信是從郝彥的衣服裏找到的。”

岳關山拿過來看了一眼,這幾句話裏,含有巨大的信息量,囊括了五年前的自己和現在宋啟聲。

他看了幾遍,“意思是,襲擊你們的人是六出且張浩是六出的人。還有五年前我的線人就是現在的六出。”

他搖了搖頭,“我會信任他,自然是因為我了解他,他做不出這麽蠢的事情。”

岳關山擡頭看著宋啟聲,“你不會信了吧?”

宋啟聲搖了搖頭,“我不信,不僅因為我了解他,還因為我看到了襲擊我的人。”

岳關山點了點頭“昨天就等著你來跟我匯報,沒想到你小子拖了這麽久。”

“春華路應該有一個義鶻的據點,我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但郝彥和張浩私下有來往的,且昨天他們接觸過。在事情結束前,郝彥必須留在濱海市,且要時刻在我們的控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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