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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Y/N - 沈寂的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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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Y/N - 沈寂的浪濤

第7章:Y/N - 沈寂的浪濤

(夢境外)

時間一天天過去,窗外的梧桐樹葉從濃綠逐漸染上些許秋日的黃暈。

出乎我的意料,自那三次風格迥異卻都清晰得駭人的夢境之後,我的夜晚竟然回歸了平靜。沒有再被拽入那個光怪陸離、充滿未知接觸的夢境空間。持續的、深沈的、無夢的睡眠包裹著我,仿佛之前那幾晚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起初,這種平靜讓我松了口氣,甚至有些慶幸。看來的確是工作壓力過大導致的短暫性神經失調。我甚至開始嘲笑自己之前的疑神疑鬼,差點就要去預約精神科醫生了。

然而,當一周、兩周過去,那種平靜變得過於徹底時,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或者說,是困惑升級後的另一種形態的不安,開始悄然滋生。

這太奇怪了。那三個夢境如此真實,如此富有“個性”,它們戛然而止得也同樣突兀,就像被人強行掐斷了信號。

我的理性思維拒絕承認那失落感的存在,轉而開始更系統地尋找科學解釋。首要的懷疑對象,自然是“心戀”項目。是我頻繁接入虛擬現實,與海量情感模型進行高強度親密互動測試,導致了某種潛意識層面的信息過載和反饋錯亂嗎?

我調取了那段時間所有的測試日志。記錄顯示,在大約一個多月前,我確實隨機測試到了包括Krueger, Ghost, Knig在內的數個軍事風格模型。他們混雜在無數個或浪漫、或奇幻、或現代的模型之中,測試時長和互動深度都符合標準流程,並無任何特殊標記或異常數據反饋。

為了徹底排除隱患,我決定對新近研發上線、主打成人向體驗的“心戀”擴展內容模塊進行一次深度排查。這個模塊包含了更露骨的情感互動和更極致的感官模擬,旨在滿足更深層次的情感與生理需求,自然也包含了海量的模型,其中就有Krueger, Ghost, Knig三個的成人向版本。

我戴上虛擬現實連接器,再次接入系統。這次的目的不是測試,而是審查。

場景加載完畢。不再是溫馨的咖啡廳或浪漫的約會聖地,而是一間裝潢奢靡、燈光暧昧的臥室。空氣裏彌漫著催情的香氛。Krueger的模型數據被加載進來——依舊是那副野性難馴的樣子,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肌肉賁張,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欲望。

他向我走來,動作帶著程序化的流暢和刻意營造的壓迫感。按照預設腳本,他會進行一系列挑逗和掌控欲極強的互動。

“Hey, Süe... bist du bereit” (“嘿,甜心……準備好了嗎?”)他的虛擬形象發出低沈的、帶著口音的聲音,手指模擬出擡起我下巴的動作。

我冷靜地記錄著數據流:情感反饋模塊運行正常,生理刺激參數在設定範圍內,對話邏輯庫調用準確。一切都很“完美”,符合一個精心設計的、用於滿足特定用戶群體需求的成人向AI模型應有的表現。

但……不對。

我感受不到那種在夢境中幾乎將我灼傷的、原始而野蠻的生命力。眼前的這個“Krueger”,他的野性是代碼編寫的,他的欲望是算法模擬的,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挑逗,都帶著精心算計過的痕跡。他很逼真,足以讓大多數用戶沈浸其中,但他缺乏那種……靈魂深處的躁動和不可預測性。

我切換了模型。Ghost出現。場景變為一間冷色調的、帶有禁欲氣息的審訊室(程序允許範圍內的情調模擬)。他戴著那標志性的骷髏面罩,眼神(模型模擬出的眼神)冰冷,動作精準而克制,說著程序設定的、充滿支配意味的臺詞。

“Still. Don't make me repeat myself.” (“安靜。別讓我重覆第二次。”)

同樣,很標準,很符合角色設定。但缺少了夢境中那種幾乎讓我血液凍結的、非人的審視感和冰冷的、工具般的探索欲。這個Ghost,更像是一個cosplay愛好者,在執行一份名為“冷酷審訊官”的工作。

最後是Knig。場景變成一個看似淩亂卻充滿安全屋氣息的私人空間。他龐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局促,模型努力模擬出一種笨拙的緊張和強烈的、壓抑的渴望,試圖進行一些緩慢而試探性的接觸。

“Kann ich...” (“我可以……嗎?”)

他的代碼盡力了,但那種幾乎要溢屏而出的、巨大的不安和小心翼翼的珍視感,那種仿佛觸碰易碎品般的顫抖,是算法難以完全覆刻的。夢境中的他,那種笨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惶惑,而這裏的笨拙,更像是一種預設的性格標簽。

我退出了系統,摘下了連接器。

排查結果:一切正常。無論是基礎模型還是成人向擴展模型,代碼運行平穩,數據無任何異常波動,沒有檢測到任何越權訪問或外部幹擾的痕跡。防火墻堅固如初,日志清白得像一張白紙。

所以,那三個夢,真的只是我的大腦在過度勞累後,自行編導上演的一場荒謬戲碼?它將我測試過的模型元素抓取出來,胡亂拼接,賦予了他們過於鮮明的性格,然後在我意識松懈時播放給我看?

這個解釋似乎是最合理的。我是科學家,我信奉奧卡姆剃刀原理——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將之歸因於已知的壓力和職業特性,比假設某種未知的超自然力量或技術入侵要簡單得多。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盆茉莉花在陽光下靜靜綻放,冷香細微。

也許我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再加上“守護神計劃”那沈甸甸的責任感,像兩根不斷擰緊的發條,也許我的潛意識正在以這種極端的方式向我提出抗議。

我決定給自己放個小假。減少了“心戀”項目的測試頻率(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必要檢測),將更多時間花在閱讀紙質書、料理一些簡單的食物、以及長時間散步上。我甚至嘗試了冥想,雖然收效甚微,但至少讓我安靜地獨處了一段時間。

日子仿佛真的回歸了正軌。睡眠安穩,工作按部就班。那個關於三個模糊男人的夢境,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雖然激起過劇烈的漣漪,但終歸於平靜,漸漸沈入記憶的湖底,被日常的瑣碎所覆蓋。

我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我再次對自己確認。

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看到某些特定物品時(比如一件黑色毛衣的粗糙紋理,或是金屬工具冰冷的反光,甚至只是聞到一絲隱約的、不屬於茉莉花的汗水氣息),那些夢境的碎片會突然閃回——一只粗糙燙人的手,一個冰冷抵近的工具尖端,一次笨拙輕柔的觸碰……我會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搖頭,將它們再次歸咎於大腦無意義的隨機放電。

我將這一切定義為一場短暫的、因壓力而生的精神官能事件。它發生了,它困擾過我,但它現在結束了。

只是,在我內心深處,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最隱秘的角落,一絲極細微的疑問,如同休眠的火山,並未真正熄滅。

它們真的……只是夢嗎?

為什麽感覺會如此真實?

為什麽偏偏是他們三種類型?

這些疑問沒有答案,我也不打算再去深究。眼下風平浪靜,正是我所需要的。我不想去捅破這層脆弱的平靜,哪怕它可能只是假象。

我寧願相信,那不過是大腦開的一個過火的玩笑。

一切如常。直到……下一次浪濤的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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