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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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試試

陸彧選的餐廳私密性極好,燈光暧昧,音樂低回。他帶著蘇念柔,約了聞律修和周令儀一起吃飯。蘇念柔對周令儀這幾人早已沒了最初結識時的那點客氣和好感,她深知這些人骨子裏的壞水,表面笑語盈盈,背地裏不知何時就會因一點小事記恨,找準時機便給你使絆子、捅刀子。但場面上的功夫,她還是會做足。

“令儀回國後有什麽打算?”陸彧晃隨口問道。

周令儀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還沒完全想好,你們也知道,我爸那一心只想讓我哥接手公司,哪怕他再不成器,我再怎麽努力表現,他也從不會多看我一眼。”

聞律修對周令儀,倒真有幾分兄長對妹妹的情誼。他們兩家是舊鄰,小時候周家父母忙於生意經常不在家,周令儀曾被家裏的保姆偷偷虐待,那時她才上幼兒園,保姆以為她年紀小不記事。是聞律修偶然發現她身上的淤青,細問之下才知道真相。他當即把周令儀帶回了自己家,並嚴肅地告知了周家父母。後來,周令儀幾乎是在聞家長住,直到小學畢業。

蘇念柔安靜地吃著自己盤中的菜,並不參與他們的話題。

“嗨,要我說,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唄,何必非在你爸那棵樹上吊死。”陸彧不甚在意地說道,轉動桌面,將一道精致的菜肴轉到蘇念柔面前,“來,寶貝,嘗嘗這個,是你喜歡的。”

周令儀笑了笑:“我還是想再試試,先找份相關工作做著,做出點實實在在的成績再看吧。”

聞律修微微頷首,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銳氣:“嗯,你這幾年在國外的相關經驗積累得不錯,回去跟項目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自從溫妤離開後,他臉上似乎就再難見到笑容。對於父親強硬要求他與許霏交往的事,他更是直接掛斷電話,不予理會。他可以強迫自己不去刻意尋找溫妤,但每次看到八卦雜志上出現陸沈霄三個字,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停留片刻,仿佛想從那些字裏行間捕捉到一絲可能與溫妤相關的訊息,這在以前,是他絕不可能做的事。

這時,陸彧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餵,程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大大咧咧的男聲:“喲,陸彧啊!不是說這個月回來的嗎?日子定好沒啊?我們一幫哥們可都等著你回來喝酒呢!”

陸彧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蘇念柔,才回道:“得過段時間了,這邊還有點事沒徹底忙完。”

“哥們,你那邊項目不是年底就該結束了嗎?還有什麽能絆住您陸大少爺的啊?”

“後續還有些收尾的細節要處理,做事總得有始有終嘛。”陸彧敷衍道。

“行吧行吧。”程晟似乎準備掛電話,卻突然又“哎”了一聲,“對了,跟你說個新鮮出爐的八卦,想聽不?”

“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不說我掛了啊。”

“別別別!哎,裴妄你知道吧?就裴宸他那個寶貝弟弟。”

“嗯,見過幾次,不怎麽熟。”

“哎呦餵,他前段時間不是跟溫家那個小公主溫翎搞得挺暧昧的嘛?你是不知道,這裴妄,在長輩面前裝得那叫一個乖順懂事,私底下玩得可花了……”

陸彧沒什麽耐心聽這些紈絝子弟的風流韻事,打斷他:“說重點。”

“好吧好吧,重點就是,溫家那個早年送出去的養女不是回來了嗎?結果沒幾天,就聽說裴妄跟那養女搞到一起去了!溫翎她二哥溫謹言知道了,一怒之下就把那養女給打進了醫院!那養女叫什麽來著……哦對,叫溫妤,剛從國外回來的,裴妄還給我們看過照片呢,長得確實……”

陸彧的眉頭瞬間皺緊,再次打斷他:“那養女叫什麽?”

“不是,老陸你今天怎麽回事,老打斷我幹嘛……”

“程晟,別廢話!那養女叫什麽名字?!”

“溫妤啊!溫暖的溫,婕妤的妤!怎麽了?”程晟被他嚴肅的語氣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確定叫溫妤?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陸彧追問,目光卻猛地射向了對面的聞律修。

只見聞律修在聽到“溫妤”兩個字的那一刻,他擡起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陸彧,胸腔裏的心臟跳動速度不受控制地加快。

陸彧見狀,立刻按下了手機的公放鍵,將手機放在桌子中央:“你再說一遍,誰被打進醫院了?溫妤?”

電話那頭的程晟顯然沒意識到這邊緊張的氣氛,繼續喋喋不休:“是啊!聽說打得挺慘的。裴妄原本不是跟溫翎暧昧著嘛,那溫妤主動找了他一次……裴妄覺得溫妤瞧著比溫翎更漂亮,也挺有意思,反正他玩玩也不吃虧……結果不知怎麽就被溫謹言知道了,沖冠一怒為妹妹唄,就去把人給打了……”

“溫妤她怎麽樣了?嚴不嚴重?”蘇念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白了,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溫妤也從未向她提起過,她急切地插話問道。

“反正……是住進醫院了,具體多嚴重就不清楚了,但動靜鬧得不小,都報警了。”程晟說道。

蘇念柔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機,顫抖著手指給溫妤撥去了視頻通話。響了幾聲後,視頻被拒絕了,只接起了語音通話,傳來溫妤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挺輕松:“怎麽了,念柔?”

陸彧那邊已經“啪”地一聲掛斷了和程晟的通話,根本不管對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

陸彧悄悄向蘇念柔使了個眼色,用口型無聲地說:開免提。

蘇念柔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對面聞律修那雙幾乎要將手機釘穿的眼睛,她還是按下了免提鍵。

“溫溫,”蘇念柔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你是不是進醫院了?你受傷了是不是?”

“我不是一直都在醫院嘛,”溫妤的語氣聽起來依舊隨意,甚至帶著點輕快的笑意,“奶奶在醫院,我天天都得來陪著呀。”

“溫妤!你別騙我!我都知道了!你被溫謹言打了!打進醫院了!你還想瞞著我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溫妤才再次開口,語氣平靜了些,但依舊試圖輕描淡寫:“沒事,真沒事,我已經報警了,人也抓了,走法律程序就行了。”

“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傷得多嚴重?!”蘇念柔不依不饒。

“呃……”溫妤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用一種近乎玩笑的語氣說道,“也就……三級傷殘吧?”

“三級傷殘?!你還說得這麽輕松?!”蘇念柔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陡然拔高。

“哎呀,你就別擔心我了,小傷,聞昊也在這邊呢。”溫妤試圖轉移話題。

陸彧聽到聞昊兩個字,眉毛猛地一揚,目光立刻轉向聞律修,果然,那男人的臉色瞬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下頜線繃得死緊。

“你在醫院好好呆著!哪兒都別去!我這兩天就訂機票回來!”蘇念柔斬釘截鐵地說完,不等溫妤再說什麽,便掛斷了電話。她立刻起身,就要回去收拾行李。

陸彧趕忙拉住她:“寶貝兒,別急別急!你先坐下,把你知道的情況仔細跟我說說。溫妤什麽時候回國的?怎麽回去的?我來安排我們回去的事,保證最快速度。”

蘇念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溫妤跟陸沈霄回去的第二天,就去她小時候寄宿過的那戶人家打聽消息。那家人告訴她,她奶奶病重,她就立刻買機票回去了。”

“那她跟陸沈霄……現在到底什麽關系?”陸彧問出這個問題時,眼睛瞥向聞律修,這問題顯然是替他問的。

蘇念柔雖然也氣聞律修當初不信任溫妤,但她這些日子也親眼目睹了他的失魂落魄。管他呢,愛怎麽想怎麽想吧,也許他是真的喜歡溫妤呢?她嘆了口氣,吐出兩個字:“愛過。”

陸彧沒明白:“誰愛過誰啊?”

“溫妤曾經愛過陸沈霄。”蘇念柔解釋道,“陸沈霄從溫妤十一歲起就開始資助她,某種程度上算是養著她,那種關系更像長輩撫養孩子。他那時候要是對溫妤有男女之情,那不成變態了嗎?不過……畢竟兩年沒見了,現在感情變成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愛過……”

蘇念柔輕飄飄的兩個字,緩慢地剖開了聞律修這些日子以來深埋心底、日夜啃噬著他的最大恐懼。他原以為溫妤是選擇了陸沈霄,回到了陸沈霄身邊,所以他才死死壓抑著那些瘋狂滋長的思念與不甘,像一個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徒,將所有的渴望、痛苦與嫉妒都死死鎖在名為理智的牢籠裏,只在等著那天徹底崩掉。

可原來……只是,愛過。

他想起溫妤決絕離開的那天,他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走,沒有挽留,以為她是義無反顧地奔向了陸沈霄。可原來,她或許只是……單純地不要他了。

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裏驟然驚醒,冷汗涔涔,夢見她獨自站在冰冷的暴雨裏,而他拼命伸手去抓,卻只觸到一片虛無冰涼的空氣,醒來時,枕邊空蕩得令人窒息。

他以為她深愛著陸沈霄,所以連思念她都成了一種可恥的背叛,他逼著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打聽任何關於她的消息,甚至……用酒精和無休止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可原來,她與陸沈霄,早已是過去式。

那他這些日子以來的自我折磨、那些故作冷靜的放手、那些深埋心底的不甘與痛楚……到底算什麽?一場自以為是的、荒謬透頂的獨角戲?

“愛過……就愛過吧……”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都過去了。

他不會再猶豫,不會再放手了。

人生苦短,他何必再自我束縛?何妨……不顧一切地去試一次?去爭一次?

——

周令儀的公寓玄關處,隨意地擺著一雙不屬於她的男士皮鞋。屋子裏燈火通明,顯然有人在家。聽到關門聲,客廳裏傳來沈穩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從陰影裏走出,那是一個赤著上身僅穿著睡褲的男人。若有熟悉聞律修的人在此,定會駭然驚怔,因為那男人的眉眼輪廓,竟與聞律修有著驚人的七八分相似!

男人剛靠近,周令儀便擡手,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那指尖的溫度像冷血的蛇信游走過皮膚,帶來一陣戰栗。下一秒,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炸響在寂靜的玄關。

“跪下。”她的聲音冰冷。

男人馴順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垂著頭。周令儀俯下身,捧起他微微發紅的臉頰,指尖癡迷地摩挲著那道新鮮的掌痕,眼神裏翻湧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暗潮:“阿聞……為什麽要回去找她?嗯?”

窗外的霓虹燈光掠過她半邊臉龐,照亮了她眼中扭曲的快意與深藏的痛楚。她的另一只手緩緩下移,掐住男人的後頸,強迫他仰起頭,像在欣賞一件自己精心雕琢卻始終無法完全滿意的贗品,男人的喉結在她冰涼的掌心裏緊張地滾動了一下,卻始終不敢有絲毫掙脫的意圖。因為他無比清楚,這張酷似聞律修的臉,就是他被豢養於此的全部價值。

這個被稱作“阿聞”的男人看著眼前情緒有些暴躁的女人,下意識地放軟了姿態,像尋求安撫的寵物般,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依舊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手掌。他側臉時,燈光下某些不自然的線條和細微的凹凸感,暴露了明顯的整容痕跡。

幾周前,溫妤剛離開不久的一個夜晚。

暴雨傾盆,林芮安拉著周令儀鉆進一家酒吧最昏暗的卡座裏。

“你說他是不是性冷淡啊?或者根本不喜歡女人?”林芮安突然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酒杯晃蕩,“我他媽今天穿了最深V的黑絲坐他旁邊……暗示得夠明顯了吧?”她打了個酒嗝,語氣充滿挫敗和惱怒,“他居然……居然一眼都沒多看我!”

周令儀晃著杯中的酒液,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舞池裏瘋狂扭動的人群,沒有接話。

“你上次跟我提過的那個藥……”林芮安突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不如……我們試試?反正……反正他換女伴比換袖扣還勤快……就算發生了什麽,他大概也不會太在意吧?說不定……生米煮成熟飯反而……”

周令儀看著林芮安被酒精和欲望熏得殷紅的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耐與厭倦。

“既然你這麽想……那我滿足你,好嗎?”周令儀忽然對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芮安醉眼朦朧地點頭,迫不及待地接過周令儀遞來的一杯加了料的橙汁,猛地喝了一大口,隨即被那古怪刺激的味道嗆得眼淚直流,劇烈咳嗽起來。等她再次恢覆意識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朦朧的晨光斜斜地切過枕邊人高聳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那張側臉在暧昧的光影裏,幾乎以假亂真,讓她一瞬間心跳驟停,以為美夢成真。

直到她顫抖著手,擰亮了床頭燈。

刺眼的燈光下,那張臉上人工雕琢的痕跡、某些不自然的線條和角度,瞬間無所遁形。

“啊啊啊啊啊!!!”女人驚恐至極的尖叫聲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寧靜,震得人頭皮發麻。

林芮安早已不記得自己醉酒後到底跟周令儀說了什麽,又答應了什麽。她崩潰地逃離了那個房間,第一時間打電話向周令儀哭訴這場可怕的噩夢。

“那天晚上我去了下洗手間,回來就找不到你人了。”電話裏,周令儀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帶著點關切,“我還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一直沒接,發生什麽事了?”

林芮安徹底崩潰了,她的第一次,她珍藏了那麽久,一心一意想要留給聞律修的第一次,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毀在了一個低劣的替身身上,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連夜倉皇地逃回了國。

回到公寓此刻。

周令儀赤著足,冰冷的腳背緩緩踩上跪著的阿聞的腿間,冰冷的光暈流淌過她腳背上淡青色纖細的血管。跪著的男人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但背脊卻依舊努力繃得筆直,維持著一種刻意訓練出的冷峻姿態,這是她花了三年時間,精心馴養出最接近聞律修的氣質。

“阿聞……”她俯視著他,聲音輕柔得像嘆息,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沒有滿足她嗎?那她……為什麽要逃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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