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年的紙飛機飛回了手裏

關燈
童年的紙飛機飛回了手裏

晨光灑在開闊的草坡上,遠處的海浪聲與海鷗的鳴叫交織成愜意的背景音。小朋友們排排坐在小折疊凳上,認真地在畫板上塗抹著眼前的海景,當然,除了兩個例外。

"傑克!!"溫妤快步走過去,一把拎住正試圖用蠟筆在娜娜裙子上畫恐龍的調皮鬼,"不要搗亂。"

傑克吐了吐舌頭,不情不願地縮回手:"可是娜娜說我的霸王龍不像!"

娜娜氣鼓鼓地抱緊自己的畫板,海風吹動她金色的發絲:"就是不像!霸王龍才沒有粉紅色的斑點!"

另一邊,夏琳正追著路易斯滿山坡跑:"把莉莉的筆還給她!"

路易斯舉著搶來的熒光筆,像舉著戰利品一樣得意洋洋:"這是魔法筆!畫出來的畫會動!"

莉莉碧藍的眼眸蓄滿了淚水,好像立刻就要流出來了:"那是我媽媽給我買的!"

安東尼和另外一個女老師簡靠在一旁的樹幹上,笑得肩膀直抖。安東尼甚至舉起相機,對著這場鬧劇錄起了視頻:"素材啊,這都是珍貴的教學素材!"

溫妤揉了揉太陽穴,突然靈機一動:"傑克,我們來比賽好不好?"她指了指遠處的燈塔,"誰畫的燈塔最像,誰就可以決定今天中午的冰淇淋口味。"

傑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溫妤點頭,"但前提是,不準打擾別人。"

傑克立刻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抓起畫筆開始認真構圖。

另一邊,夏琳也終於逮住了路易斯。她蹲下來與他平視,壓低聲音:"路易斯,你知道溫老師最討厭什麽嗎?"

路易斯眨了眨眼:"什麽?"

"最討厭不遵守規則的小朋友。"夏琳神秘兮兮地說,"如果被她討厭,她就再也不會教你畫最厲害的霸王龍了哦。"

路易斯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趕緊跑回去把熒光筆還給了莉莉:"對不起……"

莉莉破涕為笑:"沒關系!我們一起畫吧!"

山坡上終於恢覆了秩序,只剩下畫筆在紙上的沙沙聲。

溫妤松了口氣,走到一旁坐下。蘇念柔不知何時溜了過來,遞給她一瓶冰鎮檸檬水:"辛苦了,溫老師~"

溫妤接過水,無奈地笑了:"這才第一天呢。"

蘇念柔在她旁邊坐下,望著遠處認真畫畫的小朋友們,輕聲說:"其實他們挺可愛的。"

溫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陽光灑在孩子們專註的側臉上,稚嫩的筆觸描繪著他們眼中的世界。她忍不住微笑:"是啊,很可愛。"

盡管鬧騰,但純粹又鮮活,就像這海邊的陽光一樣。

“溫妤,我發現律修哥哥對你很不一樣。”

“嗯?”

“昨晚那個林芮安暗戳戳的追求過律修哥哥,但律修哥哥對她根本沒興趣,明示暗示統統都當看不見,不過你可真敢說,我當時以為律修哥哥都要生氣了,結果他就黑了一下臉。”

溫妤對此不置可否,她幫一個小朋友點了點油畫,才回頭問道:“你怎麽喊他律修哥哥的。”

蘇念柔把被風吹歪遮陽帽正了正:“一開始吧,她們都這樣喊他,陸彧讓我也跟著這樣喊,聞律修人挺好的,像個年長的老大哥一樣,平時都挺照顧人的。”

溫妤沒接觸過什麽外人,曾經她的世界裏只有陸沈霄和畫畫,也不知道她說的好是什麽,曾經陸沈霄給他的食物是好,給她的新畫具是好,給她的任何東西,她都覺得是好;至於聞律修,他給的東西她都有,就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畢竟兩人相處的時間基本上都在床,這段時間兩人吃的早餐算是頻繁的。

“嗯,挺好的。”

“那你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就那他那臉那身材,他就是沒錢也有人倒貼都樂意。”蘇念柔驚訝,"寶貝,你不喜歡聞律修?那你真的是為了錢?"蘇念柔覺得就是為了錢也沒什麽,沒錢就沒飯吃,沒飯吃就得挨餓,從小父母都把好的留給弟弟,餓過的人最明白,銅臭味比血甜,鈔票響比哭聲好聽。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回想那天,那天其實是別人還是聞律修對她來說都一樣,那一刻她想要被需要,被真真切切的需要;但她又轉念一想,如果是像在酒吧騷擾過她的油膩膩的男人,目光猥瑣的黑人,她打了個哆嗦,那還是算了吧,對於聞律修,至少是不討厭的。

“我不缺錢,只是那天他恰巧出現了。”

“溫老師,我不知道怎麽畫海浪。”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好,老師來幫你看看。”

墨鏡濾過的陽光像融化的琥珀,將溫妤彎腰指導孩子的身影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蘇念柔支著下巴,看那個穿亞麻襯衫的姑娘正握著小朋友的手畫海浪。

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活著是為了看雲,另一種擡頭看雲的間隙,都得算計會不會少搬兩塊磚。

她突然很想問問溫妤,知不知道,活著和生活是不一樣的。但最終只是把墨鏡往鼻梁上推了推,任由漸起的海風把這句話吹散在鹹澀的空氣裏。

海邊餐廳的晚餐。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坐在餐桌旁,銀叉與餐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溫妤正彎腰幫小路易斯卷起過長的襯衫袖口,發絲垂落在臉頰邊。安東尼端著兩杯檸檬水走來,不動聲色地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

"加了兩片薄荷,"他壓低聲音,"你昨天說頭疼。"

溫妤擡頭,正撞進他含著笑意的灰藍色眼睛裏。安東尼的睫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濃密,讓他專註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溫柔的深情。

"安東尼老師偏心!"坐在對面的娜娜突然嚷起來,"為什麽溫老師的杯子裏有薄荷葉?"

餐廳裏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起哄聲。安東尼不慌不忙地掏出口袋裏的糖果分給孩子們,卻悄悄把唯一的海鹽焦糖塞進溫妤掌心。

夏琳在餐桌對面挑眉,調笑的笑了兩聲。安東尼耳尖微紅,卻還是堅持幫溫妤切好了盤子裏冷掉的牛排。

安東尼的運動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給孩子們講起海盜寶藏的故事。他的聲音混著海浪聲傳來,像一場溫柔的海市蜃樓。

城市的另一端,摩天大樓的頂層辦公室內,落地窗映出兩道修長的身影。

陸彧難得一身正裝,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將他平時那股浪蕩不羈的氣質生生壓成了商界精英的冷峻。不同於聞律修混血的深邃輪廓,他是典型的東方骨相,眉如墨裁,眼若寒星,下頜線條幹凈利落,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淩厲的氣場。

他懶散地往沙發上一靠,掏出手機劃了兩下,突然挑眉:“喲,你那小情兒的同事在對她放電呢。”

聞律修頭也不擡,修長的手指繼續在文件上簽字:“正常。”

陸彧把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照片裏,安東尼正彎腰幫溫妤拿食物,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聞律修隨意瞟了一眼,唇角微勾:“她要沒人喜歡,那才有問題。”

“你倒是不在意啊?”

“我需要在意嗎?”聞律修合上文件,擡眸看他,眼底一片淡漠。

陸彧嗤笑一聲,長腿一伸,搭上茶幾:“老聞,你自己沒發現你對溫妤不一樣嗎?她那樣說你都不生氣?抹布哎,抹布。”

聞律修眼神一冷,一記眼刀甩過去。

陸彧不怕死地哈哈大笑:“真沒感覺?”

聞律修沈默片刻,忽然扯了扯領口,“她就像只貓。”

“平時乖巧溫順,但你要惹她,她又能亮出爪子撓人,林芮安要不那麽說她,她也不會炸毛。”

“就這?養寵物呢?”

“寵物?”他冷笑,“你見過哪只寵物敢把主人當抹布?”

“完了完了,聞大少爺這是栽了啊!”

聞律修懶得理他。

陸彧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嘖,嘴硬。”

——

陽光像融化的蜂蜜般傾瀉在翠綠的草坪上,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氣息掠過,將孩子們的歡笑聲送得很遠。

蘇念柔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甸上,裙擺被風吹得鼓脹如帆。她彎腰撿起一只彩色飛盤,朝遠處用力擲去。

"路易斯!接住!"

飛盤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小男孩嗷嗷叫著撲過去,卻在最後一秒被飛盤擦過指尖,整個人栽進松軟的草堆裏,激起一片蒲公英的絨毛。

"蘇老師耍賴!"雙胞胎姐妹跺著腳抗議,辮子上的蝴蝶結跟著一顫一顫。

溫妤正坐在野餐布上幫娜娜編花環,聞言擡頭,恰好看見蘇念柔被三個孩子撲倒在草坪上。

"溫老師快看!"傑克突然舉著什麽東西沖過來,小手裏攥著只掙紮的蟋蟀,"我要把它畫進海洋世界!"

蟋蟀後腿一蹬,直接蹦到了溫妤的素描本上。夏琳尖叫著跳開三米遠,安東尼卻大笑著按下快門,鏡頭捕捉到溫妤難得驚慌的表情,她手忙腳亂去抓蟋蟀的模樣,像極了炸毛的貓咪。

"投降投降!"蘇念柔從孩子堆裏舉起沾滿草屑的手臂。小魔王路易斯正騎在她背上,用狗尾巴草撓她耳朵:"這是俘虜的懲罰!"

"溫老師!"莉莉突然撲進她懷裏,沾滿冰淇淋的小手在她衣襟上印下一個黏糊糊的掌印,"安東尼老師說晚上要教我們用熒光顏料畫星星!"

溫妤低頭擦著孩子的嘴角。

蘇念柔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她將新編的雛菊花環扣在溫妤頭上,"哈哈,我們的手藝不錯吧。"

溫妤忽然感覺有人在輕輕拽她的裙角,低頭就看見小傑克站在身後,汗津津的小手裏攥著一束野雛菊。

"喏!"他踮著腳把花舉得老高,鼻尖上還沾著泥點,"你最喜歡的小雛菊!"

溫妤接過那束被攥得有些蔫巴的小花,抽出紙巾給他擦汗:"我喜歡的是玫瑰花呀,不過……還是謝謝你,傑克。"

小男孩立刻"切"了一聲,圓溜溜的眼睛裏寫滿嫌棄:"你才不喜歡玫瑰花!"他伸出沾滿草屑的手指,指過她的衣角、發帶和帆布鞋上的刺繡,"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全是這種小白花!你自己最喜歡什麽花都不知道嗎?”

溫妤怔住,手裏的雛菊在風中輕輕顫動。

傑克氣鼓鼓地跺腳:"還要別人來告訴你!哼!"說完就轉身跑向秋千架。

草坪上的歡鬧聲忽然變得很遠。

溫妤看著那束雛菊,忽然想起陸沈霄把玫瑰別在她耳後的那個雨夜。他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頸側,說她是他的小玫瑰。於是從那天起,她的香水、首飾甚至睡衣,都漸漸開滿了玫瑰。

可衣櫃最裏層那條雛菊刺繡的連衣裙,是什麽時候被壓箱底的呢?

海風掠過耳畔,帶來孩子們追逐嬉笑的聲音。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小雛菊,五片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像極了小時候別在她辮子上的野花。

原來真正喜歡的東西,從來不需要別人來告訴。

陽光像融化的黃金,傾瀉在無邊的草坪上。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碎成千萬顆晶瑩的珍珠,又退回到深藍色的懷抱裏。潮聲陣陣,與孩童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被海風裹挾著掠過耳畔。

蘇念柔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她正彎腰追逐著幾個嬉鬧的孩子。安東尼舉著相機,鏡頭追隨著每一個雀躍的身影,他的笑容比陽光還要耀眼。小傑克和路易斯在草地上翻滾,頭發上沾滿蒲公英的絨毛,笑聲清脆得像是玻璃風鈴。

溫妤站在光影交界處,掌心還躺著那朵被遺忘的小雛菊。

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清晰,海浪的私語,雲雀的啼鳴,還有那些毫無保留的笑聲。她看見夏琳被孩子們撲倒在野餐布上,簡手忙腳亂地搶救差點翻倒的果汁,而更遠處,幾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在沙灘上撿貝殼,每發現一枚就歡呼著舉起,像是捧著全世界的寶藏。

陽光穿透她的指縫,雛菊的白色花瓣在光中近乎透明。

她忽然明白,自己跋涉過那麽漫長的黑夜,所要尋找的不過是這樣簡單的時刻,陽光、海浪,以及人們臉上真實的笑容。沒有什麽比這更動人的了。

海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著鹹澀的自由。

那一刻,她終於找回了遺落已久的靈魂。

"原來我尋找的靈魂,不過是童年時被風吹走的那朵野雛菊。"

陽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遠處潮聲如心跳般永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