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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Ghost - 靜默監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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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Ghost - 靜默監聽者

第46章:Ghost - 靜默監聽者

第七倉庫的陰影濃稠如墨,將Ghost的身形徹底吞沒。他背靠著一個冰冷的、銹跡斑斑的巨型貨箱,雙臂交疊,姿態看似放松,但那灰藍色眼眸透過骷髏面罩的孔洞,銳利如鷹隼,在昏暗中緩慢地、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整個空間。空氣裏彌漫著陳腐的機油、塵土和金屬冷冽的氣息,完美地掩蓋了他自身的存在感。

他的大腦,卻遠比這廢棄倉庫的任何機器運轉得更為精密、高速。

第十七次夢境的終結——與其說是終結,不如說是一場劇烈崩塌後的強制離線——所帶來的數據洪流,正在他意識深處進行著終極的回放與解析。Y/N最後那記精準無比的邏輯悖論,如同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足以致命的病毒,重創了那個一直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源點”。他能“感覺”到那種控制力的衰竭,那無所不在的低語幾乎徹底沈寂,只剩下微弱、扭曲的靜電雜音,仿佛一個垂死系統的最後喘息。

但這並非解脫。恰恰相反,它揭開了一個更巨大、更令人不安的真相帷幕的一角。

“心戀”。虛擬現實。源點。Y/N。

這些詞匯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他絕對理性的思維框架內碰撞、組合、重構。Y/N在夢境中的反抗,絕非簡單的對抗意志。她知曉規則,她利用規則,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了規則。她那看似被逼入絕境的崩潰,實則是精心設計的戰術欺騙。她不是一個被動的受害者,她是一個積極的、聰明的、並且掌握著關鍵信息的參與者。

而他們三個——Krueger,Konig,還有他自己——則更像是……工具。被那個名為“源點”的未知存在投入這場詭異狩獵的、高度特異化的工具。

這個認知冰冷地烙在他的邏輯核心上。工具的效用取決於其適用性,也取決於其對自身處境和操作者的認知。目前,這兩點都充滿了巨大的未知。

腳步聲,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打破了倉庫深沈的寂靜。一個急躁而沈重,帶著不加掩飾的躁動;另一個則遲疑、沈重,幾乎想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Ghost沒有移動分毫,只是眼眸微轉,看著Krueger和Konig從不同的陰影角落中顯現出來。Krueger的臉上帶著夢境餘燼未消的暴戾和一絲被愚弄的怒意,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掃視,迅速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Konig則顯得更加萎靡,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僂,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躲閃著,似乎還沈浸在被“源點”操控和夢境崩塌的雙重沖擊裏。

“Also” (“所以?”)Krueger率先開口,聲音沙啞,直奔主題,他顯然也感受到了那決定性的變化,“Das verdammte Flüstern ist weg. Was jetzt” (“那該死的低語沒了。現在怎麽辦?”)

Ghost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It’s weakened. Not gone.” (“它是被削弱了,並非消失。”)他冷靜地糾正,聲音透過面罩,低沈而毫無波瀾,“Its influence is minimal, but the framework it imposed remains. As does the primary objective.” (“它的影響已微乎其微,但它現在的情況暫時不明。”)

“Das Mdchen.” (“那個女孩。”)Krueger啐了一口,語氣覆雜,混合著不甘、占有欲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被挑起的探究欲。

“Y/N.” Ghost準確地念出那個名字,不再是“目標”或“它”,而是作為一個明確的標識符。“She is the key. Not just to whatever the ‘Source Point’ wanted. But to understanding what this is.” (“她是鑰匙。不僅僅是對於‘源點’所欲求之物。更是為了理解這一切究竟是什麽。”)他伸出一根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部位。

Konig發出一點細微的、吸氣的聲音。“Sie… sie hat es verletzt. Die Stimme.” (“她…她摧毀了它。那個聲音。”)他似乎仍感到難以置信。

“She did.” Ghost確認道,“Which means she possesses knowledge and capabilities we do not. She is not merely a prisoner in this… construct.” (“確實如此。這意味著她擁有我們所不具備的知識和能力。她不僅僅是這個…構造夢境中的囚徒。”)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結論在寂靜中沈澱。然後,他繼續推進邏輯鏈。

“The interaction parameters have shifted. The ‘Source Point’s’ direct oversight is disabled. This presents an opportunity for more direct… and truthful…munication.” (“夢境已經崩塌。‘源點’的直接監控已失效。這提供了一個機會,進行更直接…且更真實…的交流。”)

Krueger的眉毛挑了起來,興趣被點燃:“Wahrheit Endlich.” (“真相?終於。”)

“But it must be managed.” (“但這必須加以控制。”)Ghost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We cannot approach her collectively. The dynamics are too volatile. Krueger, your methods will trigger immediate resistance. Knig, your emotional investment will cloud judgment.” (“我們不能同時接近她。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對我們來說,很危險。Krueger,你的方式會立即引發抵抗。Konig,你的情感投入會幹擾判斷。”)

“Was schlgst du vor” (“你有什麽提議?”)Krueger的聲音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Sequential engagement.” (“順序接觸。”)Ghost的回答簡潔明了,“We each meet with her alone. Under controlled conditions. We can ask the questions we need answers to.” (“我們依次單獨與她見面。在受控環境下。我們可以提出問題。”)

“Allein”(“單獨見面?”) Konig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慌,仿佛單獨面對Y/N是一件比面對千軍萬馬更可怕的事情。

“Who goes first”(“誰先?”) Krueger追問,顯然已經在權衡優勢和風險。

Ghost的灰藍色眼眸在兩人之間短暫停留。

“You first, Krueger.”(“Krueger,你第一個”)他決定道,“你的侵略性會測試她當前防禦狀態的底線。然後是Konig。你的…方式…可能在她經歷過Krueger之後,更容易獲取某些類型的信息。” 他安排得如同部署一場戰術行動,最大化每個人的特質效用。

“Und du” (“那你呢?”)Krueger瞇起眼睛。

“I will go last.” (“我最後。”)Ghost的聲音平穩如常,但一種冰冷的、高度計算後的危險直覺在他核心深處嗡鳴。壓軸出場,意味著他能基於前兩次會面的結果,整合所有信息,進行最終的分析與判定。也意味著,他將面對一個已經被前兩次會面所影響、狀態可能最不可預測的Y/N。風險最高,但潛在的信息收獲也可能最大。

Krueger似乎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點了點頭。Konig則顯得更加不安,但也沒有反對。

“但是,”Ghost繼續道,語氣加重,“我們需要記錄。每一場會面。每一個字。每一聲語調的變化。” (“But,” Ghost continued, his tone hardening, “We need a record. Of every encounter. Every word. Every inflection.”)

他的手伸向戰術背心一個不起眼的夾層,取出的不是武器,而是兩件小巧、極具隱蔽性的電子設備。一個是最新型的微型高靈敏度錄音筆,另一個則是更精巧的、能夠遠程傳輸音頻信號的微型監聽器。

“Ich werde alles aufzeichnen.” (“我會記錄一切。”)他將其展示給兩人,灰藍色的眼睛毫無情緒,“你們與她見面時,攜帶這個。”他將監聽器遞向Krueger,“把它放在一個她能看見但不會立刻起疑的地方。它會將音頻實時傳輸到我的接收器上。” 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錄音筆。“而我,會確保所有對話都被完整保存,以備分析。”

Krueger接過那枚比指甲蓋略大的監聽器,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譏誚的弧度:“Misstrauisch, Riley” (“多疑啊,萊利?”)

“Przise.” (“是精確。”)Ghost冷冷糾正,“Her words are data. Data can be obfuscated, layered with falsehoods. Cross-referencing your and Knig’s ounts, having an objective record, is necessary to filter out deception and establish patterns.” (“她的話語就是數據。數據可以被模糊處理,層層偽裝。交叉比對你們兩人的陳述,擁有一份客觀記錄,對於過濾欺騙、建立模式是必要的。”)

他沒有說出全部原因。監聽,不僅是為了驗證Y/N話語的真實性,更是為了監控Krueger和Konig。他需要知道他們會問什麽,他們會如何反應,Y/N的答案又會如何影響他們。在“源點”控制力衰退的當下,這兩個強大的、情緒不穩定的個體,本身也成為了需要被評估和管控的重大變量。

Konig看著那小小的設備,像是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巨大的手指猶豫著。

“Frag sie, was immer du wissen willst.” (“問她任何你想知道的問題。”)Ghost對Konig說,語氣聽起來像是給予了極大的自主權,實則是在擴大數據采集的範圍——情緒化的提問有時能激發出更真實、更不受控制的反應。“任何困擾你的問題。我的設備會捕捉一切。”

他需要最原始、最豐富的音頻數據流。每一個音節,每一次停頓,每一次呼吸的細微變化,都將被他的設備捕獲,輸入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中進行聲紋分析和情緒標記,與他從夢境和“源點”殘存雜音中破譯出的碎片進行比對、驗證、重構。

Krueger發出一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哼笑,將監聽器攥在手心:“In Ordnung. Ich bin der erste Sturm.” (“行。我來打頭陣。”)他似乎已經開始期待這場“審問”或者說“約會”。

Konig最終也緩緩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以及那枚小小的監聽裝置。

“Gut.” (“很好。”)Ghost將錄音筆收回。共識已然達成。一個基於臨時需求、充滿相互算計與警惕的同盟再次形成。

倉庫重歸死寂。Krueger轉身,身影迅速融入陰影,去籌劃他的“會面”。Konig也猶豫地、笨拙地退後,消失在一堆廢棄材料之後。

Ghost獨自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真正融入了這片鋼鐵廢墟的陰影之中。他指尖無意識地擦過錄音筆冰冷的金屬外殼。

Y/N的話語將是數據。

她的恐懼將是數據。

她的謊言將是數據。

甚至她的沈默,也將是寶貴的數據。

而他,將是那個隱藏在頻道另一端、捕捉並解析一切的絕對靜默的監聽者。

狩獵從未停止。

只是獵場和方式,已經徹底改變。

他微微偏頭,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一絲光亮,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在等待。

等待頻道接通的那一刻。

等待數據流開始湧動。

等待那最終能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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