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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閣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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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出閣講學

承祜伸手撐了個懶腰,昨日睡得早,神清氣爽。

甚至還提前醒了,在書房待了會。

皇太子出閣讀書是好事,直接關乎著江山社稷的延續。

誰也不願忽視了。

“阿瑪?”

應該準備上朝的康熙卻出現在長樂宮書房,朝服穿戴整齊。

承祜今年11,太子出閣一般是12歲,康熙有意留他,承祜卻不願,還往前提。

皇太子出閣讀書期間沒有假期,只有在每月的初一、十五、雷雨天和深冬時期停講,停講期間皇太子可以自由活動或者是自習。

他就跟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想等兒子年齡大一些再吃苦。

但又擔心害怕皇太子成為書呆子。

“汗阿瑪?”

康熙努力揚起個笑臉,把承祜拉到身邊。

“講學流程可記牢了?”

“自然。”

距離正式出閣不到一個時辰,現在問,怕是有點來不及了吧。

“汗阿瑪,你別緊張。”

康熙下意識反駁,“朕不緊張。”

“汗阿瑪,你手在抖。”

康熙放在承祜身上的手,指尖發白。他深吸口氣,“汗阿瑪相信你。”

短短一句,什麽也沒多聊,便離開了長樂宮。

仿佛剛才的出現完全是一場幻覺,承祜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臉,有點痛。

而回去繼續準備上朝的康熙不如承祜那般淡定,叫來了幾位太子老師。

大概了解了其中幾位老師想要提問的問題,他先是沈思,並不說起好與壞,只是提醒道。

“四書粗解之,則張居正《四書直解》為佳。欲求精意,莫過於《日講解義》。皇太子誠能通貫此書,自克明晰理,惟視其力行何如耳。不然,徒滋繁言何益。”

他深知承祜好學,年幼就是如此,對於他的知識儲備量,有白澤相伴,他並不擔心。只是希望能借此機會,盡最大可能的為他收集太子班底,讓他這太子之位越發穩固。

這不太利於一位正在盛年的皇帝,卻盡了一位父親的苦心。

太子出閣的第一場所,也被選在了保和殿。

保和殿曾是順治皇帝的寢宮,也是康熙皇帝幼年時的寢宮。

後來,保和殿成為王朝典禮的重要場所,是皇帝舉行筵大典和主持殿試的地方。

而今日是由欽天監選擇吉日,康熙皇帝親臨保和殿,隆重地為太子舉行出閣讀書典禮。

在朝堂上,

康熙皇帝一身禮服,先向滿朝文武大臣們出示太子胤礽以前讀書學習的習字作業。

大學士和詹事們及眾大臣奉旨,一同校閱太子的作業。康熙皇帝吩咐大臣們校閱,指出作業中的不妥之處。

其實,哪有什麽不妥之處?就算有,誰又會在這種場合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而康熙的目的也格外明確,是在展示自己作為皇帝、身為父親的自豪。

大臣們早就聽說太子有過人的天賦,學業之精進,讓博學的康熙皇帝都深為嘆服。

不知真實與否,但這些年的傳聞不少,而其所做的事從另一個側面驗證了這點。

這次展示的太子作業,是歷年來太子所寫的滿、漢習字,一摞一摞的,共有八大竹篋之多。湯斌等大學士、東宮輔官和眾大臣們站在那裏,看著內侍擡出來的這一筐筐太子習字。

康熙皇帝事先檢視過這些作業,從中挑出了一些承祜所寫的滿文,特別是滿文書寫的重要致治政書《貞觀政要》以及許多重要的漢字警句格言,堆放了兩大撂。

本想著大致看一看,卻發現這些都不是簡單的“場面”。這些書文裏除了太子平日所抄的一些政論,還有他所寫的見解,有些意思從另個方面深思,倒是讓人看到了另一面。

而太子的書法更是出彩,遒勁剛毅,端重而藏鋒,其氣勢和布局,儼然是大家名帖。而且,在這每一張作業上面,都有康熙皇帝逐日的筆圈點。

父子親情,日常之趣,窺見其中。

眾人翻看傳閱著,稍微提點兩句,這較為特殊的早朝就結束了。

隨後,便是太子出閣講學的正式開始。

康熙穿著一身正裝,到保和殿,親自操辦太子出閣講學。

承祜一身常服,整個人的打扮也是偏書生模樣,並無什麽特別的裝飾,倒顯得清新雅致。

坐在正中間,升座。

樂起,依次入座。

康熙領著阿哥們坐在左側,而太子師坐在右側,一些官員散坐著。

這場太子講學可以說是太子自身學問的提升,也可以說是一場官方所舉辦的大型辯論會。

承祜端坐著,先是說這些年的讀書心得。

“孤自幼便愛讀書,常讀書,願讀書。身為太子後,更明白讀書的意義。”

“《周禮》、《禮記》、《孝經》和《論語》,君臣之義、上下之位、父母知道以及長幼之序。《尚書》、《春秋》、《漢書》和《資治通鑒》,歷代治亂興衰、成敗得失的道理。《老子》、《六韜》、《管子》、《商君書》、《申子》和《韓非子》,國君禦天下的方法、治國用兵的道理。”

“讀到現在,仍覺不夠。留神載籍,萬機之下,未嘗廢卷。”

承祜說著,他語言得體,儀態大方。有風骨,但不過傲。有驕傲,但不自負。

下座的官員稍微有些細語,也偶爾與那位太子殿下對上眼神。他不躲不避,一雙黑眸直直的望向人的心裏,坦蕩的很。

皇太子在上面大方論談,後便是問。

湯斌先開場,“殿下,自古以來,義利觀與利義觀相沖,各方爭論。你卻率先主張商部,建皇商,想知道你的見解?”

這提問,對承祜有益,對“商”也有益。

“義與利也並不沖突,我們追求利益的同時也不能忘記道義。自古以來,我們就提倡義利雙行、以義為先。我們要堅守道義,但也不能忽視利益。只有做到義利兼顧,才能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統一。”

湯斌稍頓,“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統一。”

是個新鮮句,但卻解了他原先的困惑。身位太子老師,廉潔度要比往日更慎重,擔心“利”被他人利用與上位誤解。

現在想想,家中也該補點東西。

“謝太子反教。”

“賢賢易色。”

“出自《論語》,要用尊重賢良、重視品德取代註重外在容貌。這是儒家思想中關於個人修養方面的重要觀點之一。”

問,考的不僅是太子的見解也有學問。

“身為太子,最先懂禮,《周禮》則為本。”

“《周禮》分為六類職官,《天官·大宰》謂之“六典”:“一曰治典,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

“殿下可知?”

“《天官·小宰》謂之“六屬”:“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掌邦治”;“二曰地官,其屬六十,掌邦教”;“三曰春官,其屬六十,掌邦禮”;“四曰夏官,其屬六十,掌邦政”;“五曰秋官,其屬六十,掌邦刑”;“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

這些是“禮”的基礎。

“《史記·周本紀》載:“既絀殷命,襲淮夷,歸在豐,作《周官》。興正禮樂,度制於是改,而民和睦,頌聲興。”

“殿下,需知禮,都不能固守。”

承祜輕點桌面,看著眾人。

“孤認為有些不能改,而有些改了也是添了錯。”

左前方的康熙原本淡定的表情變了,他神色嚴肅,對於承祜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有了點猜測。

“比如說,孤所認為康熙三年,所做之事現在仍該推廣。”

【若有違法裹足者,其女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議處;兵民交付刑部,責四十板,流徙;其家長不行稽察,枷一個月,責四十板。】

康熙三年,帝禁纏足,以嚴法約束,後有放腳之風,但眾人反對,康熙七年即經禮部奏罷,裹足之風又蔓延開來。

政廢。

這事可不好放明面上。

胤礽擡頭,眼神關切,開始擔心。

果不其然,即使註意了場面,現場也碎語不斷。

“《宋史·五行志》記載:理宗朝,宮人束腳纖直。殿下,這本是本常,流傳已久,又無害,有何好禁。”

“那你要這麽說,流傳已久,祖宗之言。那秦算不上祖宗,漢武也成了虛言?”

有點嚴重了,但承祜就是想把這表面上的平和撕的幹幹凈凈,把這個問題露出來解決掉。

“【一彎軟玉淩波小,兩瓣紅蓮落步輕。】,你除了聽這詩句,又看那小腳走路顫顫巍巍,柳枝輕拂的模樣,可見過它真正無害的樣子,可扒開那沈沈白布而看到裏面扭曲的絞肉?”

“你怎敢大言不辭的說無害。”

女子裹腳除洗漱外很少拆除布條,有更甚者,布條這項操作都少拆,以保證縮腳這項活動不會半途而廢。所以那高高在上,欣賞柔弱模樣的士大夫們,更不會看那小腳真實模樣。

“根據《鶴林玉露》記載,宋朝公主普遍纏足;宋朝理學大師程頤提出“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玉嬌三寸慳,更得一點曲生風味;這些種種不是歷朝歷代對於裹腳的評論,各朝朝堂都能如此,為何我大清偏偏要廢除?”

聲音極大,引了許多詩詞,看起來對此頗有了解。

承祜定晴看去,細細描繪,此人眉眼陌生,竟看不出來領了何職。

不過他不認識倒也是正常,此人名叫方絢,是為讀書人。買了個小官,目前康熙並沒發現他,仍停留於此官不前。

只不過此人,人緣極好,人說文化水平高,把八股文寫的一流。

“無論是淑女,女士,女流,女郎,巾幗,女史,裙衩。孤都沒有意見,但是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成為束縛她們的因素。”

“先秦時期女子上戰場都不算是稀奇事,他們那時可沒有裹腳主導他們。而宋明兩個時女子走出家院開始從商,孤也不見得有什麽擾亂社會秩序的。而大清騎馬射箭的姑奶奶們,其腳步瀟灑。沒有裹腳不也是活的快活。”

“那孤按照祖宗之志,如同《輪臺詔》那般,發現漏點,進行改正有何錯?”

方絢突然說不出來話,太子眼神鋒利,擺明的是想要廢除裹腳,甚至比康熙三年的皇上更加不可動搖。

在眾人還想怎麽打原場的份上,承祜換了個坐姿慢條細理,說出了另一句足以轟動的話。

“那咱們來說說康熙二年的廢八股文。”

八股文取士,明清兩代為盛。而到了前明,成化年間,對於八股文的寫作更是有了嚴格的規定,從結構到字數都有嚴格的要求。

誠然,八股能夠得到朝廷大臣的共同認可,必然有其優點。

但它也存在許多缺陷。

八股文使得科舉考試標準化、規範化,但也使得科舉考試僵化、機械化,考官往往只看文章的形式是否符合規範,而不看文章的內容是否有深度和創意。

這就導致了許多應試技巧和作弊手段的出現,比如背誦套語、抄襲摘錄、賄賂賄選等等。

這樣既損害了科舉制度的公平和公正,也降低了科舉制度的效率和效果。

明朝後期,士人中對八股的質疑聲不絕於耳,認為八股所取的官員只會寫八股,而不能任事。

在這樣的呼聲之下,康熙二年,康熙皇帝下令停止八股文,改用策論等形式考試,這是清朝第一次廢除八股取士的嘗試,也是清朝對科舉制度進行改革的開端。

可是失敗了。

本來康熙就猶豫不決,經過多方勸說,其廢除的阻力也越來越大,後禮部再次上書,在多方壓力之下,結束了這場尚未開始就失敗的改革。

至此便落下了,一個“問號”。

說是沒有合適的政策代替,可這些年過去卻閉口不提,而且八股文的影響越發大。甚至出現了文字獄,他為阿瑪批奏折時,一些敏感字詞,全被紅筆圈起。

字字句句都規格在那小小的紙張,看不到背後人的用意。

隱藏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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