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我喜歡（第一次更到五千字，這章內容太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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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我喜歡（第一次更到五千字，這章內容太足啦）
作為母親，李夢舒和孟宛丘相處的時間實在是不多。
03年全國非典，李夢舒的時運卻在那一年到來。
北京的一個導演通過她大學時拍攝的一個劇團作品找到了她，邀請她去北京出演一個小成本的文藝片。
那時宛丘出生還沒多久，孟湛禮演了一些配角但在演藝圈仍舊沒在制片人和導演那裏混個臉熟，李夢舒的事業卻開始有了起色。
為了照顧孩子，也是想換條路在娛樂圈闖蕩，本就學過幾年音樂的孟湛禮於是轉行從零開始當起了歌手。
李夢舒也支持他做音樂，拿出自己拍戲的積蓄資助孟湛禮發行了音樂專輯。
但現實總是來得很殘酷，專輯銷量慘淡，可以說是血本無歸。簽約的唱片公司對尚還是音樂新人的孟湛禮雪藏，他連一個暫露頭角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公司斷然抹殺，然而解約卻又面臨高額的違約金。
屢屢碰壁的孟湛禮認為自己的事業沒有起色是因為被家庭所累，看到李夢舒的片約越來越多，極度的不平衡讓他對自己的妻子也產生了妒忌心理，他開始越來越覺得是因為自己為這個家奉獻了一切李夢舒才可以去拍戲。他的時間，他的精力，全部都做了李夢舒成功道路上的墊腳石。如果當初他像她一樣自私一點兒，不承擔起照料女兒的任務，他絕對不比李夢舒差。
終於在某一次李夢舒拍完戲回來和他抱怨那筆拿來給他做音樂的錢打了水漂後，孟湛禮爆發了。
那次爭吵的結果是兩人不歡而散。
其實自打結婚以後，當初的柔情蜜意隨著家庭、工作還有生活瑣碎消散後，兩人的感情早就有了破裂的征兆。
李夢舒是家裏主要的經濟來源，她覺得自己賺錢養家還要支持孟湛禮的事業已經很不容易了，有幾個女人能做到像她這樣內外兼顧？可是孟湛禮不僅不爭氣還不體貼，整天只是在家裏清閑地帶帶孩子居然還對她發脾氣。
孟湛禮覺得李夢舒自私，甚至一度認為是李夢舒和女兒阻礙了自己的發展。他犧牲自己成全她的演藝夢，結果還要換來她的冷眼相待。
婚姻裏沒有了對彼此的包容，走向分離幾乎是必然的。
冷戰後的第二天，李夢舒收拾了行李要去北京。孟湛禮直言如果她走了就離婚，但李夢舒還是義無反顧坐上了飛機。
離婚威脅不到她，如果孟湛禮想離，她回來就可以簽字，但是宛丘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可是令李夢舒意想不到的是，因為非典她在北京滯留了整整一年。等她千裏迢迢趕回來，孟湛禮告訴她宛丘已經因感染非典去世了……
她從沒懷疑過這話的真實性，因為她高估了孟湛禮的人性。李夢舒沒想到，為了報覆她，孟湛禮連這樣惡毒的謊言都能編造出來。
後來她不死心，還想找孟湛禮問個清楚明白，想知道女兒葬在了哪裏。但是孟湛禮早就帶著孩子回到了老家，把女兒丟給老父親照料後，自己就抽身離去了。
那次路演讓李夢舒留意到那個與自己眉眼相似又有些失態的女孩兒，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那個早逝的可憐女兒。當黎訪告訴她那個女孩兒名叫孟宛丘，確實是她的女兒時，十幾年來的思念、懊悔、痛苦終於在那一刻煙消雲散，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源源不斷地流下了淚水。
與此同時李夢舒將所有的罪過都算到了孟湛禮的頭上，如果不是他，宛丘不會有這樣一個淒慘的童年，更不會現在寄人籬下。
可是那天孟婕不留情面地點破了她：“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小丘，恐怕不用等這麽多年吧。只要你想，一百種方法都擺在你面前。只不過這要以你的事業為犧牲品，而你恰恰做不出這樣的犧牲。”
李夢舒握著茶杯的手在顫抖，當孟婕說出這段話時，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懸顫起來。
這是連她自己都刻意忽略了的黑暗面，但孟婕輕而易舉看穿了。
李夢舒冷笑著維持自己的體面：“你要什麽有什麽，根本就不懂得我這樣拼的原因。那時候機會擺在面前，換做是誰都不可能放過。我沒有放棄宛丘，我找了她沒找到，分開不是我促成的也不是我想的，你現在高高在上地指責我，當年的情況如果是你不見得做得比我好多少。”
孟婕嘆了口氣：“夢舒，我知道你走到現在不容易，但是現在你已經獲得了你曾經想要的一切，金錢也好，名氣也罷，你都擁有了。那麽虧欠小丘的，是不是該彌補給她了？你要明白父母對孩子而言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替代的，不管我們對小丘多好，她的心裏始終都空著屬於你的一個位置。”
比完賽回來那天到清水的票是傍晚，坐大巴到學校後夕陽只餘一點兒殘暉。
因為學校還在放假，所以正門關了，大巴車只能從西南門駛進。一中學生多，光教學樓和宿舍就占了不少面積，各類生活設施也齊全，還有很多娛樂活動場所，因此和一個大型生活社區差不多，正門繞到西南門的距離步行幾乎要走半小時不止。
孟宛丘從大巴車上下來，學校裏已經站了很多等候的家長。她和莫理理道了別，默默走到角落裏。
清水收了雨後就愛起風，此刻頭頂的樹葉被吹得撲簌簌地響，勾勒起幾分風蕭蕭兮的蒼涼之感。
孟宛丘拿出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上的時間到了整數她才把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撥號鍵觸下後，電音“嘟嘟——”響著，每一下都像是在孟宛丘心裏打鼓，她焦灼地等待著，緊張到吞咽口水，漫長的機械聲讓她的神經繃成了一條弦。
終於在電話快要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的最後一秒，對面接了起來。
孟宛丘終於能呼吸了，臉上蔓延開大大的笑容。
因為不確定李夢舒是不是在忙，所以她也不敢貿然開口，而是等著對面的人先說話。
接聽的並不是李夢舒本人，也不是上次那位女生助理，而是一個男人。
聲音低沈磁性，聽不出具體的年紀。
“哪位？”
這兩個字傳到耳畔後孟宛丘被問住了，她沒有預料到電話打過去會面臨這種狀況。無數種回答從她腦海中一一閃過，最後卻又被她全部否決。
“我……我找……李夢舒。”她結結巴巴地說，嗓音因緊張過度而在電話裏顯得稚嫩。
男人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問道：“這是她的私人號碼，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我……”孟宛丘茫然看著遠處的夕陽，腦海中空白一片。她的眼前升起霧氣，不爭氣地氤氳起眼淚。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孟宛丘。
和人家解釋一下就好了呀，有什麽好難堪的，哭什麽呢？對方也只是公事公辦啊，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對你有一個和氣的態度，人家工作也很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居然還在耐心等著。孟宛丘緩緩蹲下身子，哽咽著說：“對不起，我可能是打錯了。”
她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麽身份，雖然清楚能接起這個電話的人和李夢舒一定關系匪淺，但孟宛丘還是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是李夢舒的女兒。當紅影後被曝出有這麽大的一個女兒，不知道會對她的事業造成多麽大的影響。
匆匆掛斷電話後，她抱住膝蓋埋頭哭了起來。
孟宛丘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這明明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人的情緒總是微妙卻又來得洶湧猛烈，連自己都找不到原因。
同學們陸陸續續都和家長們回去了，帶隊的老師沒有發現藏在樹陰下的孟宛丘，也乘車離開。等大巴車擦著最後一點兒霞光，留下一串黑灰色的尾氣駛離了學校後，整個操場徹底只剩孟宛丘一個人。
她不記得自己這樣埋首蹲了多久，就這樣靜悄悄哭泣著，直到眼淚都幹涸。
孟宛丘慢慢消化著情緒，從膝蓋裏擡頭露出眼睛時，才發現天幾乎快黑了。
她扶著粗糙的樹幹準備站起來，但是蹲得實在太久了，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站起來時兩眼也是一黑。
孟宛丘幹脆坐到了地上，打算等雙腿恢覆了知覺再回去。
她紮了兩個低馬尾，側邊還編了辮子到耳朵的位置，是回來時莫理理在酒店給她梳的，軟軟地趴在她輕瘦單薄的後背，遠遠看去很像一只蔫耷耷的垂耳兔。
盛洵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孟宛丘像只小巧的兔子坐在地上，垂眸看著地面已經不那麽清晰的影子，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憂愁。
他走過去，看著她的發頂，聲線是從未有過的輕柔：“怎麽坐在這裏，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要不是問了莫理理，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在這個門下車......”
女孩兒突如其來的擁抱打斷了盛洵的話，孟宛丘在看到他那雙熟悉的運動鞋後已經自我安撫好的情緒又全部冒了出來，大腦放棄思考，整個人都撲到了少年的懷裏。
盛洵被孟宛丘撞了個滿懷，因為沒有防備，腳被輕微的沖擊力撞得後退了一小步，但還是下意識緊緊抱住了女生。
孟宛丘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摟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釋放著所有的情緒。她的眼淚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孟宛丘去追爺爺坐的汽車盛洵將她攬進懷裏那樣打濕了胸口的衣料，順著他高高的脖頸，沿著微梗時凸起的青筋脈絡流進領口，滑到衣服下面的皮膚上，留下一點點幾乎不怎麽能感受得到的溫熱。
盛洵將孟宛丘攬緊了一些，擡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用臉頰貼著她的腦袋。這樣親密無間的姿勢，在最後一點兒黃昏的描邊勾勒下，兩人仿佛是一對纏頸的鴛鴦。
他靜靜聽著孟宛丘哭泣，感受著她所有的悲傷，似乎能理解她此刻全部的情緒。
不知時間悄悄溜走了多少，等孟宛丘不再抽泣時，日月已完成了交替。頭頂樹葉還在簌簌作響，兩人相擁的身影完完全全藏匿在黑色的樹影下。周遭靜謐，仿若是為了這片刻的偷歡而行的方便。
看著軟綿綿趴靠在自己胸口眼神空洞的女孩兒，盛洵摸著她柔軟的發尾輕問：“我們回家，嗯？”
孟宛丘嗓子有點兒啞，聲音很細：“腿麻了......”
“我背你回去。”盛洵說。
孟宛丘在他懷裏楞楞擡起頭，耳畔似耳鳴一般反覆回響著這五個字。
盛洵背顧絲雨的時候，趙言沂背春厘的時候，她都曾在心裏流露出一絲絲羨慕。但是多次希望落空後，她早已不再抱有盛洵能背她的期望。
此刻聽到盛洵說背她，孟宛丘不可思議地確認當下經歷的真實性。
“傻樣兒。”盛洵將她臉頰上被淚水打濕的頭發撥到耳後，看著她濕漉漉驚訝的雙眼動容幾秒，然後轉過身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上來，我媽還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少年的背寬闊結實，肩寬腰窄，清瘦卻不顯單薄。因下蹲的姿勢，似冷沁雪山山脈的脊柱微微凸起在柔軟的衣料下。
孟宛丘伸手抱住盛洵的脖子，將臉貼到他的後背上，淡淡的清冽皂香瞬間鉆入鼻腔。
盛洵托住她的兩條腿，輕輕一掂就將人掂了上去。
從西南門回家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盛洵背著孟宛丘沿著學校的圍墻走得很平穩，一直走到黑夜吞噬了他們的影子，走到夜空繁星點點，懸月如鉤。
孟宛丘哭過一場，周圍又太過安靜，耳稍只聽得見風聲，踏實的感覺讓她趴在盛洵肩頭泛起了困意。
盛洵低頭看著女生微微晃動的鞋尖，驀地一笑。她今天穿的鞋子和他腳上那雙新百倫是一樣的款式，都是孟婕一起買的。
“盛洵，我討厭你這樣。”
突然，背上的女孩兒悶悶的聲音響起。
盛洵一瞬間錯愕：“什麽？”
他哪樣？
“忽冷忽熱。”大概是躲在他後背，不用看見彼此的表情，孟宛丘也生出些無畏的勇氣，小聲控訴。
盛洵頓了頓，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
他承認自己前段時間確實在生孟宛丘的氣，所以故意對她冷淡了點兒。
“你以為我為什麽那樣？”說起來他比她還氣，“你和我談戀愛，搞得像地下戀我已經不說什麽了。可是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我看不出你對我的一丁點兒喜歡，你只會讓我學習學習，也不在乎我被別的女生分走註意力，好像從來都不會有吃醋這種情緒。孟宛丘，我還想問呢，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難道只是為了提升我的成績才和我在一起？如果是這樣，那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自己會好好......”
“我在乎，我喜歡。”孟宛丘抱緊盛洵的脖子，在他的後頸輕輕落下一吻。
我在乎，在乎你的註意力是否被別的女生分走，我喜歡你。
反應過來這六個字的意思後盛洵的腳步猛地滯在原地，尤其是後頸的溫度，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心臟激動得好像要跳出來。
他好想把孟宛丘放下來讓她面對面再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啊，怎麽會有這麽好聽的話呢？
啊啊啊啊啊。
盛洵壓抑住狂喜在內心尖叫。
“孟宛丘，你完整再說一遍好不好？”他向後轉頭，努力想看到孟宛丘的臉。
但是背上的女孩兒沒有再回應，只傳來清淺的呼吸聲。
等了一會兒後盛洵才意識到孟宛丘睡著了，因為她又像那晚一樣“啊嗚”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其實她也不是咬，就是含著他脖子上的軟肉吮吸，像小孩子含著奶嘴喝奶一樣，可偏偏這樣最要命，叫人心猿意馬。
盛洵強忍著被撩起來的燥意，深呼吸幾次才將大腦裏亂七八糟的遐想給排空。他低頭看向自己下面，褲襠那玩意兒已經很沒出息地撐起了點兒非常非常難以發覺的弧度。
靠啊。
盛洵只好通過看路邊的綠化來分散註意力，但是這邊街道很冷清，不僅沒什麽人影，連建築和街邊店面都很老舊，色彩黯淡。綠化也很單調，白天還能看到本來的綠色，現在在黑夜裏，連那點兒綠也沒有了。
盛洵背著孟宛丘回到家時，額上出了不少汗。
孟婕一直坐在客廳等著他們回來，聽到開門的動靜，馬上迎了出去。
看到熟睡的孟宛丘，她放低了聲音問盛洵：“睡著了？”
盛洵點了點頭。
孟婕發現他額上的細汗，以為是走那麽遠的路累的，一邊給兒子擦汗一邊說：“我說讓你爸去，你非得自己去，還說什麽車子開不進西南門那條街，明明就可以開嘛。”
“你先去吃飯吧，自己用微波爐熱一下，小丘先放沙發上，我讓你爸下來抱她上去。”
“沒事，我直接帶她上去吧。”
盛洵說著傾了傾身子，讓孟宛丘往上面來了點兒，然後直起身體上了樓梯。
孟婕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搖頭：“隨你咯。”
上樓後盛洵騰出一只手推門摁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將熟睡的女孩兒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替她蓋好被子後，他緩緩蹲下身子，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很長的吻：“還給你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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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母親，李夢舒和孟宛丘相處的時間實在是不多。
03年全國非典，李夢舒的時運卻在那一年到來。
北京的一個導演通過她大學時拍攝的一個劇團作品找到了她，邀請她去北京出演一個小成本的文藝片。
那時宛丘出生還沒多久，孟湛禮演了一些配角但在演藝圈仍舊沒在制片人和導演那裏混個臉熟，李夢舒的事業卻開始有了起色。
為了照顧孩子，也是想換條路在娛樂圈闖蕩，本就學過幾年音樂的孟湛禮於是轉行從零開始當起了歌手。
李夢舒也支持他做音樂，拿出自己拍戲的積蓄資助孟湛禮發行了音樂專輯。
但現實總是來得很殘酷，專輯銷量慘淡，可以說是血本無歸。簽約的唱片公司對尚還是音樂新人的孟湛禮雪藏，他連一個暫露頭角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公司斷然抹殺，然而解約卻又面臨高額的違約金。
屢屢碰壁的孟湛禮認為自己的事業沒有起色是因為被家庭所累，看到李夢舒的片約越來越多，極度的不平衡讓他對自己的妻子也產生了妒忌心理，他開始越來越覺得是因為自己為這個家奉獻了一切李夢舒才可以去拍戲。他的時間，他的精力，全部都做了李夢舒成功道路上的墊腳石。如果當初他像她一樣自私一點兒，不承擔起照料女兒的任務，他絕對不比李夢舒差。
終於在某一次李夢舒拍完戲回來和他抱怨那筆拿來給他做音樂的錢打了水漂後，孟湛禮爆發了。
那次爭吵的結果是兩人不歡而散。
其實自打結婚以後，當初的柔情蜜意隨著家庭、工作還有生活瑣碎消散後，兩人的感情早就有了破裂的征兆。
李夢舒是家裏主要的經濟來源，她覺得自己賺錢養家還要支持孟湛禮的事業已經很不容易了，有幾個女人能做到像她這樣內外兼顧？可是孟湛禮不僅不爭氣還不體貼，整天只是在家裏清閑地帶帶孩子居然還對她發脾氣。
孟湛禮覺得李夢舒自私，甚至一度認為是李夢舒和女兒阻礙了自己的發展。他犧牲自己成全她的演藝夢，結果還要換來她的冷眼相待。
婚姻裏沒有了對彼此的包容，走向分離幾乎是必然的。
冷戰後的第二天，李夢舒收拾了行李要去北京。孟湛禮直言如果她走了就離婚，但李夢舒還是義無反顧坐上了飛機。
離婚威脅不到她，如果孟湛禮想離，她回來就可以簽字，但是宛丘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可是令李夢舒意想不到的是，因為非典她在北京滯留了整整一年。等她千裏迢迢趕回來，孟湛禮告訴她宛丘已經因感染非典去世了……
她從沒懷疑過這話的真實性，因為她高估了孟湛禮的人性。李夢舒沒想到，為了報覆她，孟湛禮連這樣惡毒的謊言都能編造出來。
後來她不死心，還想找孟湛禮問個清楚明白，想知道女兒葬在了哪裏。但是孟湛禮早就帶著孩子回到了老家，把女兒丟給老父親照料後，自己就抽身離去了。
那次路演讓李夢舒留意到那個與自己眉眼相似又有些失態的女孩兒，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那個早逝的可憐女兒。當黎訪告訴她那個女孩兒名叫孟宛丘，確實是她的女兒時，十幾年來的思念、懊悔、痛苦終於在那一刻煙消雲散，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她源源不斷地流下了淚水。
與此同時李夢舒將所有的罪過都算到了孟湛禮的頭上，如果不是他，宛丘不會有這樣一個淒慘的童年，更不會現在寄人籬下。
可是那天孟婕不留情面地點破了她：“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小丘，恐怕不用等這麽多年吧。只要你想，一百種方法都擺在你面前。只不過這要以你的事業為犧牲品，而你恰恰做不出這樣的犧牲。”
李夢舒握著茶杯的手在顫抖，當孟婕說出這段話時，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懸顫起來。
這是連她自己都刻意忽略了的黑暗面，但孟婕輕而易舉看穿了。
李夢舒冷笑著維持自己的體面：“你要什麽有什麽，根本就不懂得我這樣拼的原因。那時候機會擺在面前，換做是誰都不可能放過。我沒有放棄宛丘，我找了她沒找到，分開不是我促成的也不是我想的，你現在高高在上地指責我，當年的情況如果是你不見得做得比我好多少。”
孟婕嘆了口氣：“夢舒，我知道你走到現在不容易，但是現在你已經獲得了你曾經想要的一切，金錢也好，名氣也罷，你都擁有了。那麽虧欠小丘的，是不是該彌補給她了？你要明白父母對孩子而言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替代的，不管我們對小丘多好，她的心裏始終都空著屬於你的一個位置。”
比完賽回來那天到清水的票是傍晚，坐大巴到學校後夕陽只餘一點兒殘暉。
因為學校還在放假，所以正門關了，大巴車只能從西南門駛進。一中學生多，光教學樓和宿舍就占了不少面積，各類生活設施也齊全，還有很多娛樂活動場所，因此和一個大型生活社區差不多，正門繞到西南門的距離步行幾乎要走半小時不止。
孟宛丘從大巴車上下來，學校裏已經站了很多等候的家長。她和莫理理道了別，默默走到角落裏。
清水收了雨後就愛起風，此刻頭頂的樹葉被吹得撲簌簌地響，勾勒起幾分風蕭蕭兮的蒼涼之感。
孟宛丘拿出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上的時間到了整數她才把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撥號鍵觸下後，電音“嘟嘟——”響著，每一下都像是在孟宛丘心裏打鼓，她焦灼地等待著，緊張到吞咽口水，漫長的機械聲讓她的神經繃成了一條弦。
終於在電話快要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的最後一秒，對面接了起來。
孟宛丘終於能呼吸了，臉上蔓延開大大的笑容。
因為不確定李夢舒是不是在忙，所以她也不敢貿然開口，而是等著對面的人先說話。
接聽的並不是李夢舒本人，也不是上次那位女生助理，而是一個男人。
聲音低沈磁性，聽不出具體的年紀。
“哪位？”
這兩個字傳到耳畔後孟宛丘被問住了，她沒有預料到電話打過去會面臨這種狀況。無數種回答從她腦海中一一閃過，最後卻又被她全部否決。
“我……我找……李夢舒。”她結結巴巴地說，嗓音因緊張過度而在電話裏顯得稚嫩。
男人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問道：“這是她的私人號碼，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我……”孟宛丘茫然看著遠處的夕陽，腦海中空白一片。她的眼前升起霧氣，不爭氣地氤氳起眼淚。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孟宛丘。
和人家解釋一下就好了呀，有什麽好難堪的，哭什麽呢？對方也只是公事公辦啊，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對你有一個和氣的態度，人家工作也很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居然還在耐心等著。孟宛丘緩緩蹲下身子，哽咽著說：“對不起，我可能是打錯了。”
她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麽身份，雖然清楚能接起這個電話的人和李夢舒一定關系匪淺，但孟宛丘還是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是李夢舒的女兒。當紅影後被曝出有這麽大的一個女兒，不知道會對她的事業造成多麽大的影響。
匆匆掛斷電話後，她抱住膝蓋埋頭哭了起來。
孟宛丘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這明明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人的情緒總是微妙卻又來得洶湧猛烈，連自己都找不到原因。
同學們陸陸續續都和家長們回去了，帶隊的老師沒有發現藏在樹陰下的孟宛丘，也乘車離開。等大巴車擦著最後一點兒霞光，留下一串黑灰色的尾氣駛離了學校後，整個操場徹底只剩孟宛丘一個人。
她不記得自己這樣埋首蹲了多久，就這樣靜悄悄哭泣著，直到眼淚都幹涸。
孟宛丘慢慢消化著情緒，從膝蓋裏擡頭露出眼睛時，才發現天幾乎快黑了。
她扶著粗糙的樹幹準備站起來，但是蹲得實在太久了，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站起來時兩眼也是一黑。
孟宛丘幹脆坐到了地上，打算等雙腿恢覆了知覺再回去。
她紮了兩個低馬尾，側邊還編了辮子到耳朵的位置，是回來時莫理理在酒店給她梳的，軟軟地趴在她輕瘦單薄的後背，遠遠看去很像一只蔫耷耷的垂耳兔。
盛洵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孟宛丘像只小巧的兔子坐在地上，垂眸看著地面已經不那麽清晰的影子，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憂愁。
他走過去，看著她的發頂，聲線是從未有過的輕柔：“怎麽坐在這裏，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要不是問了莫理理，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在這個門下車......”
女孩兒突如其來的擁抱打斷了盛洵的話，孟宛丘在看到他那雙熟悉的運動鞋後已經自我安撫好的情緒又全部冒了出來，大腦放棄思考，整個人都撲到了少年的懷裏。
盛洵被孟宛丘撞了個滿懷，因為沒有防備，腳被輕微的沖擊力撞得後退了一小步，但還是下意識緊緊抱住了女生。
孟宛丘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摟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釋放著所有的情緒。她的眼淚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孟宛丘去追爺爺坐的汽車盛洵將她攬進懷裏那樣打濕了胸口的衣料，順著他高高的脖頸，沿著微梗時凸起的青筋脈絡流進領口，滑到衣服下面的皮膚上，留下一點點幾乎不怎麽能感受得到的溫熱。
盛洵將孟宛丘攬緊了一些，擡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低下頭用臉頰貼著她的腦袋。這樣親密無間的姿勢，在最後一點兒黃昏的描邊勾勒下，兩人仿佛是一對纏頸的鴛鴦。
他靜靜聽著孟宛丘哭泣，感受著她所有的悲傷，似乎能理解她此刻全部的情緒。
不知時間悄悄溜走了多少，等孟宛丘不再抽泣時，日月已完成了交替。頭頂樹葉還在簌簌作響，兩人相擁的身影完完全全藏匿在黑色的樹影下。周遭靜謐，仿若是為了這片刻的偷歡而行的方便。
看著軟綿綿趴靠在自己胸口眼神空洞的女孩兒，盛洵摸著她柔軟的發尾輕問：“我們回家，嗯？”
孟宛丘嗓子有點兒啞，聲音很細：“腿麻了......”
“我背你回去。”盛洵說。
孟宛丘在他懷裏楞楞擡起頭，耳畔似耳鳴一般反覆回響著這五個字。
盛洵背顧絲雨的時候，趙言沂背春厘的時候，她都曾在心裏流露出一絲絲羨慕。但是多次希望落空後，她早已不再抱有盛洵能背她的期望。
此刻聽到盛洵說背她，孟宛丘不可思議地確認當下經歷的真實性。
“傻樣兒。”盛洵將她臉頰上被淚水打濕的頭發撥到耳後，看著她濕漉漉驚訝的雙眼動容幾秒，然後轉過身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上來，我媽還等我們回去吃飯呢。”
少年的背寬闊結實，肩寬腰窄，清瘦卻不顯單薄。因下蹲的姿勢，似冷沁雪山山脈的脊柱微微凸起在柔軟的衣料下。
孟宛丘伸手抱住盛洵的脖子，將臉貼到他的後背上，淡淡的清冽皂香瞬間鉆入鼻腔。
盛洵托住她的兩條腿，輕輕一掂就將人掂了上去。
從西南門回家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盛洵背著孟宛丘沿著學校的圍墻走得很平穩，一直走到黑夜吞噬了他們的影子，走到夜空繁星點點，懸月如鉤。
孟宛丘哭過一場，周圍又太過安靜，耳稍只聽得見風聲，踏實的感覺讓她趴在盛洵肩頭泛起了困意。
盛洵低頭看著女生微微晃動的鞋尖，驀地一笑。她今天穿的鞋子和他腳上那雙新百倫是一樣的款式，都是孟婕一起買的。
“盛洵，我討厭你這樣。”
突然，背上的女孩兒悶悶的聲音響起。
盛洵一瞬間錯愕：“什麽？”
他哪樣？
“忽冷忽熱。”大概是躲在他後背，不用看見彼此的表情，孟宛丘也生出些無畏的勇氣，小聲控訴。
盛洵頓了頓，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
他承認自己前段時間確實在生孟宛丘的氣，所以故意對她冷淡了點兒。
“你以為我為什麽那樣？”說起來他比她還氣，“你和我談戀愛，搞得像地下戀我已經不說什麽了。可是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我看不出你對我的一丁點兒喜歡，你只會讓我學習學習，也不在乎我被別的女生分走註意力，好像從來都不會有吃醋這種情緒。孟宛丘，我還想問呢，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難道只是為了提升我的成績才和我在一起？如果是這樣，那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自己會好好......”
“我在乎，我喜歡。”孟宛丘抱緊盛洵的脖子，在他的後頸輕輕落下一吻。
我在乎，在乎你的註意力是否被別的女生分走，我喜歡你。
反應過來這六個字的意思後盛洵的腳步猛地滯在原地，尤其是後頸的溫度，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心臟激動得好像要跳出來。
他好想把孟宛丘放下來讓她面對面再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啊，怎麽會有這麽好聽的話呢？
啊啊啊啊啊。
盛洵壓抑住狂喜在內心尖叫。
“孟宛丘，你完整再說一遍好不好？”他向後轉頭，努力想看到孟宛丘的臉。
但是背上的女孩兒沒有再回應，只傳來清淺的呼吸聲。
等了一會兒後盛洵才意識到孟宛丘睡著了，因為她又像那晚一樣“啊嗚”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其實她也不是咬，就是含著他脖子上的軟肉吮吸，像小孩子含著奶嘴喝奶一樣，可偏偏這樣最要命，叫人心猿意馬。
盛洵強忍著被撩起來的燥意，深呼吸幾次才將大腦裏亂七八糟的遐想給排空。他低頭看向自己下面，褲襠那玩意兒已經很沒出息地撐起了點兒非常非常難以發覺的弧度。
靠啊。
盛洵只好通過看路邊的綠化來分散註意力，但是這邊街道很冷清，不僅沒什麽人影，連建築和街邊店面都很老舊，色彩黯淡。綠化也很單調，白天還能看到本來的綠色，現在在黑夜裏，連那點兒綠也沒有了。
盛洵背著孟宛丘回到家時，額上出了不少汗。
孟婕一直坐在客廳等著他們回來，聽到開門的動靜，馬上迎了出去。
看到熟睡的孟宛丘，她放低了聲音問盛洵：“睡著了？”
盛洵點了點頭。
孟婕發現他額上的細汗，以為是走那麽遠的路累的，一邊給兒子擦汗一邊說：“我說讓你爸去，你非得自己去，還說什麽車子開不進西南門那條街，明明就可以開嘛。”
“你先去吃飯吧，自己用微波爐熱一下，小丘先放沙發上，我讓你爸下來抱她上去。”
“沒事，我直接帶她上去吧。”
盛洵說著傾了傾身子，讓孟宛丘往上面來了點兒，然後直起身體上了樓梯。
孟婕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搖頭：“隨你咯。”
上樓後盛洵騰出一只手推門摁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將熟睡的女孩兒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替她蓋好被子後，他緩緩蹲下身子，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很長的吻：“還給你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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