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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 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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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倒回去!!!

倒回去倒回去,差不多了,停停停。

沈知嵐的巴掌剛要落下,門被猛地踹開“砰!”

不對,在倒回來一點,靈堂,對對對就是靈堂。

靈堂內,白菊與蒼松環繞,肅穆而沈寂,魏靜姝的遺像高懸於正中,相框裏的老太太面容慈祥,眼神卻仿佛靜靜註視著下方跪著的兩人,以及這靈堂裏暗流湧動的一切。

長明燈在供桌上幽幽燃燒,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映照著跪在蒲團上的溫翎和溫謹言慘白而僵硬的臉,他們的膝蓋早已麻木刺痛,卻不敢挪動半分,這是溫妤最終同意簽下對溫謹言的刑事諒解書的唯一、且不容更改的條件。

兩側的白色挽聯無聲垂落,墨跡森然:"一生磊落留典範,半世勤樸傳嘉風。"

溫妤穿著一身素黑,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她遠遠站著,目光空洞地望著遺像上魏靜姝的面容,那是她記憶深處,十年前的奶奶。人總是要長大之後,才會真正理解,當年那個大人為何要用那般嚴厲的方式對待自己。靈堂裏檀香繚繞,混著百合花過於甜膩的香氣,熏得人眼眶陣陣發酸。

她忽然想起那個久遠的夏天,畫室裏陽光正好,魏靜姝就站在她身後,幹燥溫暖的手掌握著她的小手,一筆一筆地勾勒,要求嚴厲得近乎苛刻:"顏色不對,層次亂了,重來。"可到了傍晚霞光滿天時,老太太又會牽著她去花園,耐心地教她辨認那些花草,親手示範如何剪掉枯死的枝椏,那時的聲音總是輕得像在哄孩子:"要剪幹凈,利落些,明年春天,它才會開得更好。"

溫妤的眼眶和鼻尖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澀,十年了,她早已明白那種嚴厲背後藏著怎樣的期許與深藏的溫柔,可明白得太晚,晚到連一句認真的"謝謝您"都沒能來得及說出口。

可若說究竟有多深的日夜相伴的感情?其實也並沒有,十年不見,隔閡早已深重,她們之間最後的聯結,似乎只剩下那些嚴厲的教導和少數零星算不上溫存的回憶,然而她的悲傷,卻遠比靈堂裏某些真正有著血緣關系的人要深切得多。

那溫翎雖然跪在那裏,低眉順眼,卻明顯透著一股不情願,眼神飄忽,看不出半分真心實意的傷心。溫謹言更是跪得心不在焉,背脊甚至沒有完全彎下去。相比之下,站在他們身後的溫昭明,神情倒是真切地帶著悲切與沈重。劉穎是老太太癱瘓在床後才嫁進溫家的,與老太太並無太多相處,更談不上深厚感情,但此刻也努力維持著哀戚的表情,眼角微微泛紅。而沈知嵐,作為兒媳,她的註意力顯然更多地放在了跪著的兒女身上,心疼他們跪了太久膝蓋會疼,遠多於對婆婆離世的哀悼。溫柏作為兒子,臉上倒是看得出真實的哀傷,眉宇間籠罩著沈重的陰霾。

十年前,她剛被領進溫家那棟大宅時,魏靜姝第一次見到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打量她,嚴厲得仿佛能剖開她怯生生的皮囊,直直看進她骨子裏。後來呢?後來她就像一件不合時宜、不被喜歡的禮物,被隨手塞進了儲物間的角落,再然後,便是被遠遠送出了國。

沈知嵐緊挨著溫柏站著,但她的目光卻自始至終幾乎沒有離開過跪著的溫翎和站著的溫謹言,臉上寫滿了心疼,小聲地念叨著:"跪這麽久,膝蓋該疼壞了……這孩子……"

溫柏沈默地往銅盆裏添著紙錢,跳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他真實的神情。他是真的在難過,眉宇間籠罩著真實的哀戚,可那哀傷裏又似乎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一份沈甸甸的愧疚,是一種終於卸下某種重擔後的疲憊。

溫妤靜靜地看著這一家子人,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謬得令人發笑,心口卻一片冰涼。

檀香漸漸燃盡,灰白色的香灰簌簌落在冰冷的黃銅香爐裏。

這時,趙雲舒在家人的攙扶下,拄著一根光滑的烏木拐杖,步履緩慢卻異常沈穩地走進了靈堂,她身後跟著裴妄。

兩人在靈前站定,恭敬地鞠躬,上前敬香,每一個動作都莊重而肅穆。

上香完畢,趙雲舒轉過身,目光在靈堂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最角落的溫妤身上,小姑娘瘦得厲害,寬大的黑色孝服更襯得她身形單薄,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以及……那些依舊明顯的傷痕。老太太心裏頓時一酸,她走過去伸出手,握住了溫妤冰涼得嚇人的手。

那粗糙卻溫暖的掌心輕輕摩挲著溫妤冰涼的手背,這些天發生的一切,趙雲舒都或多或少看在了眼裏,她看到溫妤是怎麽不眠不休地守在老太太病床前,是怎麽小心翼翼、親力親為地餵藥、擦身……

溫妤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動,但那弧度卻破碎不堪:"趙奶奶,我……沒事。"

趙雲舒深深嘆了口氣,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只是化作更加用力的、充滿安撫意味的拍撫,一切盡在不言中。

溫妤擡眸,視線不經意間對上了裴妄的目光,他沖她微微頷首。

——

送葬的隊伍早已散去,墓園空蕩蕩的,只剩下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溫妤蹲坐在墓碑前,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碑石。

"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低聲呢喃,"我才是她們的親生女兒……所以當年,您才會答應收留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像是溫柔的撫摸。

溫妤仰起頭,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陰霾,微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著初春特有的清新。

"奶奶,謝謝您。"她忽然笑了,眼眶卻紅得厲害,"謝謝您讓我知道,在這世上,還有人真心惦念過我。"

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很快被蒸發殆盡。

"您希望我好好活著嗎?"她輕聲問,像是真的在等一個回答,"我也不知道,那就先活著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畢竟,會死很久的。"

山風卷著落葉擦過青石階,溫妤轉身時,聞律修就站在三步遠的臺階下。他身形挺拔得像棵雪松,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裹著寬肩窄腰,混血的輪廓在暮色裏格外深邃,那雙灰眸望過來時,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來接你。"

溫妤忽然笑了:"我想,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吧。"

"那重新開始,也未嘗不可。"

溫妤看著他被山風吹亂的額發,他灰眸裏翻湧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可她的影子落在裏面,卻淡得像褪色的水墨畫。

聞律修走在她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聞律修,一個男人,我不玩兩次。"

他低笑出聲,眼角微微上揚,灰眸裏漾著縱容:"這可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話。"

溫妤腳步未停,黑色喪服的裙擺掃過路邊的野草:"隨你怎麽想,我一點兒也不在意。"

"我在湖邊有棟別墅,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先搬過去。總住酒店也不方便,等你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搬也行,當然,一直住下去也行。"

溫妤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眼裏,卻照不進眼底:"多謝你的好意,我有地方住。"

她的拒絕幹脆利落,哢嚓一聲剪斷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期待,可聞律修卻覺得胸口發燙,這樣的溫妤,鋒利又清醒,比從前那個溫順的瓷娃娃更讓他著迷。

山風突然大了起來,吹亂了她的發絲,聞律修下意識伸手。

山風呼嘯著卷過石階,聞律修的手在半空中被狠狠拍開,清脆的"啪"聲在山間格外刺耳。

"聞律修,自重點。"

聞律修卻低笑出聲,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灰眸裏漾著縱容的光,像是看著只張牙舞爪的貓。

"一起去吃個飯吧,"他單手插兜,"陸彧和念柔在下面,哦,聞昊也在。"

"你倒是..."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山風卷著落葉擦過他們之間的空隙。

聞律修忽然上前半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她。

"就當...可憐可憐我?"語氣卑微得不像話。

暮色漸沈,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駛離墓園,溫妤坐在後座,透過車窗回望那座隱沒在蒼茫山色中的墓碑。

"你這幾天一直忙著老太太的葬禮,自己身上還有傷..."蘇念柔突然傾身過來,杏眼裏盈著水光,她小巧的鼻尖微微發紅,像是剛哭過,柔軟的手緊緊握住溫妤冰涼的手指,"你是怎麽撐下來的?"

溫妤轉過頭,嘴角卻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過著過著就過來了,不是還有你一直陪著我嗎?"

"哪裏是我啊,"蘇念柔撇撇嘴,"是聞律修。不過...你養父母家的事,你就打算這樣算了嗎?你也太好說話了。"

"不,念柔,我一點也不大方,也不善良。"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讓蘇念柔心頭一顫,"我希望我討厭的人早點死,傷害我的人都有報應,我可沒說過會原諒那些人渣。"

"對!就該這樣!"蘇念柔激動地拍了下座椅,杏眼瞪得圓圓的,"他們太過分了!你是沒看到當時聞律修的表情..."她做了個誇張的顫抖動作,"如果目光有實質的話,你養母大概身上已經被紮了好幾刀了。"

溫妤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玻璃上倒映出她冷冽的側臉:"沒打算放過他們。"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溫妤的目光落在後視鏡裏,那輛載著聞律修的邁巴赫就跟在後面。

後車裏。

"老聞啊,"陸彧嘆了口氣,"溫妤看著對你沒什麽意思啊。"

聞律修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你覺得,之前她對我就有意思嗎?"

他問得輕描淡寫,可陸彧知道,這人是在等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惜,現實往往不如人意。

陸彧仔細回想了一下,最終誠實道:"那還真沒有。"他頓了頓,"你之前那些伴兒,那些眼神都恨不得把愛你寫在臉上,溫妤最乖的那個,好像也是最不愛你的那個,不越界,不關心,不在意。"

聞律修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前車的後窗上。

"當然,你也一樣,不過你總在無意中會對她縱容,聚會上她喝多了,往你腿上一坐,就靠在你肩膀上,你也不會讓她自己坐好。你以前可不會這樣。"

"還跟她手牽手,"陸彧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可跟誰都沒有過的。"

車內安靜了幾秒。

"我早跟念柔說了,你要栽。如果......"

聞律修終於開口:"如果?"

"如果啊,"陸彧聳聳肩,"她要是真對你沒意思,你怎麽辦?"

聞律修的目光仍盯著前車,半晌,他低笑一聲:"那就讓她重新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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