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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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婕鮮少聯系李夢舒，盡管年輕的時候，因為上一輩兩人結識，也曾是無話不談的妯娌和朋友。但自從李夢舒北上追夢，也因為對孟婕的羨慕，骨子裏的不服輸讓她咬著牙在北京打拼，每天各種跑組，清水的一切都被她拋之腦後。
和清水關聯的所有人和事物似乎都彰顯著她曾經灰敗的過去，所以她從來都不刻意去回想。
如果不是因為孟宛丘，李夢舒和孟婕這麽些年也斷得差不多了。
接到孟婕電話的時候李夢舒心臟隨著急促的手機鈴聲跳動得越來越快。
今天說來也巧，李夢舒最近行程安排得都滿，只這幾天得了空休息，偏生孟婕就打了電話過來。
她預感會有一場審判等著自己，可硬生生等到鈴聲偃旗息鼓，好不容易松了口氣，手機鈴聲又和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李夢舒接了。
孟婕的聲音像破冰的利刃，短促、簡潔且有力：“你在哪裏？”
“有事？”李夢舒也冷漠著嗓音。
“我不管你在哪裏，現在趕緊回你在禦華的房子，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李夢舒不由得一陣惡寒：“你怎麽知道我住哪兒？”
“有些東西，你以為瞞得住孩子，還能瞞得住我這個大人？李夢舒，你趁早下來，不然我還能查到更多你想不到的東西！”
孟婕說完最後一個字，迅速掐斷了電話。
李夢舒腦子空茫了一會兒，竟因為孟婕的話而心生了幾分恐懼。
就算她再怎麽嫉妒孟婕，也不得不承認，她一直都是溫柔得體的，無論什麽時候都保持著穩定的情緒。像剛才那樣冷著聲音威脅人還是李夢舒第一次見。
躲是躲不過了，李夢舒打開了別墅的院門，人卻不敢走過去，抱臂緊盯著孟婕朝這邊走來。
“你這房子倒是不錯。”
一進門，孟婕沒有換鞋，直接把包一甩，就在李夢舒的進口定制沙發上坐下了。
這一塊兒是有名的富人區，沒有居民樓，盡數是自建的大別墅，面積都不小，對面就是一個打高爾夫的開闊大草坪，一眼望不到邊。
李夢舒這棟別墅，外面看著低調，裏面的裝潢卻很奢華。看布置和風格，中式的設計，鏤空窗格上擺放著汝窯瓷器，墻上還有大師的字畫，家具也都是海南黃花梨材質，怎麽看也不太像李夢舒自己的品味。
孟婕從小茶幾上的茶具裏給自己倒了杯茶，“花了不少錢吧？”
李夢舒在側邊沙發上坐了下來，硬笑了一下：“沒花多少。”
“你口氣倒是不小，看來幾千萬對你來說也不過是灑灑水了？”
孟婕又倒了一杯茶，自顧轉了一會兒，起身將茶水潑到了李夢舒臉上。
李夢舒未反應過來，尖叫出聲：“你瘋了？”
下一秒，孟婕的巴掌就迎了過來，李夢舒躲閃不及，臉上被扇了一個紅印子。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李夢舒常年節食保持身材，一下子被扇倒在地，疼得眼冒金星。
但孟婕猶嫌不夠，掄起包狠狠甩在了李夢舒身上。李夢舒揮手擋了一下，透過垂落的發絲，不解又恐懼地望向孟婕：“這些年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到底為什麽要過來找事？”
“你自己過得瀟灑自在，是不是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啊？”
孟婕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人，“那時候你聯系我，我還以為你有幾分良知，想將小丘帶回去。可是沒想到你這麽自私，對她不聞不問就算了，還讓黎訪去羞辱她！你住著價值一個多億的別墅，自己的女兒問你要幾十萬的手術費你都不願意給，李夢舒，你這樣的人不配做母親！”
“什麽意思？”李夢舒一臉茫然，“宛丘不是一直在你那裏嗎？我以為她……她在你那裏過得很好。手術費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為。”孟婕冷冷笑了，“你就這樣想當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吧。”
“我相信黎訪是不屑於欺騙和隱瞞你的，就算他真的瞞著你，但如果你對自己的女兒有過一絲一毫的關心，也不會說出你不知道這樣的話。所以少自欺欺人了，李夢舒，你就是自私，你真正在乎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李夢舒想為自己辯解，想說自己的身不由己，就算她有錯，也不全是她一個人的錯，她還是愛自己的女兒的。可是孟婕的眼神，讓她渾身冰冷，只能哭著說：“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的……”
孟婕不欲多語，撫了撫耳邊垂落的發，挎上包便要走。
李夢舒從地上爬起來，追在孟婕身後：“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宛丘。”
“你不配！”
孟婕加快了步伐，大門處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兩個女人紛紛停下了腳步循聲望了過去。
看清來人的面容，孟婕沒再理會，繼續朝外走去。
黎訪拉住她，看到李夢舒的狼狽模樣，當即也明白了點兒什麽，因此手上使了點兒力道，“打了人就想走，天底下還沒有這樣的道理吧？”
“親娘還能將自己的女兒拋棄，黎先生不覺得，天底下沒道理的事多了去了嗎？”孟婕掙了掙，但黎訪還未松手，她笑道，“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爸，見了我家老爺子也得畢恭畢敬。黎先生想好了，是讓我就這麽走了，還是想我把事情鬧大，讓令尊知道你為了給一個小明星討說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成年人的權衡總是深思熟慮，但聰明人做決定從來都是一剎那的快刀斬亂麻。
不出幾秒，黎訪松開了孟婕。
孟宛丘挑了幾張明信片送到盛洵房裏，去的時候他人卻不在，房裏空蕩蕩的，但是電腦還開著，滾著代碼，手機也還在桌上，人應該是沒離開多久。
她把明信片放到桌上時看了電腦屏幕一眼，密密麻麻滾動著的英文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亂。
唔，看不懂。
都說北大數院是有名的“瘋人院”，果然是名不虛傳。
孟宛丘放完明信片本來準備走了，但是看到窗戶還開著，焦慮癥便有點兒發作。
擔心窗外會有風進來把明信片吹走，她在盛洵的書架上找了一圈，恰好看到頂格上有一個裝明信片的盒子，便想著放進去。
她身高不夠，只好踢了拖鞋踩上滑椅去拿盒子，但是地磚太滑，稍一沒扶穩，盒子從書櫃上被整個夠翻了下來，裏面的明信片也散落一地。
孟宛丘彎腰去拾，目光觸及明信片上的字跡和內容，心頭猛然一顫，緊接著血管裏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顫顫巍巍翻出手機，手指迅速滑動著，終於找到某個號碼，撥出去的同時，淚水滴落在屏幕上。
盛洵和盛清海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終於等到孟婕回來，他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成一溜兒煙似的，殷勤地跑到孟婕面前，又是接包又是關心的：“媽，你去哪兒了？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孟婕揚了揚脖子，雲淡風輕的：“沒什麽，就是去教訓了一個人。”
“什麽人能把你得罪了？”盛洵把包掛上，攬住孟婕的肩，彩虹屁吹不斷，“我們孟女士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與人交好……”
“行了，別油嘴滑舌的。”孟婕直接打斷，“有事趕緊說事兒。”
盛洵一笑：“宛丘有個朋友，來咱家住一段時間，成嗎？”
他覷著孟婕的臉色，等了半天也不見母上大人開口說話。
“這人是宛丘最好的朋友，要是你不讓人家住，宛丘就也要走了。她要是走了，那你兒子我肯定也是要跟著去的。”
孟婕使勁摜了盛洵的後頸一下，“臭小子，還敢威脅你媽？”
盛洵躲也沒躲：“我這不是威脅，是讓你明白利害關系。”
孟婕還是不言語。
盛洵心想這事兒多半是涼了，“你別不說話啊，到底什麽意思，總得給個回答吧。”
“我什麽意思？”孟婕憋不住笑了，“你什麽意思我就什麽意思。”
盛洵反應過來，登時一樂，喜笑顏開：“孟女士真是通情達理，不愧是我媽。”
“滾滾滾。”
“得令！”
盛洵趕緊滾回房想將這個好消息發給孟宛丘。
一推開房門，卻見明信片灑了一地，桌上手機狂叫不止，旁邊女生手機拿在耳邊，眼眶紅了一圈兒。
窗外風驟起，吹起地上的明信片，像風暴來臨前海岸線上一只只拍打著翅膀的海鷗，卷動了滿地情思。
他走過去，無聲將人抱進懷裏。
親愛的宛丘，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多麽喜歡你，像朱生豪為宋清如寫下一封封情書一樣，我把我對你的思念，寄托在一張張明信片裏。
那你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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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婕鮮少聯系李夢舒，盡管年輕的時候，因為上一輩兩人結識，也曾是無話不談的妯娌和朋友。但自從李夢舒北上追夢，也因為對孟婕的羨慕，骨子裏的不服輸讓她咬著牙在北京打拼，每天各種跑組，清水的一切都被她拋之腦後。
和清水關聯的所有人和事物似乎都彰顯著她曾經灰敗的過去，所以她從來都不刻意去回想。
如果不是因為孟宛丘，李夢舒和孟婕這麽些年也斷得差不多了。
接到孟婕電話的時候李夢舒心臟隨著急促的手機鈴聲跳動得越來越快。
今天說來也巧，李夢舒最近行程安排得都滿，只這幾天得了空休息，偏生孟婕就打了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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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舒接了。
孟婕的聲音像破冰的利刃，短促、簡潔且有力：“你在哪裏？”
“有事？”李夢舒也冷漠著嗓音。
“我不管你在哪裏，現在趕緊回你在禦華的房子，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李夢舒不由得一陣惡寒：“你怎麽知道我住哪兒？”
“有些東西，你以為瞞得住孩子，還能瞞得住我這個大人？李夢舒，你趁早下來，不然我還能查到更多你想不到的東西！”
孟婕說完最後一個字，迅速掐斷了電話。
李夢舒腦子空茫了一會兒，竟因為孟婕的話而心生了幾分恐懼。
就算她再怎麽嫉妒孟婕，也不得不承認，她一直都是溫柔得體的，無論什麽時候都保持著穩定的情緒。像剛才那樣冷著聲音威脅人還是李夢舒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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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孟婕沒有換鞋，直接把包一甩，就在李夢舒的進口定制沙發上坐下了。
這一塊兒是有名的富人區，沒有居民樓，盡數是自建的大別墅，面積都不小，對面就是一個打高爾夫的開闊大草坪，一眼望不到邊。
李夢舒這棟別墅，外面看著低調，裏面的裝潢卻很奢華。看布置和風格，中式的設計，鏤空窗格上擺放著汝窯瓷器，墻上還有大師的字畫，家具也都是海南黃花梨材質，怎麽看也不太像李夢舒自己的品味。
孟婕從小茶幾上的茶具裏給自己倒了杯茶，“花了不少錢吧？”
李夢舒在側邊沙發上坐了下來，硬笑了一下：“沒花多少。”
“你口氣倒是不小，看來幾千萬對你來說也不過是灑灑水了？”
孟婕又倒了一杯茶，自顧轉了一會兒，起身將茶水潑到了李夢舒臉上。
李夢舒未反應過來，尖叫出聲：“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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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婕猶嫌不夠，掄起包狠狠甩在了李夢舒身上。李夢舒揮手擋了一下，透過垂落的發絲，不解又恐懼地望向孟婕：“這些年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到底為什麽要過來找事？”
“你自己過得瀟灑自在，是不是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啊？”
孟婕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人，“那時候你聯系我，我還以為你有幾分良知，想將小丘帶回去。可是沒想到你這麽自私，對她不聞不問就算了，還讓黎訪去羞辱她！你住著價值一個多億的別墅，自己的女兒問你要幾十萬的手術費你都不願意給，李夢舒，你這樣的人不配做母親！”
“什麽意思？”李夢舒一臉茫然，“宛丘不是一直在你那裏嗎？我以為她……她在你那裏過得很好。手術費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為。”孟婕冷冷笑了，“你就這樣想當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吧。”
“我相信黎訪是不屑於欺騙和隱瞞你的，就算他真的瞞著你，但如果你對自己的女兒有過一絲一毫的關心，也不會說出你不知道這樣的話。所以少自欺欺人了，李夢舒，你就是自私，你真正在乎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李夢舒想為自己辯解，想說自己的身不由己，就算她有錯，也不全是她一個人的錯，她還是愛自己的女兒的。可是孟婕的眼神，讓她渾身冰冷，只能哭著說：“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的……”
孟婕不欲多語，撫了撫耳邊垂落的發，挎上包便要走。
李夢舒從地上爬起來，追在孟婕身後：“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宛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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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訪拉住她，看到李夢舒的狼狽模樣，當即也明白了點兒什麽，因此手上使了點兒力道，“打了人就想走，天底下還沒有這樣的道理吧？”
“親娘還能將自己的女兒拋棄，黎先生不覺得，天底下沒道理的事多了去了嗎？”孟婕掙了掙，但黎訪還未松手，她笑道，“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爸，見了我家老爺子也得畢恭畢敬。黎先生想好了，是讓我就這麽走了，還是想我把事情鬧大，讓令尊知道你為了給一個小明星討說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成年人的權衡總是深思熟慮，但聰明人做決定從來都是一剎那的快刀斬亂麻。
不出幾秒，黎訪松開了孟婕。
孟宛丘挑了幾張明信片送到盛洵房裏，去的時候他人卻不在，房裏空蕩蕩的，但是電腦還開著，滾著代碼，手機也還在桌上，人應該是沒離開多久。
她把明信片放到桌上時看了電腦屏幕一眼，密密麻麻滾動著的英文符號看得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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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北大數院是有名的“瘋人院”，果然是名不虛傳。
孟宛丘放完明信片本來準備走了，但是看到窗戶還開著，焦慮癥便有點兒發作。
擔心窗外會有風進來把明信片吹走，她在盛洵的書架上找了一圈，恰好看到頂格上有一個裝明信片的盒子，便想著放進去。
她身高不夠，只好踢了拖鞋踩上滑椅去拿盒子，但是地磚太滑，稍一沒扶穩，盒子從書櫃上被整個夠翻了下來，裏面的明信片也散落一地。
孟宛丘彎腰去拾，目光觸及明信片上的字跡和內容，心頭猛然一顫，緊接著血管裏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顫顫巍巍翻出手機，手指迅速滑動著，終於找到某個號碼，撥出去的同時，淚水滴落在屏幕上。
盛洵和盛清海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終於等到孟婕回來，他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成一溜兒煙似的，殷勤地跑到孟婕面前，又是接包又是關心的：“媽，你去哪兒了？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孟婕揚了揚脖子，雲淡風輕的：“沒什麽，就是去教訓了一個人。”
“什麽人能把你得罪了？”盛洵把包掛上，攬住孟婕的肩，彩虹屁吹不斷，“我們孟女士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與人交好……”
“行了，別油嘴滑舌的。”孟婕直接打斷，“有事趕緊說事兒。”
盛洵一笑：“宛丘有個朋友，來咱家住一段時間，成嗎？”
他覷著孟婕的臉色，等了半天也不見母上大人開口說話。
“這人是宛丘最好的朋友，要是你不讓人家住，宛丘就也要走了。她要是走了，那你兒子我肯定也是要跟著去的。”
孟婕使勁摜了盛洵的後頸一下，“臭小子，還敢威脅你媽？”
盛洵躲也沒躲：“我這不是威脅，是讓你明白利害關系。”
孟婕還是不言語。
盛洵心想這事兒多半是涼了，“你別不說話啊，到底什麽意思，總得給個回答吧。”
“我什麽意思？”孟婕憋不住笑了，“你什麽意思我就什麽意思。”
盛洵反應過來，登時一樂，喜笑顏開：“孟女士真是通情達理，不愧是我媽。”
“滾滾滾。”
“得令！”
盛洵趕緊滾回房想將這個好消息發給孟宛丘。
一推開房門，卻見明信片灑了一地，桌上手機狂叫不止，旁邊女生手機拿在耳邊，眼眶紅了一圈兒。
窗外風驟起，吹起地上的明信片，像風暴來臨前海岸線上一只只拍打著翅膀的海鷗，卷動了滿地情思。
他走過去，無聲將人抱進懷裏。
親愛的宛丘，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多麽喜歡你，像朱生豪為宋清如寫下一封封情書一樣，我把我對你的思念，寄托在一張張明信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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