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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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當天，以色冷格為談判地點，雙方來的準時。
根據約定，為保安全。雙方各派一人檢查對方攜帶武器，承祜身穿帶刀侍衛服飾，跟在隊伍後面。
相當盡責。
占了領頭侍衛的工作，代入感極強。手始終握在佩劍上，警惕的環顧四周。
沙俄有所準備，來搜查的人甚至會說大清的官話。
索額圖舉起雙臂，一整個坦坦蕩蕩。過於坦蕩，搜查人開始覺得是不是多此一舉。
手剛摸上腰，就發現凸起一塊。立馬睜大了眼睛，怎麽瞧著像炸彈。
可是大小又不太對。
還沒等他問個清楚，索額圖伸手護在掌心。
“文玩懂不懂？”
他還真不了解。
只能幹巴巴回一句，“好的。”
然後蹲下來，在腿邊摸出一把槍。
“這不能帶。”
索額圖半點不慌，他光明正大拿出來。是把看起來粗糙的木槍，十分小巧。
“木雕的，能有什麽威力。只不過平時打鳥的東西，一時忘了取。”
索額圖的嘴巴比什麽都厲害，不知不覺就被帶偏了。
況且雖是核查，雙方心裏都有概念。只要不出挑，多半是睜只眼閉只眼過去的事。
索額圖順利入座，佟國綱冷哼一聲，故作不耐煩。
人從他身上香包摸出個雞蛋大的鐵盒子，佟國綱表情未變，一把搶過。
“速效救心丸。”
還沒等他借題發揮，突發急癥。對面傳來一陣嘈雜，他立刻凝心神，但同時不忘抽出自己的“速效救心丸”。
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那邊，瞧見他來，手握佩刀擋在前面。
佟國綱剛想詳問情況，看著那談判員企圖將數枚手榴彈比劃成手串，話止在口中。
“這也太……”
“我方大軍壓於尼布楚，他們不敢賭。”
“那些佩刀警衛動作利落，我剛摸上刀，就有人條件反射……”
佟國綱行軍出身，自然知道承祜未盡之意。
他冷哼一聲，喚了傳教士來翻譯。
“托爾布津已死，拜頓與沙俄的將領還在尼布楚。說是和談，我卻看不到你們的誠意。聽說沙俄內憂外患，大軍不介意動一動。”
明擺著威脅，戈洛文養氣功夫極好。只答，內憂外患，大軍壓境，是要小心。
剛才佟國綱說的話，轉了個彎又成了回答。
佟國綱不欲與他爭辯，重新指了個人，檢查所帶物品。有了這一遭，最起碼沒有指手榴彈硬說手串的話。
如所料，開局便火藥味十足。戈洛文譴責大清發兵，挑起邊境事端。
索額圖則歷數俄國入侵中國的犯罪行徑，正告戈洛文，雅克薩、貝加爾湖以東以及蒙古等全部領土，自古屬於中國。
雙方僵持不下，卻都未亮出底牌。兩方人員反覆旁敲側擊，為求摸清底線。
一場會議下，以索額圖拍桌結束談話。
索額圖佟國綱一個比一個生氣，顏色不耐離開了帳篷。等到了駐地，又一改表情，哪有剛才那惱怒樣子。
他二人拱手，佟國綱直言。
“戈洛文此人外交方面有經驗，今日雖未探其底牌，但臣敢斷言沙俄胃口頗大。”
“胃口大不是本事，他要能吃得下。”
索額圖冷哼一聲，又問。“不知太子爺是否知道皇上那裏的消息，談判過程中要不要適當退……”
準噶爾部最近沒什麽消息，自康熙禦駕親征後，一般是胤礽為他傳遞戰場上的情報。準噶爾部離雅克薩太遠，而戰場局勢多變。康熙派人送來的幾封信，也未提進展如何，多是關心。
只了解到局勢目前大好。
“不退，寸步不讓。”
承祜手指輕點桌面，對於沙俄政局他知道更多點，心裏嗤笑。
“他們不一定有我們的清閑。”
如承祜所料，戈洛文又怎會對國內一切毫不知情。在生病推遲會談的那幾天，收到了索菲亞公主發動政變的消息，難說誰贏誰輸。
他們回去，怕是得翻天覆地，新的場景。
但為了開拓國土的目的，戈洛文始終不願意退，不舍得退。
這一大片土地雖說天寒地凍，看著沒什麽生機，但他們自家國土大多也是如此。
好壞，也有所經驗。
況且靠近邊境，貿易往來皆是方便。
次日又是如此，戈洛文抖落點底牌。提出以黑龍江為界，黑龍江以北劃歸俄國，黑龍江以南歸屬於中國。
好不要臉！
當即，索額圖駁斥他說，黑龍江兩岸皆為中國領土，是俄國強占領了中國土地。
並試探的說出第一條國際線，要求俄國歸還尼布楚和雅克薩等地，以勒拿河和貝加爾湖作為國界。
不出所料，戈洛文對此極力反對和詆毀。直言大清沒有大國風範，所謂的禮儀之邦也是虛言。
佟國綱聽著，擼起袖子，想讓他提前感受一下禮儀之邦的拳頭。
眼看戈洛文態度堅決，按理說應該松口退一步。但佟國綱索額圖昨日剛與太子串通一氣，自然咬死口，不退一步。
戈洛文氣急，雙方不歡而散。下午承祜帶流雲出門放風時，就敏銳發現沙俄駐地多了批巡邏的武裝士兵。
“武力恫嚇？”
承祜拍拍明顯不耐的流雲，轉頭將此事與佟國綱索額圖交托。索額圖大怒，來回走了兩圈，想派兵好好打壓他們的士氣。
不過也只能是說說，三人皆知不太可能。
承祜當機立斷，派人去送話，中止會談。
不管俄方同不同意，承祜帶著人扭頭就走。
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承祜帶人幹脆回了尼布楚，談判團在此時迎來了個不太合宜的“假期”？
第一天承祜給索額圖與佟國綱介紹尼布楚的風土人情，糧食作物。第二天帶他們去見了沙俄的俘虜，告訴他們目前的勞動以及分配的情況，第三天的則是帶他們好吃好喝逛遍了整個鬧市。
到了第四天，佟國綱索額圖都有些心急。
等承祜將他們邀到酒樓吃飯時，佟國綱與索額圖對視一眼，索額圖咬牙。
“今日，我一定問問太子。”
承祜態度如常，還熱情的讓他們點些自己愛吃的。酒樓上下已被鄭朗打點好，各色菜系皆有添加。
兩人到前剛坐下，承祜就感受到兩道無法忽略的視線。
他了然輕笑道，“孤留在那的人傳信，戈洛文又加派300火槍手在駐地外巡邏。”
佟國綱扭頭，“他們這是什麽意思，要鬧個不死不休。”
承祜半點不急，將菜單合攏。
“不死不休，算是誇讚。”
“孤猜他們還沒得到最新的沙俄消息，三姥爺明日傳信問問劃分俄國新占領的西伯利亞與毗鄰的喀爾喀之間的邊界問題。”
沙俄想占便宜，承祜有樣學樣愉悅的瞇起眼睛。
信送過去，只能說索額圖更勝一籌。結尾還好奇發問，願不願意展示一下大國風範。
略有意外，與那封信換回來的是沙俄的宣稱休會，希望兩國代表簽署“散會聲明書”。
承祜不讓簽，也不回應。威脅方法就算換個千八樣，他也全當沒收到。
索額圖倒覺得我方不利，皇上禦駕親征，按大獲全勝算也還要些日子。可沙俄那邊確切情況卻不好打探。
兩人齊齊嘆氣，承祜彎起眉眼，語氣帶著揶揄。
“誰說我們不知道沙俄的情況？”
語意含糊，單手推信。
“放心，他們馬上就要著急起來了”。
戈洛文宣稱休會當日，送信給雅克薩與哥薩克，命其備戰並搶收的莊稼。卻意外得到索菲亞公主刺殺失敗的消息，可彼得一世仍不占上風。雙方僵持下，竟是索菲亞公主攝政王這個名號壓一頭。
戈洛文頭痛欲裂，一封信沒要來東西，甚至有人鼠目寸光，還想減少應有供應。
有些心急，偏偏“散會聲明書”剛剛送去。意料之中的不同意，當時他以看熱鬧的心態毫不在意。現在就算要反悔，以滿清那幾個官員一個比一個精的樣子，一定會立馬反應過來，掐住命脈。
他忍了兩天，就理直氣壯把“散會聲明書”取消。急著談判，承祜又怎麽如他願。
戈洛文得到的消息，要麽說索額圖與佟國綱身體不適，水土不服。要麽說傳教士突發心梗，難受不已。好不容易身體好了，又說天上下雨，算過日歷，時機不行，不易動身。
千百個理由，戈洛文知道這是借口，偏偏沒辦法。
距離第一天開會的第十天，在索額圖故意推動下。尼布楚周圍的布裏亞特和溫科特等族居民，不堪忍受俄方的統治，爆發了抵抗俄軍的起義，欲投奔清政府使團。
戈洛文被折騰的夠嗆，勉強處理平定叛亂。立刻約了傳教士徐日升、張誠代表見面。
過了明面，二人應邀。
戈洛文未出席，但沙俄代表團一改原本姿態，客客氣氣將兩人請上座。又借傳教引入話題，先問傳教情況又問遠離家國苦楚。
徐日升、張誠二人在大一統的政治統治下，皇帝眼前“紅人”。別管心裏想什麽，嘴巴是一個比一個牢，半點信息透露不出。微耷拉眼，張誠只言。
“半步不讓。”
戈洛文捏著杯子的手越發用力，昨夜曾派人打算潛入大清駐地，探探虛實。
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多了人，還是精兵。
戈洛文不覺得區區一個和談，能讓大清在勝利的情況下，又加派兵馬。況且按照蒙古的動向，噶爾丹那邊是按照原計劃推行。
哪裏出了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套不到消息，戈洛文仍維持著面上平靜。將兩位送出去，才把自己手中杯子摔下。
張誠隱隱聽到點聲音，腳下步子未停。
一到駐地，他二人拱手行禮。
“太子爺。”
承祜笑著轉身，露出雙閃著細碎光的眼。
“怎麽樣？”
“戈洛文一改往常，沙俄恐怕內部生亂。”
張誠停頓片刻，“太子爺，臣私認為他們已基本同意中方的劃界建議。”
俄軍駐地人心浮躁，戈洛文坐立難安。換位思考的角度，張誠大膽想。在國內不平的國情下，萬一和談失敗引發戰爭，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就是他戈洛文。
果不其然，次日戈洛文傳來信件，願意與中方和談，同意中方劃分界限，但中方必須立刻歸還沙俄俘虜以及將領拜頓。
承祜十分願意，畢竟早稻已經基本收完。
再往後去，就要費口糧了。
基於近些天的“優待俘虜政策”，更介於他們優秀的勞動成果。承祜先是告訴他們，已經與沙俄談定，會交還所有將領。卻也帶著傳教士禮貌的問了句，願不願意留下，在這開荒種地。
於是張誠瞪著死魚眼與承祜無神的眼對視，他二人都清清楚楚聽到。
怎麽有回答，“願意。”
承祜走了兩圈，一只手握拳，反著在另一只手掌心拍了拍。回過頭來，朝著口流利的俄語。
只問，“家鄉親友不念著？”
一部分人神情低落，一人一句，承祜才明白了他們的考慮。
政治上打擂臺，又怎會傷不到百姓？
況且稻子收了，秋天也到中旬。這往回走，就是漫長的冬季。像他們這種在戰場上受過傷的，要是不走運，還沒走到半路，可能就死在半路了。
齊齊搖著自己淺金色的頭發，承祜咬牙手一揮。
“登記一下。”
考察最近勞動情況以及處事態度，同時將願意回去，劃分開來。
距離會議開始的第16天，雙方終於同時坐在了帳篷內。
戈洛文一改原本作態，笑的和善。他伸出代表友好的手，與清方代表依次握手。到承祜時，略有停頓。
翻譯站在一旁說著，“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
承祜垂眸輕嘖一聲，壓抑住笑意。
他主座剛落座，戈洛文果然扭過頭看他。表情恰恰好的露出點疑惑，沒等傳教士翻譯。
承祜主動回答，“中國大聖皇帝皇太子，愛新覺羅.承祜。”
他歪頭，如心意看到戈洛文震驚而瞪大的眼睛。可憐托爾布津，送的情報恐怕擱置無人問津。
一切不尋常的地方全部串聯起來，戈洛文反而放下了心。
承祜的出現，是他回國安全的底線，也是任務失敗能推脫的“標準答案”。
戈洛文故作面上無奈，並相邀會議結束的宴席。
事情談妥，兩方簽訂的很順利。
條約文件備有三份，俄方中方各一份，以自己文字書寫。留一份雙方簽訂的，放於尼布楚。
由索額圖簽字，眼看兩方主談判官簽訂，承祜迅速起身，手速飛快互換文件。
“介於對雙方友好關系的維持，我方願意其檢查核實。”
戈洛文手拿文件，笑得僵硬。
預料之中，他聽到這位討厭的太子殿下問，這裏是不是有些紕漏。
歪頭看過去，果然是自己留下的那個空子。
他講，他改，恥辱在心裏慢慢升騰。
偏偏態度語氣都挑不出錯，那自知道清太子會俄語的不妙，果然如心裏那般應現。
好討厭的人。
戈洛文不好用自家語言暗罵。
改完，戈洛文將中方文件一合，自家文件都沒拿。借著身體不適，匆匆離開。
承祜拿著“全新”文件，輪到他們熱情相邀宴會。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其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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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了領頭侍衛的工作，代入感極強。手始終握在佩劍上，警惕的環顧四周。
沙俄有所準備，來搜查的人甚至會說大清的官話。
索額圖舉起雙臂，一整個坦坦蕩蕩。過於坦蕩，搜查人開始覺得是不是多此一舉。
手剛摸上腰，就發現凸起一塊。立馬睜大了眼睛，怎麽瞧著像炸彈。
可是大小又不太對。
還沒等他問個清楚，索額圖伸手護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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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幹巴巴回一句，“好的。”
然後蹲下來，在腿邊摸出一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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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半點不慌，他光明正大拿出來。是把看起來粗糙的木槍，十分小巧。
“木雕的，能有什麽威力。只不過平時打鳥的東西，一時忘了取。”
索額圖的嘴巴比什麽都厲害，不知不覺就被帶偏了。
況且雖是核查，雙方心裏都有概念。只要不出挑，多半是睜只眼閉只眼過去的事。
索額圖順利入座，佟國綱冷哼一聲，故作不耐煩。
人從他身上香包摸出個雞蛋大的鐵盒子，佟國綱表情未變，一把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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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那邊，瞧見他來，手握佩刀擋在前面。
佟國綱剛想詳問情況，看著那談判員企圖將數枚手榴彈比劃成手串，話止在口中。
“這也太……”
“我方大軍壓於尼布楚，他們不敢賭。”
“那些佩刀警衛動作利落，我剛摸上刀，就有人條件反射……”
佟國綱行軍出身，自然知道承祜未盡之意。
他冷哼一聲，喚了傳教士來翻譯。
“托爾布津已死，拜頓與沙俄的將領還在尼布楚。說是和談，我卻看不到你們的誠意。聽說沙俄內憂外患，大軍不介意動一動。”
明擺著威脅，戈洛文養氣功夫極好。只答，內憂外患，大軍壓境，是要小心。
剛才佟國綱說的話，轉了個彎又成了回答。
佟國綱不欲與他爭辯，重新指了個人，檢查所帶物品。有了這一遭，最起碼沒有指手榴彈硬說手串的話。
如所料，開局便火藥味十足。戈洛文譴責大清發兵，挑起邊境事端。
索額圖則歷數俄國入侵中國的犯罪行徑，正告戈洛文，雅克薩、貝加爾湖以東以及蒙古等全部領土，自古屬於中國。
雙方僵持不下，卻都未亮出底牌。兩方人員反覆旁敲側擊，為求摸清底線。
一場會議下，以索額圖拍桌結束談話。
索額圖佟國綱一個比一個生氣，顏色不耐離開了帳篷。等到了駐地，又一改表情，哪有剛才那惱怒樣子。
他二人拱手，佟國綱直言。
“戈洛文此人外交方面有經驗，今日雖未探其底牌，但臣敢斷言沙俄胃口頗大。”
“胃口大不是本事，他要能吃得下。”
索額圖冷哼一聲，又問。“不知太子爺是否知道皇上那裏的消息，談判過程中要不要適當退……”
準噶爾部最近沒什麽消息，自康熙禦駕親征後，一般是胤礽為他傳遞戰場上的情報。準噶爾部離雅克薩太遠，而戰場局勢多變。康熙派人送來的幾封信，也未提進展如何，多是關心。
只了解到局勢目前大好。
“不退，寸步不讓。”
承祜手指輕點桌面，對於沙俄政局他知道更多點，心裏嗤笑。
“他們不一定有我們的清閑。”
如承祜所料，戈洛文又怎會對國內一切毫不知情。在生病推遲會談的那幾天，收到了索菲亞公主發動政變的消息，難說誰贏誰輸。
他們回去，怕是得翻天覆地，新的場景。
但為了開拓國土的目的，戈洛文始終不願意退，不舍得退。
這一大片土地雖說天寒地凍，看著沒什麽生機，但他們自家國土大多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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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又是如此，戈洛文抖落點底牌。提出以黑龍江為界，黑龍江以北劃歸俄國，黑龍江以南歸屬於中國。
好不要臉！
當即，索額圖駁斥他說，黑龍江兩岸皆為中國領土，是俄國強占領了中國土地。
並試探的說出第一條國際線，要求俄國歸還尼布楚和雅克薩等地，以勒拿河和貝加爾湖作為國界。
不出所料，戈洛文對此極力反對和詆毀。直言大清沒有大國風範，所謂的禮儀之邦也是虛言。
佟國綱聽著，擼起袖子，想讓他提前感受一下禮儀之邦的拳頭。
眼看戈洛文態度堅決，按理說應該松口退一步。但佟國綱索額圖昨日剛與太子串通一氣，自然咬死口，不退一步。
戈洛文氣急，雙方不歡而散。下午承祜帶流雲出門放風時，就敏銳發現沙俄駐地多了批巡邏的武裝士兵。
“武力恫嚇？”
承祜拍拍明顯不耐的流雲，轉頭將此事與佟國綱索額圖交托。索額圖大怒，來回走了兩圈，想派兵好好打壓他們的士氣。
不過也只能是說說，三人皆知不太可能。
承祜當機立斷，派人去送話，中止會談。
不管俄方同不同意，承祜帶著人扭頭就走。
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承祜帶人幹脆回了尼布楚，談判團在此時迎來了個不太合宜的“假期”？
第一天承祜給索額圖與佟國綱介紹尼布楚的風土人情，糧食作物。第二天帶他們去見了沙俄的俘虜，告訴他們目前的勞動以及分配的情況，第三天的則是帶他們好吃好喝逛遍了整個鬧市。
到了第四天，佟國綱索額圖都有些心急。
等承祜將他們邀到酒樓吃飯時，佟國綱與索額圖對視一眼，索額圖咬牙。
“今日，我一定問問太子。”
承祜態度如常，還熱情的讓他們點些自己愛吃的。酒樓上下已被鄭朗打點好，各色菜系皆有添加。
兩人到前剛坐下，承祜就感受到兩道無法忽略的視線。
他了然輕笑道，“孤留在那的人傳信，戈洛文又加派300火槍手在駐地外巡邏。”
佟國綱扭頭，“他們這是什麽意思，要鬧個不死不休。”
承祜半點不急，將菜單合攏。
“不死不休，算是誇讚。”
“孤猜他們還沒得到最新的沙俄消息，三姥爺明日傳信問問劃分俄國新占領的西伯利亞與毗鄰的喀爾喀之間的邊界問題。”
沙俄想占便宜，承祜有樣學樣愉悅的瞇起眼睛。
信送過去，只能說索額圖更勝一籌。結尾還好奇發問，願不願意展示一下大國風範。
略有意外，與那封信換回來的是沙俄的宣稱休會，希望兩國代表簽署“散會聲明書”。
承祜不讓簽，也不回應。威脅方法就算換個千八樣，他也全當沒收到。
索額圖倒覺得我方不利，皇上禦駕親征，按大獲全勝算也還要些日子。可沙俄那邊確切情況卻不好打探。
兩人齊齊嘆氣，承祜彎起眉眼，語氣帶著揶揄。
“誰說我們不知道沙俄的情況？”
語意含糊，單手推信。
“放心，他們馬上就要著急起來了”。
戈洛文宣稱休會當日，送信給雅克薩與哥薩克，命其備戰並搶收的莊稼。卻意外得到索菲亞公主刺殺失敗的消息，可彼得一世仍不占上風。雙方僵持下，竟是索菲亞公主攝政王這個名號壓一頭。
戈洛文頭痛欲裂，一封信沒要來東西，甚至有人鼠目寸光，還想減少應有供應。
有些心急，偏偏“散會聲明書”剛剛送去。意料之中的不同意，當時他以看熱鬧的心態毫不在意。現在就算要反悔，以滿清那幾個官員一個比一個精的樣子，一定會立馬反應過來，掐住命脈。
他忍了兩天，就理直氣壯把“散會聲明書”取消。急著談判，承祜又怎麽如他願。
戈洛文得到的消息，要麽說索額圖與佟國綱身體不適，水土不服。要麽說傳教士突發心梗，難受不已。好不容易身體好了，又說天上下雨，算過日歷，時機不行，不易動身。
千百個理由，戈洛文知道這是借口，偏偏沒辦法。
距離第一天開會的第十天，在索額圖故意推動下。尼布楚周圍的布裏亞特和溫科特等族居民，不堪忍受俄方的統治，爆發了抵抗俄軍的起義，欲投奔清政府使團。
戈洛文被折騰的夠嗆，勉強處理平定叛亂。立刻約了傳教士徐日升、張誠代表見面。
過了明面，二人應邀。
戈洛文未出席，但沙俄代表團一改原本姿態，客客氣氣將兩人請上座。又借傳教引入話題，先問傳教情況又問遠離家國苦楚。
徐日升、張誠二人在大一統的政治統治下，皇帝眼前“紅人”。別管心裏想什麽，嘴巴是一個比一個牢，半點信息透露不出。微耷拉眼，張誠只言。
“半步不讓。”
戈洛文捏著杯子的手越發用力，昨夜曾派人打算潛入大清駐地，探探虛實。
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多了人，還是精兵。
戈洛文不覺得區區一個和談，能讓大清在勝利的情況下，又加派兵馬。況且按照蒙古的動向，噶爾丹那邊是按照原計劃推行。
哪裏出了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套不到消息，戈洛文仍維持著面上平靜。將兩位送出去，才把自己手中杯子摔下。
張誠隱隱聽到點聲音，腳下步子未停。
一到駐地，他二人拱手行禮。
“太子爺。”
承祜笑著轉身，露出雙閃著細碎光的眼。
“怎麽樣？”
“戈洛文一改往常，沙俄恐怕內部生亂。”
張誠停頓片刻，“太子爺，臣私認為他們已基本同意中方的劃界建議。”
俄軍駐地人心浮躁，戈洛文坐立難安。換位思考的角度，張誠大膽想。在國內不平的國情下，萬一和談失敗引發戰爭，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就是他戈洛文。
果不其然，次日戈洛文傳來信件，願意與中方和談，同意中方劃分界限，但中方必須立刻歸還沙俄俘虜以及將領拜頓。
承祜十分願意，畢竟早稻已經基本收完。
再往後去，就要費口糧了。
基於近些天的“優待俘虜政策”，更介於他們優秀的勞動成果。承祜先是告訴他們，已經與沙俄談定，會交還所有將領。卻也帶著傳教士禮貌的問了句，願不願意留下，在這開荒種地。
於是張誠瞪著死魚眼與承祜無神的眼對視，他二人都清清楚楚聽到。
怎麽有回答，“願意。”
承祜走了兩圈，一只手握拳，反著在另一只手掌心拍了拍。回過頭來，朝著口流利的俄語。
只問，“家鄉親友不念著？”
一部分人神情低落，一人一句，承祜才明白了他們的考慮。
政治上打擂臺，又怎會傷不到百姓？
況且稻子收了，秋天也到中旬。這往回走，就是漫長的冬季。像他們這種在戰場上受過傷的，要是不走運，還沒走到半路，可能就死在半路了。
齊齊搖著自己淺金色的頭發，承祜咬牙手一揮。
“登記一下。”
考察最近勞動情況以及處事態度，同時將願意回去，劃分開來。
距離會議開始的第16天，雙方終於同時坐在了帳篷內。
戈洛文一改原本作態，笑的和善。他伸出代表友好的手，與清方代表依次握手。到承祜時，略有停頓。
翻譯站在一旁說著，“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
承祜垂眸輕嘖一聲，壓抑住笑意。
他主座剛落座，戈洛文果然扭過頭看他。表情恰恰好的露出點疑惑，沒等傳教士翻譯。
承祜主動回答，“中國大聖皇帝皇太子，愛新覺羅.承祜。”
他歪頭，如心意看到戈洛文震驚而瞪大的眼睛。可憐托爾布津，送的情報恐怕擱置無人問津。
一切不尋常的地方全部串聯起來，戈洛文反而放下了心。
承祜的出現，是他回國安全的底線，也是任務失敗能推脫的“標準答案”。
戈洛文故作面上無奈，並相邀會議結束的宴席。
事情談妥，兩方簽訂的很順利。
條約文件備有三份，俄方中方各一份，以自己文字書寫。留一份雙方簽訂的，放於尼布楚。
由索額圖簽字，眼看兩方主談判官簽訂，承祜迅速起身，手速飛快互換文件。
“介於對雙方友好關系的維持，我方願意其檢查核實。”
戈洛文手拿文件，笑得僵硬。
預料之中，他聽到這位討厭的太子殿下問，這裏是不是有些紕漏。
歪頭看過去，果然是自己留下的那個空子。
他講，他改，恥辱在心裏慢慢升騰。
偏偏態度語氣都挑不出錯，那自知道清太子會俄語的不妙，果然如心裏那般應現。
好討厭的人。
戈洛文不好用自家語言暗罵。
改完，戈洛文將中方文件一合，自家文件都沒拿。借著身體不適，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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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其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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