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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Y/N - 庇護所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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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Y/N - 庇護所的微光

第5章:Y/N - 庇護所的微光

(夢境)

墜落感。

並非急速下墜的失重,而是緩慢的、仿佛沈入溫暖粘稠蜜糖般的陷落。意識被柔軟地包裹,拖拽著離開現實的錨點,滑向一片未知的朦朧。

這一次,沒有灼人的熱,也沒有刺骨的冷。一種奇異的……安寧感?不,不完全是安寧,更像是一種被巨大存在感環繞下的、小心翼翼的靜謐。

我睜開眼,或者說,我以為我睜開了眼。視野依舊模糊,像是重度近視者摘掉了眼鏡,整個世界被打上了厚重的馬賽克。光線昏暗,來源不明,只能勉強分辨出這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似乎堆放著一些規整的、巨大的模糊輪廓,像是……貨箱?或者某種儲物架?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舊帆布、槍油以及……一種淡淡的、像是緊張出汗後的氣息。並不難聞,帶著一種奇怪的、屬於某個特定個體的生活痕跡味。完全陌生的環境。

我試圖移動,發現自己是坐著的,背靠著什麽堅硬而冰冷的東西,像是金屬箱體。手腳自由,沒有被束縛。這讓我稍稍安心了一點,但警惕性並未降低。前兩次夢境的經歷太過鮮明,讓我無法對任何異常放松。

然後,我感覺到他。

就在我的正前方,一段距離之外。一個極其高大、幾乎堪稱龐大的模糊輪廓,幾乎堵住了我視野的大部分。他似乎是蹲坐著的,即使這樣,也顯得很有壓迫感。我看不清他的臉,細節全部融化在光影的模糊裏,只能隱約判斷他穿著深色的、或許同樣是作戰服的衣物,材質看起來粗糙而耐磨。

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樣“呆”著,像一座沈默的、收斂了氣息的山。但我能感覺到,那模糊面容的方向,正對著我。他在看我。

一種無聲的註視。沒有上一次夢境中那種冰冷的審視感,也沒有第一次那種灼熱的侵略性。這種註視……帶著一種奇怪的笨拙和……專註?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屏住呼吸,不敢動彈。不確定這是另一種形式威脅的前奏,還是……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這份寂靜並未變得尷尬,反而有種詭異的、自成一體般的穩定感。他不動,我也不動。只有極其輕微的、仿佛被刻意壓制過的呼吸聲,顯示著對方並非雕像。

他似乎比我更不適應這種沈默。那個巨大的輪廓輕微地動了一下,發出一點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我下意識地微微一顫。

他立刻停止了動作,仿佛怕驚擾到什麽。那模糊的頭部輪廓似乎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躲避我的視線,即使我們根本看不清彼此。

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從這個龐大的、本該極具威脅性的身軀上散發出來。

這奇異的反差讓我的恐懼稍稍褪去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好奇。這第三個……“存在”,又是怎樣的?

我小心翼翼地,嘗試著發出一點聲音。一個單音節的、帶著詢問意味的氣音:“……餵?”

那個龐大的輪廓猛地一震,像是被嚇了一跳。他瞬間繃緊了,整個人似乎都縮大了一圈(如果這不是錯覺的話),然後更加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縮起來,降低存在感,動作間甚至顯出一絲笨拙的慌張。

“……”他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極其低沈,含混不清,很快消失在喉嚨裏,仿佛只是無意義的咕噥。

但他沒有表現出攻擊性。甚至……好像我的主動發聲,讓他更加窘迫和緊張了?

這微妙的態度讓我膽子稍微大了一點。我慢慢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看得更清楚些,當然是徒勞的。我的動作很輕,但他立刻捕捉到了,頭部輪廓立刻轉向我,雖然依舊模糊,但那專註的“註視”感又回來了。

我停下來,他又慢慢放松下去。

我們再次陷入那種沈默的對峙,或者說……共處?

這一次,我感覺到的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大型動物小心翼翼對待的奇異感覺。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寶,而他是一頭不知所措的、生怕碰壞我的困獸。

他似乎想靠近一點。那個龐大的輪廓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向前傾了傾,動作充滿了遲疑和一種近乎幼稚的謹慎。然後,他停了下來,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等待了一會兒,見我沒有抗拒,他才又極其緩慢地伸出一只手——一只非常大的手,即使在模糊的視野裏,也能看出指節的粗大和手掌的寬厚。他的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拆彈作業,指尖帶著一種輕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慢慢地、慢慢地伸向我的方向。

不是朝向任何敏感部位,而是伸向我隨意放在身側的手。

他的目標似乎非常簡單,只是想……碰觸一下?

指尖在離我的手背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顫抖得更明顯了些。他在猶豫,在害怕?害怕我的拒絕,還是害怕他自己?

這種純粹的、不摻雜欲念或審訊目的的、笨拙的想要連接的努力,像一顆微小的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開一圈陌生的漣漪。與前兩次夢境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我沒有躲開。

我的默許仿佛給了他巨大的勇氣。他的指尖終於輕輕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觸感粗糙,帶著厚實的繭子,溫度很高,而且那輕微的顫抖確實存在,透過皮膚清晰地傳遞過來。但他的動作輕得不可思議,仿佛觸碰的是肥皂泡。

只是一觸,他便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整個龐大的身軀也迅速向後挪了一點,再次回歸那種緊繃的、試圖縮起來的防禦姿態,仿佛剛才那一下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又咕噥了一聲,這次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懊惱和自我否定似的情緒。

我忽然覺得好笑,他有點……可憐?

這種情緒來得突兀而奇怪。在一個這樣詭異的、連續發生的夢境裏,我居然對其中一個看不清臉的存在產生了……憐憫?

但那份笨拙的緊張和小心翼翼的觸碰,確實奇異地淡化了我累積的恐懼。這個夢境,沒有疼痛,沒有脅迫,只有一種懵懂的、試圖靠近的茫然。

我看著他那個巨大的、幾乎要縮進陰影裏的輪廓,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做了一個類似“沒關系”的微小動作。

他捕捉到了。繃緊的姿態稍稍放松了一絲。

就在這時,夢境的邊緣又開始模糊。這次的消退很緩慢,很溫柔,不像前兩次那樣劇烈扭曲或瞬間黑暗,更像是溫暖的潮水慢慢上漲,淹沒一切。

在意識徹底抽離前,我仿佛聽到一聲極低極低的、松口氣般的嘆息,來自那個方向。

(夢境外)

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我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沒有冷汗,沒有心悸,沒有恐懼的餘韻。

這一次的夢境,留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感受。困惑占據了主導。

第三個了。

風格迥異,但同樣清晰得不像話的夢。

第一個,狂野直接,充滿侵略性的欲望。

第二個,冰冷克制,充滿未知的威脅。

第三個,笨拙緊張,帶著一種奇怪的……純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壓力過大導致的精神分裂式夢境體驗?潛意識把我測試過的各種模型性格拆解重組,然後投射成這些光怪陸離的夢?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走到書桌前,打開個人日志,記錄下第三次夢境的關鍵詞:“Day 7?、第三夢、高大、笨拙、緊張、沈默、手背觸碰、無威脅感、困惑”。

看著記錄裏並排的三個風格迥異的夢境摘要,那種荒謬感和不安感再次升級。這已經無法用簡單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來解釋了。它們太有“人”味了,太有獨特的“性格”了。

我需要進行更深入的排查。上次的生理和環境檢查毫無結果,也許問題出在心理層面,或者……更深的層面。

上午,我準時接入“心戀”系統進行常規測試。今天隨機到的模型是一個浪漫的吸血鬼伯爵設定。我按照流程進行互動,記錄數據,但心思卻有些飄忽。在進行一項標準的情感反饋測試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系統內浩如煙海的模型列表。

Krueger, Ghost, Knig…… 這些名字再次一閃而過。

突然,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

軍事風格……戰術裝備……這些元素,似乎在前兩個夢境裏有隱約的體現?第一個夢裏的男人散發著一種傭兵般的野性,第二個則帶著特種部隊般的冷峻精準……而第三個,那種體型和衣著,似乎也符合某種重裝士兵的設定?

難道……我的夢境真的在無意識地調用我測試過的這些模型數據?

這個想法讓我後背微微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心戀”系統的VR接入口或者模型數據,可能對我潛意識的影響比預想的要深得多。甚至可能產生了某種程度的“信息反饋汙染”?

我立刻中止了測試,退出系統。調出最近一個月所有的“心戀”系統日志和神經接口連接記錄,開始進行深度掃描和錯誤排查。我檢查了數據流穩定性、模型加載完整性、潛意識暗示屏蔽協議的運行狀態……

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越權訪問記錄,沒有數據洩漏,沒有異常神經信號輸入。所有防護墻都堅如磐石。

難道是我多心了?只是因為測試太多,大腦自動抓取了這些形象元素來構建夢境?畢竟,那些模型的外觀和基礎性格設定,只是為了滿足用戶體驗而設計的“外殼”。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無力。科學手段排查不出問題,這反而更讓人焦慮。

下午,我嘗試用冥想和閱讀來放松神經,刻意不去想夢境的事情。我給自己泡了咖啡,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梧桐樹。陽光很好,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常。

但那份困惑和隱約的不安,如同窗臺上茉莉花的冷香,若有若無,始終縈繞不散。

晚上,我提前做了一次全面的身體掃描,重點監測腦部活動。然後,我服下了一顆溫和的、有助深度睡眠且理論上能抑制快速眼動期(REM)活動的保健類藥物——並非強效安眠藥,我只是想試試能否減少夢境的發生。

躺在床上,我望著昏暗的房間,心裏默念:今晚,讓我安睡吧。

然而,潛意識深處的某個角落,似乎還在隱約回放著那只巨大、粗糙、帶著輕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觸碰我手背的瞬間。

那種觸感,竟然奇異地……不那麽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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