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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Krueger - 雨林殘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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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Krueger - 雨林殘響

熱。

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熱浪包裹著一切,仿佛一只無形巨獸濕熱的肺腑。空氣沈重得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滾燙的棉絮,混合著腐殖土濃烈的腥氣、硝煙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新鮮血液獨有的鐵銹甜膩。

痛楚。

並非尖銳的撕裂感,而是一種深沈的、持續搏動的鈍痛,源自左側大腿外側。子彈擦過,帶走了皮肉,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灼痕。傷口不算致命,但在這見鬼的環境裏,每一下邁步都牽扯著撕裂的肌肉,汗水浸入,帶來一陣陣燒灼般的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他本已因激戰和脫水而瀕臨枯竭的體力。

Sebastian Krueger靠在一棵布滿苔蘚和氣根的巨樹背後,粗重地喘息著。深金色的短發被汗水、泥漿和凝固的血塊攪和成一團糟,緊貼著他汗涔涔的額角和硬朗的臉頰輪廓。高挺的鼻梁下,唇線因持續的痛楚和極度不耐而緊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棕色眼眸深處慣有的冷冽審視感,此刻被一種更為原始的、專註於生存的銳利光芒所取代,如同受傷後被迫蟄伏、卻依舊警惕著周遭風吹草動的猛獸。

剛才那場遭遇戰來得突兀而激烈。情報有誤,對方的火力配置遠超預期。彈雨潑灑,撕裂濃密的蕨類植物和藤蔓,爆炸的氣浪掀翻濕滑的泥地。他們的小隊被打散了,通訊在強烈的幹擾和地形屏蔽下徹底啞火。

混亂中,他只來得及瞥見一個身影——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隊友——在他側翼的一個狙擊點上,被爆炸的餘波掀了下來。然後就是撤退,盲目的、依靠本能和殘存戰術意識的撤退,穿過交錯的火力網和密不透風的綠色屏障。等他終於暫時甩開追兵,找到這片刻喘息之機時,才發現那個從狙擊點墜下的身影跟在他身後。

一個女人。

穿著和他們制式相近但略有區別的作戰服,同樣沾滿了泥濘和暗色的汙漬。她手裏緊緊攥著一把改裝過的狙擊步槍,動作間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利落,但此刻她的狀態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左臂不自然地蜷縮著,似乎也受了傷。雨水——不知何時又開始落下的、熱帶特有的滂沱大雨——瞬間將兩人徹底澆透。濕透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而沈重,勾勒出她纖細卻蘊含力量的線條,也讓他本就濕冷的作戰服更加難以忍受。

麻煩。一個受傷的、來歷不明的女人。在這種環境下,這幾乎等同於一個致命的累贅。Krueger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眉骨處那道延伸至鬢角的淺疤在雨水沖刷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嘗試辨認方向。濃密的樹冠層層疊疊,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昏暗如同黃昏。指南針在強烈的磁場幹擾下瘋狂旋轉,毫無用處。雨水模糊了一切痕跡,包括他們來時倉促留下的腳印。四面八方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無窮無盡的綠色,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迷失的絕望。

“必須……找個地方。”女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的痛苦和竭力保持的鎮定,英語,略帶一點他無法立刻分辨的口音。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流過她沾滿泥汙卻依舊能看出清秀輪廓的臉頰。

Krueger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周圍的植被、地面的傾斜度、水流的方向。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需要水,需要相對幹燥的地方處理傷口,需要避開可能的追蹤和雨林中無處不在的毒蟲猛獸。

他深吸了一口濕熱的空氣,強迫自己忽略腿上傳來的陣陣抽痛,仔細分辨著風中微弱的信息。硝煙味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濃郁的植物腐爛氣息和……水汽?他側耳傾聽,透過嘩啦啦的雨聲,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持續不斷的潺潺聲。

溪流。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一聲,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沒有停頓,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艱難地邁開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泥濘的地面吸扯著他的靴子。

女人猶豫了一下,咬緊牙關,拖著受傷的手臂,跟了上來。她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努力跟上他的節奏,警惕地註意著四周。

這段路程並不長,但在體力急劇消耗和傷痛折磨下,感覺卻無比漫長。終於,他們撥開一層厚厚的藤蔓,眼前出現了一條因雨水而變得有些渾濁的小溪。溪水不深,流速平緩,岸邊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砂石地,上方還有幾塊巨大的、略微突出的巖石,勉強能提供一個躲避持續暴雨的簡陋遮蔽所。

“在這裏。”Krueger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率先走到巖石下,幾乎是脫力地靠坐在相對幹燥的石壁上,重重喘了口氣。冰冷的巖石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一絲涼意,反而讓他灼熱的傷口稍微舒服了一點。

他立刻開始行動。沒有看那個女人,仿佛她不存在一樣。熟練地解開戰術腰帶,檢查剩餘的裝備:一把子彈所剩無幾的步槍,一把時刻佩戴的、刀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的戰鬥匕首,一個幾乎空了的水壺,一個急救包——謝天謝地,它還綁在腰側,雖然也濕透了,但裏面的密封包裝應該還能用。還有幾個用途各異的小裝備,包括一個受潮後可能已經失效的火種。

他拿出急救包,撕開密封袋,取出碘伏棉簽、止血粉和繃帶。動作麻利而精準,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他撩開被子彈撕裂、被血浸透的褲腿,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雨水和泥汙讓傷口邊緣發白,看起來更加可怖。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用碘伏粗暴地清理著傷口,劇烈的刺痛讓他額角滲出更多冷汗,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但他握刀都極穩的手,此刻處理傷口也同樣穩定。撒上止血粉,用繃帶緊緊纏繞、加壓包紮,每一個步驟都高效、冷靜,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實用性。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項必要任務般,稍微放松下來,靠在石壁上,閉目喘息,保存體力。雨聲敲打著頭頂的巖石,發出單調而令人安心(至少暫時)的聲響。溪水在幾步之外潺潺流動。

那個女人也挪到了巖石下,選擇了一個離他有些距離的位置坐下。她放下狙擊步槍,動作小心地檢查著自己左臂的傷勢。似乎是撞擊造成的扭傷或輕度骨裂,腫得很高。她嘗試活動了一下,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加蒼白。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雨聲和水流聲作為背景音。一種尷尬的、警惕的、互不信任的沈默。

Krueger依舊閉著眼,但所有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他能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來自他和她),混合著她身上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雨林氣息的味道——一種淡淡的、類似茉莉花的清新劑氣味,很可能來自她作戰服上的某種清潔護理產品,幾乎被硝煙和汗水完全掩蓋,但在他超乎常人的嗅覺下,依然隱約可辨。

很奇怪。在這種狼狽絕望的境地,這種微不足道的、屬於文明世界的殘留氣息,竟然讓他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是嗅覺上的熟悉。這種茉莉香氣很普通。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難以捕捉的感覺。仿佛眼前這個沈默的、受傷的、同樣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女狙擊手,她的某種存在狀態,她此刻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堅韌、脆弱和高度警惕的氣息,隱隱觸動了他意識深處某個被層層封鎖、連他自己都已遺忘的角落。

一種荒謬的、毫無來由的熟悉感。

他猛地睜開眼,棕色眼眸銳利地掃向她。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仔細地、審視地打量著她。沾滿泥汙的臉,被雨水打濕後黏在額前的金色發絲,緊抿著的、缺乏血色的嘴唇,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有那雙正警惕地回望著他的眼睛——顏色看不真切,被陰影和疲憊籠罩,但能感覺到其中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認識她嗎?不可能。他的記憶裏沒有這張臉,沒有這個人。無論是現實任務還是……(某個極其模糊的、碎片般的畫面試圖浮現,卻如同撞上一堵厚重的鐵墻,瞬間消散,只留下一種空洞的刺痛感)。

那這種該死的感覺從何而來?

女人被他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身,下意識地想拉開一點距離,這個細微的動作卻牽動了傷臂,讓她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哼。

Krueger皺緊了眉頭。不是因為她疼痛,而是因為自己剛才那瞬間莫名其妙的走神。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不必要的情緒和聯想都是奢侈且危險的。他需要的是專註,是生存。

他粗暴地打斷了自己的思緒,將註意力重新拉回現實。他指了指溪水,聲音依舊沙啞冷淡:“凈水片,水。處理傷口。補充水分。”言簡意賅,完全是任務式的指令。

他自己也拿起空水壺,艱難地挪到溪邊,放入凈水片灌滿清水,先是小心地漱了漱口,沖掉嘴裏的泥腥和血味,然後才大口喝起來。冰涼渾濁的溪水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火燒火燎的幹渴。

女人遲疑了一下,也依言照做。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掬起水,小心地清洗著臉頰和手臂上的汙漬,然後才學著Krueger的樣子處理飲用水。動作間透著一種受過訓練的習慣性謹慎。

喝過水,兩人的精神狀態似乎都稍微好轉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疲憊感和饑餓感。天色正在迅速變暗,雨林的夜晚意味著更低的溫度和更多的危險。

必須生火。

Krueger翻出那個受潮的火種,果然已經失靈。他低咒了一聲,聲音低沈帶著奧地利口音的德語腔調,在這寂靜的雨林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自己戰術背心的某個內袋裏。他掏出一個小小的、防水性能極佳的備用火絨盒和一塊鎂棒——老派但可靠的選擇。

收集幹燥的引火物成了難題。一切都被雨水浸透了。他示意女人註意警戒,自己則咬著牙,拖著傷腿,在巖石下方、溪邊樹木根系交錯形成的狹窄空間裏仔細搜尋。終於,他找到了一些被上層巖石稍微遮擋、相對幹燥的苔蘚和枯朽的樹皮碎屑。

過程笨拙而痛苦。每一次彎腰和下蹲都讓腿上的傷口發出抗議般的劇痛。汗水再次浸濕了他的額頭,混合著雨水流下。他能感覺到那個女人投來的目光,但他無視了。

好不容易收集到一小堆勉強可用的引火物,他回到巖石下,用匕首刮下鎂粉,小心地引燃火絨。微弱的火苗顫巍巍地亮起,貪婪地舔舐著那些半幹的引火物,冒出嗆人的青煙。他極其耐心地、像呵護珍寶一樣小心添加著更粗的枯枝——這些枯枝表皮是濕的,但內部多少還有一些幹燥部分。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一小堆算不上旺盛,但持續燃燒的篝火成功點燃了。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帶來了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溫暖和光明。火光映照著他輪廓硬朗、帶著淺疤的臉頰,也映亮了不遠處那個女人同樣疲憊卻稍微放松了一些的面容。

溫暖暫時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Krueger將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架在火堆旁烘烤,露出裏面同樣濕透的深色戰術T恤,緊貼著他精悍勻稱、肌肉線條分明的上身。小腹那若隱若現的雙頭鷹紋身在潮濕的布料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他沒有在意,只是專註地伸出手,感受著火焰帶來的寶貴熱量,小臂上凸起的青筋顯示著他正默默忍受著傷痛和疲憊。

女人也稍微靠近了火堆一些,伸出完好的右手烤火。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邊,火光在她眼中跳躍,讓她那雙警惕的眼睛裏似乎也多了一點微弱的光彩。兩人依舊沒有交談,但共享火堆這件事,似乎無形中稍微緩解了一些之前那種緊繃的對立氣氛。

寂靜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有了篝火的劈啪聲作為點綴。

Krueger的目光偶爾會掠過那個女人。看她小心地試圖擰幹衣袖上的水,看她因溫暖而微微舒展的眉頭,看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與此刻環境格格不入的某種纖細感。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又悄然浮上心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高度理性的思維深處,無法拔除,也無法解釋。

他試圖回憶,試圖抓住什麽。但腦海裏只有一片混沌的、關於激烈戰鬥和撤退的碎片化記憶,再往前……再往前是更模糊的景象,無法看清,觸碰只會帶來一陣莫名的空虛和煩躁。就像是……有一部分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個平整卻隱痛的傷疤。

他甩了甩頭,將這個惱人的念頭強行壓下。現在不是糾結這種虛無縹緲感覺的時候。生存是第一要務。他需要食物,需要確保這個簡陋的營地相對安全,需要規劃明天的行動路線。

夜色完全籠罩了雨林。篝火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安全區,之外是無盡的、充滿未知聲響的黑暗。各種蟲鳴、窸窣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無法辨別的嚎叫,構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夜間交響樂。

女人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聲音,她下意識地朝火堆更靠近了一點,受傷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裏的警惕被一層明顯的懼意取代。她看了一眼Krueger,似乎想從他那裏獲得一絲 安全感,但後者只是面無表情地添著一根樹枝,目光沈靜地掃視著火光邊緣的黑暗,如同守夜的猛獸,沒有任何情緒流露。

他的冷靜,某種程度上本身就是一種安撫。

時間在寂靜和警惕中緩慢流淌。饑餓感越來越強烈。Krueger瞥了一眼溪流。夜晚捕魚不現實,風險太大。他摸了摸戰術腰帶上的幾個小口袋,幸運地摸到了半條用防水紙包裹的能量棒——不知道什麽時候塞進去的,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但還能吃。

他撕開包裝,掰了一小半,猶豫了一下,然後擡手扔給了對面的女人。

女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住。她看了看手裏那半截能量棒,又看了看Krueger,眼神覆雜。

“吃。”Krueger言簡意賅,自己拿起另外半截,幾口就吞了下去,味同嚼蠟,但能補充急需的糖分和熱量。

女人沈默了幾秒,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和火聲淹沒。然後她也小口地吃了起來。

分享食物這個簡單的舉動,似乎進一步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堅冰。雖然依舊沒有交談,但氣氛不再像最初那樣冰冷徹骨。

吃完東西,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傷口在溫暖後反而更加疼痛地搏動著。Krueger知道他們必須休息,輪流守夜。

“你先睡。”他對著女人說道,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但已不再是純粹的命令,更像是一種務實的安排,“兩小時後換我。”

女人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比如他的傷勢更重,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將狙擊步槍放在手邊,靠著冰冷的巖石,蜷縮起身體,盡量讓自己舒服一點。受傷的手臂被小心地護在身前。她閉上眼睛,但長長的睫毛依舊因為緊張和不適而微微顫動著,顯示出她並未真正入睡。

Krueger強打著精神,保持坐姿,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黑暗,耳朵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響。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搭在腰側的匕首柄上,那冰冷的觸感能幫助他保持清醒。右腿伸直,盡量避免移動。

雨似乎小了一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篝火燃燒著,不時爆出一點火星。女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悠長,她似乎終於抵不過疲憊,睡著了。

火光勾勒出她睡著的側臉輪廓,泥汙之下,依稀可見清秀的線條,一種罕見的、與這片殺戮戰場格格不入的柔和。幾縷濕發貼在她光潔的額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Krueger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就是這一刻,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襲來,比前兩次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不再是模糊的感覺,而是一種幾乎要沖破某種屏障的、強烈的即視感。仿佛在某個記不清的、遙遠的地方,他也曾這樣,在跳躍的火光旁,註視著一張類似的臉龐,感受過某種類似的、難以言喻的……聯系?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荒謬的、幾乎不可能的猜想掠過腦海。

我曾經認識她嗎?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額頭滲出冷汗,指節因用力握住匕首而泛白。

不。不可能。

他強行壓制住腦海中翻騰的混亂和刺痛感,深吸了幾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恢覆了一貫的冷冽和理智。他將那荒謬的熟悉感歸咎於身體極度疲憊下的認知錯亂和對方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茉莉香氣引起的聯想。

他不再看她,將全部註意力重新投入到守夜中,警惕地傾聽著雨林夜晚的各種聲響,將所有無關生存的雜念摒棄在外。

篝火繼續燃燒,守護著這一小片脆弱的溫暖和光明。溪水潺潺,永不停歇。身邊是來歷不明、身受重傷的女狙擊手,遠處是可能仍在搜尋他們的敵人。前途未蔔,生死難料。

Sebastian Krueger,拋棄了所有無用的疑惑和錯覺,只剩下最純粹的、烙印在骨子裏的生存本能。

活下去。

帶著這個意外的累贅,或者……在必要的時候,拋棄她。

他的目光掃過女人身邊那把狙擊步槍,又掠過她因睡著而顯得毫無防備的脖頸,棕色眼眸深處,冰冷的光芒一閃而過。

在這個該死的雨林裏,唯一真實的,只有生存本身。

而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只是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沈入了冰冷黑暗的意識的底部,再無痕跡。

“心戀”玩家反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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