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和姐姐最般配了

關燈
你和姐姐最般配了

孟茂的腳夜裏開始出現水腫,癌痛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這天孟宛丘餵飯給他吃,也是吃了沒幾口就說不想吃了。睡下後又被痛醒,孟宛丘餵他吃了止痛藥也沒有緩解,最後按鈴喊來了護士,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趕來,註射了嗎啡後孟茂才好受一點兒。

孟宛丘被醫生叫到辦公室,空曠的隔間很冰涼,她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發著抖。

“家裏沒大人了嗎?”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體貼地詢問情況。

孟宛丘搖搖頭,又說:“但是我爺爺的朋友也在,還有他的家人。您有什麽話和我說就可以了,到時候我會轉述的。”

醫生也是第一次和年紀這麽小的姑娘講這些話,一時有些難以說出口:“你爺爺現在這個情況,保守估計撐不過半個月了。病人如果有什麽心願,這段時間你們家屬要盡量滿足。”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孟宛丘起身微微鞠了一躬,關上門退了出去。

從醫生辦公室回病房的那段走廊上,安靜到窒息的空間裏,任何細小的聲音都在她耳中以比平日裏高出幾倍的音量放大,但是她的反應變得很遲鈍,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的路,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小丘,你剛剛去哪裏了?”

孟婕的聲音將孟宛丘的意識給拉了回來,她反應了好半天眼睛才重新聚焦:“醫生喊我去了辦公室。”

孟婕心一沈,大概也猜到是什麽情況了。其實孟茂現在這個樣子,不用醫生說明眼人也知道是時日無多。

她將孟宛丘抱進懷裏,撫著她的發:“別怕,小丘,別怕。”

這種時候說什麽話都是多餘,只有擁抱最有力量。

孟婕是來醫院替孟宛丘的,出門時盛洵跟著一起過來了,孟宛丘和孟婕進去時,他正在和孟茂聊天。

“爺爺。”孟宛丘擠出笑走過去,“醒了要不要再吃點兒東西?”

“沒啥胃口。”孟茂現在越來越像個“老小孩”,“不想吃。”

“那下次你有想吃的了告訴我,我給你做啊。”孟宛丘說。

“行。”孟茂也知道自己現在哪裏還能吃什麽東西,但為了不讓孩子擔心,還是樂呵著應。

孟婕對孟宛丘道:“小丘啊,你和小洵回去吧,歇一歇,這裏有我呢。”

之前孟宛丘都會推辭說不用,但今天她很輕易就答應了,將櫃上的保溫桶拿了起來,對孟婕道了聲謝就往外走。

盛洵跟著她一起離開,關門的時候,床上的老人朝他眨了下眼,他彎起唇對老人笑了一下。



出了醫院兩人在車站等公交,過了幾分鐘701路公交車到了,孟宛丘跟著零星幾個乘客去排隊。

盛洵不確定地又看了眼公交上的數字,拉住她:“這是701,340還沒來呢。”

“我知道。”在此之前孟宛丘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恍惚,但是此刻眼神卻格外堅定剔亮,“我就是要坐701。”

“盛洵,我要去一個地方,你陪我一起去嗎?”

盛洵幾乎都沒有思索就答應了:“好。”



刷乘車碼上了車後,兩人找了一起的空位坐下。

這路公交是往郊區去的,車上乘客很少,偶有交談聲和打電話的聲音響起,很快又安靜。

孟宛丘坐在靠裏的位置,看著車外的街景。車窗半開,吹起的熱風拂過她的發尾,帶起細微的清新檸檬香。

她的面容很平靜,沒有像之前坐車一樣閉著眼睛,陽光透過窗玻璃在她清純的五官上落下光影,原本的黑瞳被照成了琥珀色。

“要聽歌嗎?”盛洵伸來一只手,將有線耳機的左邊耳機遞給她。

孟宛丘坐直了身體,指尖碰到他的,接過耳機戴上:“好。”

這是一首鋼琴曲,名叫《水邊的阿狄麗娜》。舒緩輕揚的純音樂和夏天很適配,仿佛此刻正在吹著風扇,喝著氣泡水。

孟宛丘是個很容易感懷的人,這個鋼琴曲是德國電影《契克》中的插曲,還是她和稚萍一起看的。曲子並不憂傷,可勾起的回憶讓孟宛丘思念起從前的日子。

還記得看這個電影的那個夏天,她和稚萍還在麥子地裏瘋跑,田埂上的野草比她們的腳踝還要高。麥田的附近有水渠,她們還會挽起褲腿脫了鞋去抓小蝌蚪,但是最後都會放回去。累了的話如果大人們還在田裏忙活她們就會跑去谷場睡覺,等天色黑了,就去胡爺爺的小賣部買一根棒冰吃,順便吹一吹風扇。

那個時候,爺爺就會扛著農具和別的大人們一起往家裏走,途徑小賣部,順便把宛丘給提溜回去。

炊煙漸漸升起來的時候,家家戶戶開始做晚飯了。在鄉下吃飯,尤其是夏天,是很少在大桌子上的。大家都搬來院子裏吃,有些大人還端著碗走門串戶,邊吃邊聊天,常常在某戶人家門口聚成了一堆。

晚飯過後星星和月亮升起來了,大人們喜歡通過天上的星星預測明天的天氣。在院子裏納涼時爺爺就會把冰在井水裏的西瓜切開給宛丘吃,還用扇子給宛丘扇著蚊子。

可是公交車外的景色無一不在提醒孟宛丘,她現在不是在原來的鄉下,而是在市裏。城市的繁華讓她明白從前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司機一個剎車,車上的人都向前猛地傾了一下,車裏響起播報站點的女聲,因為是第一次坐這條線,孟宛丘一開始還沒想起來要下車。等意識到他們到站時,公交已有了要啟動的狀態,她連忙起身,拉著盛洵下車:“到了到了,快走。”

盛洵還沒反應過來,手就被她牽起,右邊的耳機也掉了,晃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邊,和女生頭發蕩漾的幅度一致。

兩人有驚無險下了車,盛洵凝眸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思考到底是繼續這麽握著呢還是松開,免得孟宛丘想起來的時候尷尬。

但是孟宛丘很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將耳機摘下還給他,然後還不忘稱讚音樂:“這個鋼琴曲真好聽。”

盛洵將耳機隨意繞了幾圈揣進褲兜裏,很是酷拽:“品味不錯。”

不過現在是點評鋼琴曲的時候嗎?難道她不應該為突然牽他手這件事說點兒什麽?

“現在往哪兒走?”盛洵問。

孟宛丘拿出手機,點開已經規劃好路線的地圖軟件,“得看一下導航。”

她是個路癡,要在原地轉一圈才能分清地圖上的光標指的是哪個方向。

盛洵被她這呆萌的行為逗笑了,按住她的腦袋:“行了,手機給我吧,你來領路我們估計得走進死胡同裏。”

孟宛丘乖乖將手機交給他,還不忘抱怨:“現實裏的東南西北和書上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二維平面和三維空間當然不一樣了。”

盛洵記了下地圖上的路線,便將手機還給她。

孟宛丘眼裏有崇拜:“這就行了?你確定不用再看?”

她導航去某個地方都是走一段路看一段導航的,從來沒見人只看一眼就不再看的。

“這都小意思。”她眼裏的崇拜讓盛洵很受用,都臭屁得有些飄飄然了。

兩人走到一個汽車加油站附近時,看見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在路邊哭著喊媽媽。

郊區的路上沒什麽人,孟宛丘急忙跑過去,蹲下身子問她:“小妹妹,是和媽媽走散了嗎?”

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兒模樣可愛,抹著眼淚抽抽嗒嗒地回:“爸爸出來加油……我偷偷跟著出去……他不知道我在車上,走的時候……沒有帶走我……”

“別怕別怕,姐姐送你回去,還記得家在哪裏嗎?或者你記不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孟宛丘拿出紙巾耐心擦凈女孩兒臉上的淚水,牽起她的小手。

“我家住在名景花園,但是我不記得路。”

“我們剛好也要去那裏,送你過去吧。”孟宛丘笑著說。

她牽著小女孩兒要走,但小女孩兒卻指向盛洵:“我要這個帥哥哥抱我。”

盛洵就沒孟宛丘這麽好脾氣了,他這人以後當了爸爸估計也是個虎爸。

“你不是會走路嗎,這麽大還要人抱?”

“我才五歲。”小女孩兒伸出五根小手指,昂著腦袋,“而且我走得很慢,所以你要抱我。”

“你這什麽狗屁理由?”要不是看她年紀小,盛洵都想教訓她了。得虧她是個女孩兒,要是是個男孩兒,盛洵估計自己能給他一板栗。

“姐姐抱你好不好呀?”孟宛丘摸摸女孩兒還有著嬰兒肥的小臉兒。

“不要,我就要他抱。”小姑娘說,“奈奈有點兒重,會累到姐姐的。”

盛洵指著自己:“我就不累了?”

小姑娘“哼”了一聲:“要不是看你長得帥,我才不要你抱呢。除了我爸爸,我還沒有讓別的男生抱過。”

盛洵:“那你還是讓你爸抱你吧。”

小姑娘快哭出來,“你太可惡了,我要讓聖誕老人今年聖誕節不給你的襪子裏放禮物!”

殊不知這對盛洵而言絲毫沒有殺傷力,“這個世界上根本……”

孟宛丘連忙捂住他的嘴,眼神警告下盛洵才將剩下的話收了回去,成功避免小女孩兒幼小的心靈受到摧殘。

否則要是小姑娘知道聖誕老人根本不存在,估計她的世界可能都要崩塌了。

孟宛丘拉了拉盛洵的衣角,悄聲說:“你還是抱她吧,一個五歲的小姑娘不會很重的。”盛洵嘆口氣,認命般將得意洋洋的小女孩兒抱了起來,無奈看著孟宛丘:“也就你。”

小姑娘抱著盛洵的脖子,又看看孟宛丘,童言無忌:“姐姐你是這個臭臉哥哥的女朋友嗎?”

什麽臭臉哥哥?

盛洵聽了臉更臭了,不過女朋友這個詞聽起來還是很悅耳的,因此他也就沒懟回去。

孟宛丘紅著臉否認:“我們不是,你不要亂猜了,我們就只是朋友。”

誰知道這麽小的孩子是怎麽知道女朋友這種詞的啊。

“我想也不是。”小女孩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雖然長得帥,但是脾氣這麽差,也不懂得愛護小朋友,一點兒也配不上姐姐你。”

盛洵掐了掐她的臉:“你再說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去啊?”

小姑娘嚇得連忙抱緊他的脖子:“不要丟奈奈下去,你和姐姐最般配了。”

盛洵臉色終於好看了點兒:這還差不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