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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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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

九月,曹寅未歸。

皇上再次親耕,帶著太子以及頭七個皇子。納蘭容若也在其中,承祜與其短聊。

十月,各地海貿興起,東部地區海盜減少,朝廷同樣有所鎮壓。

十一月,臨近年關。

起草四月之久的學院建成,承祜出宮與納蘭容若,純親王夜談。第二日,皇上下旨,各地建官方學堂,允許女子入學。男女不同席,僅交於相同的少量學費,學至15歲,以情況而變。

十二月,天氣寒。

京城,或者說各地席卷羊毛風。低廉保暖的羊毛衣從一記冬裝中脫穎。從上到下,包括皇帝都以不同設計,挑選合適的穿上。

與此同時,羊毛戳的熱潮高居不下。定制款精致,普通款可愛。家中不管有沒有愛寵,都移不開視線。

一月,年關。

各地地方官員入京,向康熙獻禮以及這一年來的各類功績。

於成龍入京,剛安定下來,承祜便去拜訪。

比原定的時間提前些,承祜到時,小於成龍與老於成龍聊著天。

“於先生。”

承祜出聲,兩人齊齊望過來。

【前於後於,百姓安居。】

承祜揚起笑,兩個小老頭相牽著就要行禮。

以“大過年的”一詞,剛有點型,就被承祜拉起。

他與小於成龍關系頗深,今日卻也是他頭一回見他。

人看起來精神很好,兩鬢斑白,但眼睛亮的出奇。

承祜一手牽一個,“兩位聊著,是孤提前到的,算算還是孤越了舉。”

側頭,“汗阿瑪博采輿評,鹹稱於成龍實天下廉吏第一。百姓呼為【於青天】,民間還流傳著【鬼有冤枉也來伸】的歌謠。先生之才,孤知曉。”

又轉到另一頭,“廢除累民弊政,彈劾失職人員,懲辦貪官汙吏。微服私訪,體查民情,不顧生命危險,深入匪巢。將積年巨盜、市井惡棍、潛匿土匪、土豪惡霸抓獲歸案,直隸肅然,盜匪掃平,百姓沈冤得雪,民眾悅然欣慰。先生之才,孤同樣知道。”

跟在身後的太醫見太子爺幾下功夫,就讓原本局促的兩位大人,恢覆自然。

端坐好,老小於成龍都擺手,認為太子過誇。承祜不與他們爭辯,他今天來有另一件事,更為重要。

“來,徐太醫,仔細檢查。”

於振甲默默習慣伸手,吃過大半年小葉太醫親自制的藥。又看向太子,今日目的他已然知曉。

又來慰問的。

不過,就這樣想著,心裏就暖洋洋的。

承祜臉色不太好看,他也學醫,學的不差。

所以,這於北溟是外傷內虧,要好好修養。

於振甲等了會,警覺氣氛不對。

於北溟表情苦澀,就差張口問自己死期了。

承祜扯出個安慰的笑,“還好發現的及時,孤提議不如先生就留在京都。”

大於成龍也同任提督職,對於此舉倒有點像貶官。又轉了個話頭解釋,“先生可能知道京城新建了學院裏面正缺老師。”

“教什麽?”

“如果讓你們教文化知識,總會有所謙虛,但孤想讓你們教的不是這個,而是水利工程或者探案迷津,再或者解剖生理。就如當年墨家學派各類,不以技別而分高低。”

墨家學派消失在歷史洪流中,除了一些旁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失去了他們本源的力量,原先是以創新立本,到後期分流各派專於死板。

他借墨家之名倒不是為了覆興墨家,而是借其名能夠更好的行事。

有些東西,就得響當當,壓事。

成功把人留住,承祜笑瞇瞇從背後拿出聖旨,兩位大人相望一眼,又低下頭。

聖旨取之精華去其糟粕,就一個意思。

【大小於成龍升太子少保。】

擺明的升官,教不教太子先不說,已經上了太子爺的船。

是好事。

二月,下雪。

凍害傷亡少,百姓安康。毛衣生意好,外邦來人賀年。

承祜坐在皇子位前面,皇上下方。說是朝貢貿易,利益交換,他怎麽越看越不劃算。

有的國家,甚至讓他覺得不用心。

汗阿瑪賞的痛快,承祜心裏極其不痛快。

人家鄭和下西洋時多的是人說他勞民傷財,可名聲打出去了,不少輝煌。而這,大可能是。

“哇,我們的英雄們憑借家鄉特產加上賣慘,就能換來黃金萬兩。”

這樣繼續下去,會不會有萬邦來朝的盛京,承祜不知道。但把他們當成冤大頭的國家,一定有。

比如現在,人家說想跟我們貿易。

【貴國地大物博,我國想與之貿易共同進步。】

翻譯人員轉告,“我大清地大物博,我們小國跟著您才能進步。”

好像一樣,好像又不太一樣。

承祜看向汗阿瑪,他給於安撫的眼神。他也懂,但不說。

宴後,康熙耐心解釋。

“大國風範,朕願意幫扶一二。”

這樣不記好的幫助,承祜不願意做。

三月,初春。

承祜加快了速度,把外語課落實到所有的阿哥公主身上。又從汗阿瑪手裏扣出《人體解剖學》法版譯滿。

為防止被認為異端邪說,把書放在了長樂宮,胤祚隨時入內閱讀。

愛學習,是好事。

又經明路,在康熙的授意下,在朝廷提出。

【圖書館】

憑心說,初聽這個計劃,是高興。這堂上,大多是通過科舉考上來的。家中有財者,還算幸運。

可沒錢沒勢才是常態,日子不好過,知識難得到。

苦!

【我們那個時候哪有這麽好的條件。】

可到了表態的時候,否定還是得否的。

先不說那些書香世家,有些書也不能被大規模傳播。

“歷代多禁,以保世。太子舉之,於天地則乘機矣。書有之人,已費心力極,自此出也。於其所費心,莫非也。況革命起落,日移,有藏書之族,不為眾家之怒。”

這是拿大家壓他了。

“‘治書’如‘治水’,堵不如疏,歷代越,禁浮書,民愈思之。好心適發之禁。正所謂,雪夜閉門讀禁書,樂!”

承祜搖頭,語氣輕飄飄的,直敲人心。再者說,人不願借書,大多是愛惜。

“書即出門,舟車道路,搖搖莫定。或僮仆狼藉,或水火告災,時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盡非。特我不借人,人亦決不借我也。寧波天一閣也有:‘子孫無故開門入閣者,罰不與祭三次;私領親友入閣及擅開櫥者,罰不與祭一年;擅以書借出者,罰不與祭三年;典鬻者永擯不與祭。’從古,人們懼借書,也有為保護之意。”

“可連朝代興衰都不是罕事,孤以建書立館之名,向天下號召。收孤本,保舊書,會不會有走投無路之舊貴,來取以幫助。”

又有人言。

“圖書,圖書,廣而告之,明危。”

“書,死物,難行。聚而廣之,更唯恐書厄。王莽之亂、董卓之禍、西晉八王之亂、侯景之亂和周師入郢、隋末混戰、唐安史之亂、唐末戰亂、北宋靖康之災、南宋紹興之禍。樣樣在前,如列明燈。”

承祜點頭,合情合理的問題。

“所以孤不放真書,而抄錄。孤要建,自是以小心為重。地點的選擇以及後續發展,實話說問題不會少。孤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急於求成。一切準備就緒,才打算動手。各位大人不必以過去之果,來照現在之人。一件事情如果有一個及其容易的過程,那只能是,單純推翻,全盤否定。”

“辦法遠比困難多。”

有些安靜。

“臣有話說。”

李光地打破了平靜,承祜望去。

人擢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充經筵講官。工詩文,器識高遠,文詞淵雅。

“太子此舉,前所未聞。”

“歷朝歷代皆控書。彼時商鞅變法【燔詩書而明法令】。

承祜答,“軍隊才能有戰鬥力,國家才能富強。這是法家思想的典型體現,為了此控書。”

李光地又問,“漢禁讖諱、天文、陰陽類書籍。”

承祜答,“原因很簡單,無論是藩王還是農民都會拿著所謂的【天人語】來造反。況且,兩漢、晉朝時期盛行一個文化,俗稱:占星文化。”

“唐高宗永徽四年頒行的《唐律疏議》,其中規定:天文、北周、圖書(專指《河圖》《洛書》二書)、讖書、兵書、七曜歷,私家不得有,違者徙(流放)二年,私習天文(也就是蔔卦)者,絞。”

“這是防止如《三皇經》案,必為國王;大夫有此文者,為人父母;庶人有此文者,錢財自聚;夫人有此文者,必為皇後。”

光說著就叫人心驚。

“宋太祖頒詔重申天文圖讖書不得藏於私家,宋仁宗寶元二年,頒行了一卷包括14門類的禁書書目,禁止天文、陰陽數術、律歷、兵法等類著作的流傳。宋孝宗淳熙七年,宋孝宗下詔禁止書坊擅自刻書,私人所著的宋朝野史、當時的【江湖派】詩集《江湖集》等都曾遭到查禁。”

“宋朝禁書雷聲大,雨點小。”

說到此,承祜倒是連想到了一大堆事。

“斬白蛇起義、紫微星降臨、天象異變,不禁難平人心。”

李光地拱手而退,似沒了疑問。承祜極其隱晦的長呼一口氣,剛才一來一回久違的“一對多”課堂壓迫感席卷而來。

李光地為鐵頭保皇派,他沒問題了,那放書最大一關,不利於統治的難題疑惑就解決了。

承祜口幹舌燥,“歷朝歷代禁書控書,多有原由。從古至今,從未有過不願讓人看書學習的景象。即有例,孤按經驗來控書管理。例子是幫助,還沒成為教訓。”

“孤曾大言不慚說要改八股,其實八股無錯······”

尊貴的太子低頭,似反思,高臺的康熙心狂跳。

“只是讓天下人有書不能讀。”

康熙一聲悶咳,在場無一人聽見。

承祜毫不慌張,“不過,現在已經有了點新進步,但是不夠。”

承祜向前一步,利落的打了個千。

“皇上能否傳國子監學生數人,孤想向各位大臣們證實一件事。”

康熙揮手就讓人去,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情況,在大膽一點也無妨。

皇上親召,來的人速度很快,應該都是頭一回上朝,看起來有些緊張。

承祜走過去,語氣放的溫和。

“孤,若是把你們提前發配到西北部,或者盛京。你們能做什麽?”

話剛出口,來的幾個人中就有人跪下,如面大敵。

承祜輕蹙眉,怕是傳錯了意思,以為今日來有什麽好事。

“不是提前分配,是教考。起來吧。”

隨手一指,“你說,要是去了西部邊防處能為民做什麽?”

被叫的人面上一喜,誇誇其談。

“首先可以鼓勵民眾紡織種地,經濟發展。負責教育、衛生、社會的管理和改善,提高生活水平。在多民族聚居的地區,需要特別關註團結。保護生態平衡,做到基礎設施建設,推動交通、水利等基礎設施的建設和完善,改善當地居民的出行和生活條件。”

承祜不評價,“你來,假當朝廷這些年移民開荒的官。”

“認真工作,負責政策的執行和監督,維護社會治安、打擊犯罪和保障國家安全。負責案件的審理和判決,保障法律的公正實施。處理公眾的申請和投訴,廉潔自律。”

承祜轉身,“孤若將回答換個頭,諸位是否能找到差別。”

假、大、空,繞不開。

“幾位誰能給孤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還好,承祜向來有耐心。

有人舉手,是個新面孔。

“對於西北部,風沙大,水泥也難鋪路,先以種樹為先。羊毛現在為主要經濟產物,大力發展,註重集中收購,將小的個體集中。地大草長,是他們的優勢,我們也可以養馬匹。對於開墾地區,土地分配是重點,其次是新建的廠。經濟的發展造就人群的集聚,積極發展商業,但也要皇商控制商業。重農抑商有一部分,是怕谷賤傷農。因地制宜,是硬道理。”

“以上種種是學生粗略的見知,難登大雅,謝皇上太子給與機會。”

承祜終於找到了自己等的“跳臺”,耐住心中期待。

“哪裏學來的?”

“《氾勝之書》、《齊民要術》、《農書》、《農政全書》,都看了幾遍。家中貧,幸多得同窗幫助,常借以抄錄。”

納蘭性德掩笑,在官家子弟眾多的國子監,找到一個從外舍考進內舍的寒門學生已是難。誰曾想,在這碰巧又碰巧中,居然還碰上一個愛看書,會借書的學生。

像托。

承祜拱手,退回自己的位置。

“孤常覺得,書多看多得。”

唇勾出淺笑,太子陣營索額圖走出。與索額圖鬥了半輩子的納蘭明珠心乍痛,有名的索半相伶牙俐齒,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那就由臣在與諸位辯一辯。”

下了朝,大多數人都有些恍惚。包括,被人假認成“托”的段鶴。

他還沒走出宮,被一太監攔住。

“太子爺要見段太學生,跟奴才走一趟吧。”

段鶴與同學相別,從選人開始所費的心力,終於使他被看見了。

次日,又一次早朝。

四阿哥,五阿哥頭次上朝,眾大人摸著長須,笑瞇瞇的瞧著。想當初二阿哥與三阿哥也是這樣,在往前想,太子好像也是……

“啪”

不知是哪幾位,長須斷了幾根。但這不重要,太子又站在了昨個的位置,表情更是一模一樣。

天爺啊!

胤禛掩笑,就為了這個。

佟佳氏自裝病以來,到如今“病程”進入了下一個間斷。胤禛天天去,天天憂。佟佳氏暈倒是裝的,但人身體本身就不大好。這次胤禛是逮到機會了,只要有時間就來照顧佟佳氏。

佟佳氏對胤禛,養了這麽多年,都從未有過這幾個月,“相看兩厭”。

再準確一點,是她單方面的“厭”。

所以,在胤禛聽到太子朝堂所為時,深感興趣。佟佳氏看準時機,立馬親自去找了皇後娘娘。在得到確定的答案後,終於……

終於,把人給送走了!

胤禛被“嫌棄”了,也還是很開心。額娘自己應該也發現了,現在的狀態比以前好多了。

所以,胤禛放松下來,一眼就瞧見這兩天朝堂的風波。

他雍正可太好奇了。

新來的阿哥按照慣例,要當上幾回的“吉祥物”。太子身後的人越來越多,康熙人剛坐穩,心裏的感嘆還沒結束呢。

“臣有本奏。”

承祜直挺挺的站出來,康熙不妙的感覺也慢慢飄升。

“郊外學院新建完畢,需要廣招良師。”

多大點事兒啊,太子樂幹嘛幹嘛。

“學院以工技巧能為主授課,廣招學生,包括商家子弟。”

不可以!!!

原本不以為是的大臣大驚,康熙扶額。

怎麽能這麽簡單的說出來。

頭次上朝的胤禛當頭一棒,差點暈過去。

啊,這就是這輩子的朝堂嗎?

不知是不是這些年的各種“開眼”,大臣們初剛聽時有些不敢相信,給了自己一點點時間後,立馬適應良好。

“太子此意是”

承祜扭頭,是陳廷敬。順治朝的能人,到汗阿瑪手下仍然幹的漂亮,也是他汗阿瑪的老師。

微弓手,“孤想先秦諸子百家,各有所長。而時到如今,千百年風雨,早已不同往今。”

他嘆息,“造紙術、火藥、指南針、印刷術四大發明,中華瑰寶。可這幾年來,似乎一直沒落在自己身上。”

往前一步,

“火藥化為煙花,可這些年明裏暗裏火炮下死了太多的人。造紙術印刷術多少文章從下出,可邪/教又害了多少人。指南針海域定,自前朝鄭和下西洋後,我們少出。自古以來,各類技術智慧從未停過,但不夠。我朝海禁初開始,就開始了落後。前幾個月,外邦來朝,我們的話他們聽到懂,他們的話我們模棱。要想往前走,自己得把舵。”

“所以說,孤喜歡改變。同樣這些年的變化奇,但都能接受。”

陳廷敬笑答,“因為未來沒人能知道。”

話落,沒人在提疑。

技工巧能,從墨家起,自古就在人心裏。承祜從一開始就在找一個底,一個所謂能幫到自己的“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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