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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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敗甲
承祜與空間相伴了這麽久，對於空間的應用已經如火如荼了。空間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白色的空間與泡泡，二樓便是數不清，如同星海般的書。而書籍被小美打理的整整齊齊，挑哪一本都可以順其自己的心意對。
整整一下午，承祜在書房內一心一意的抄著有些覆雜的軍事理論書。
他雖說跟著小美學了很久，但現在抄錄中還是能發現自己的無知，以及模糊不清的概念在他腦海循環。
他抄了一會兒，不覺累，但腦子卻有一些迷糊了。
【小美。】
往常這個時候小美應該會搗亂，讓他去休息一下歇歇，不過今天這個時候像是“死”了一樣的安靜。
【小白小胖小秤砣！】
承祜等了好一會兒，白澤的聲音才出現。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空靈。
反正不是在空間內跟他說話。
【小寶，叫我有什麽事兒？】
【你在哪兒？】
【沒什麽事兒嗎？】
與小美聲音對應的是他喉嚨處發出的呼嚕呼嚕的聲音，雖說可能有點故意壓制。
但承祜還是聽出來了。
【你在哪兒？】
【電話費有些貴，不聊了！我自己出去玩了，拜拜。】
說完就沒了聲音，只留承祜一個人呆呆的看著書面。
有點好氣，但又有點好笑。
他不懂電話費的意思，但明白小美的急切。
小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應該為他高興。
承祜心裏是這樣想，握住筆的手法卻越加用力。
【一點都不關心我。】
——
戴梓來京城已經好些日子了，這些天他除了偶爾畫畫圖紙，打鐵煉鋼這樣的力氣活許久都沒碰了。
一是自己的身體原因確實有些吃力，二是因為太子殿下派了些太醫，時不時的為他檢查身體，不許他碰。
“文開，又在發呆。”
王士禛這些天常常泡在農莊，他本身就是喜歡農業的，甚至還產生過回鄉的念頭。
雖說不知道這土豆是從何而來，但紅薯所帶來的人就在他面前。看著他們為土豆、紅薯切、種苗，是與自身嘗試不一樣的感覺。
“子真，你這副樣子，可真不像是一個朝堂上的重臣。”
養病的人憂心重重，無病的人巴不得走。
他雖是這麽說，卻也是蹲了下來，與他一同拔著地上的雜草。
拔著拔著，自己眼下突然出現一雙小鞋，鞋不大，上面還繡著玉蘭花。
戴梓擡頭，一張極其熟悉且他時常念著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太子爺！”
承祜後退幾步，保持了些距離。直接奔入主題，從自己的袖口抽出一本書來，這次他有了經驗。袖子特意放的寬，且讓額娘在裏面繡了個小口袋，即使有人把臉鉆進去，都不能發現，是安全的。
承祜臉上揚起個笑，輕飄的把書放到了戴梓的手上。像是一般的書籍一樣，慢慢打開了。
“先生看看。”
戴梓原本看承祜這副樣子，以為只是一個並不太重要的冊子。翻閱起來，才發現不一般。
這怎麽能叫冊子啊？這簡直是黃金，專屬於他工匠的黃金。
戴梓的手微微顫抖，無人得見他此時的激動，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出來。
“太子爺，可知道寫書之人？”
戴梓沒見過承祜的字，但王士禛是知道的，康熙的書房內擺著兩封信，一封是承祜所寫的，一封是胤礽所寫的，他時不時拿出來觀賞炫耀。
但他沒有說話。
承祜語氣有些含糊，小美的存在，不能告訴他人，而他更不敢冒領這個功勞。
“嗯，遇到一個老伯隨手塞給我的，字體有些不清，我抄錄了一下。”
這話疑點重重，但仔細閱讀書冊的戴梓沒再意，而沒有仔細看過的王士禛，也並沒有理由拆穿這個謊言。
是假的又如何？
他回答的時候，戴梓的眼睛也並不落在他身上，而是不停的翻動著書不說話。
突然戴梓一拍腿像是領悟到了什麽，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承祜以及王士禛大眼瞪著小眼，互相看著。
承祜與王士禛不相熟，王士禛卻對他有些印象。除康熙時不時的炫耀，一些新穎玩意兒的出現都與他有所關聯，包括這本讓他好友激動萬分，甚至禮儀丟失的冊子也是從他袖口出現。
他先行了個禮，率先開口。
“太子。”
給他打了個招呼。
“好友並非有意冒犯。”
承祜搖頭，研究更重要。
承祜與他並沒有什麽特別想聊的話題，但卻沒想到王士禛對他的好奇心卻挺大。
“不知太子爺是否覺得冒犯，我想問你一下關於土豆的事情。”
承祜點頭，好奇他會說出什麽見解？
“這土豆，我從未在其他地方看過，更不知是從何而來。”
承祜沒等他問完就率先回答了，“其實這也是我一位朋友給我的，阿瑪也曾看到過，我們才敢種下去的。”
找不到理由，提阿瑪準沒錯。
擔心王士禛又問出什麽問題，承祜先一步與他交談起來。
“王大人，可知道這附近可有什麽工匠場所，我想找一些人陪著戴先生一起研究這方面的技藝。”
“往農莊西處走，好像有一處賣場。大多都是自家做的東西，太子殿下要不介意可以去看看。”
承祜點頭，又看向王大人也不說話，只是瞧著他。從王士禛這個視角上看，只能看到承祜臉稍微鼓起來，望著他眼巴巴的。
“我可以陪太子殿下去。”
本是試探。
但承祜等的就是這句話，人生地不熟，像他那麽乖巧的孩子，萬一被人家拐賣走了怎麽辦？
當然是找個靠譜的人陪著，更重要的是如果有王大人在他身邊，想來他阿瑪也不會著急忙慌的喚他回去了。
他們本想去跟戴梓說一聲，但戴梓自己埋頭在小房間內，對看文字看的入迷，也不好打擾，只能默默離開了。
他二人共乘一輛馬車，馬車內兩人有些拘束，王士禛很想詢問承祜的讀書能力。他幼時也算得上是善學之人，而吳三桂幼子傳出看一頁書可悟一頁的能力，也被康熙大大不信，說是不敵承祜一二。
說的漂亮，他也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如何。
不過倒也沒了機會，這小市離農莊並不遠，來買的人大多都是貧困，一或者是一般家庭，因此也沒有放到太中心的位置。
他們下了馬車，承祜小心翼翼的拉住他袖口的一角，見他望過來。雖說眼神還有些慌張，但臉上的笑容卻先一步揚了起來。
“王大人這麽多人，你不拉著我多危險呀。”
王士禛沒有說話，反手把他拉住了，王士禛也是頭一回兒帶小孩兒來逛街，他自己的孩子與他也並不算過於親近，畢竟他臉看起來就比較嚴肅。
承祜沒有發現他拉住王士禛的這邊袖口，而另一邊袖口被他自己握在手心，壓的老老實實，顯得更加緊張。
這個地方的小攤算不上多，但每個攤位與城內都不太相同，攤子上賣的不是小食與衣物，而是各種各樣木質的器具。有農具，也有一些玩具，更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用來幹什麽的木制品。
不過比木制品更加吸人註意的，不是攤位上的東西，而是賣東西的人。他們多數人看起來都有些狼狽，有的少了一只眼睛，有的缺了個胳膊。
若是一處兩處有這樣的現象倒也不奇怪，畢竟人世間上各有殘缺，只在於形體和心理罷了。
但這麽多人相似的人，聚集在一塊，不免讓人引發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王士禛語氣淡淡，他像是早已了解了這種情況。
“他們並沒有任何問題，從軍營退下來的傷殘士兵。”
承祜一楞，恍惚對不上號。
慢慢松開了王大人的手，走進一家攤位，故意靠著近去買東西，但實際上卻在細細打量攤主。
這攤賣的是木偶，每個都徐栩如生，唯獨攤主半側著身子。
“老板，這怎麽賣的？”
承祜把木偶遞給他，才發現這看起來不大的中年男人是瞎了一只眼的，只不過有些嚇人，他的眼眶是空落落的。猛的一看，讓人心裏有些恐慌。
他像是也知道，看承祜年紀小，故意避了個身子，以防他看到。只不過這時因為要遞木偶給承祜，沒有故意避開他的視線，因此二人的臉對了個正著。
男人看到承祜與他對視上第一眼，不是放下木偶，而是舉手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
“小孩兒稍微離遠一點。”
他自己可能也有他所追求的自尊，雖不知道會不會嚇到他，但他也不願意說出，是他的眼睛而嚇人。
承祜臉色沒變，仍是笑瞇瞇的。
“伯伯，我不怕你。你做的木偶真好看，活靈活現，我家都沒有這麽漂亮的。”
那男人細細觀察了一下承祜的臉色，確定他沒有害怕的情色，因此也放下了手。
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語氣帶有驕傲。
“那是自然的，我小就跟我爹學做這些木偶玩意，到如今整整有30年了。”
“小孩可愛，我再送你一個！”
說了是送，承祜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拒絕了，又怕傷了心。
先是付了應給的錢，又挑了一個小的娃娃。
道完謝，才離開。
回到了王大人身旁。
可能是因為很少見到他這麽大的孩子，並且還沒怕他。稍微走遠一點，那男子還瞧著他笑瞇瞇的。
“王大人，他們士兵？”
王士禛大概是常來的，有許多人看著他也會面帶著笑容。有時候看到承祜，也會悄悄打量他，見他不害怕，還列著嘴對他們笑，也熱情的對他笑。
“是士兵，都是打仗的士兵。”
“怎麽會？”
王士禛諷刺一笑。
“對呀，怎麽會呢？”
清前期綠營軍人恤典內容主要包括加贈、祭葬、賜奠、賜謚、親屬殉難立碑建坊、入祠致祭及蔭子。
清朝對如何賜予陣亡綠營軍人恤典做出了相關規定，並在實際運行中不斷完善。不但會在綠營將士陣亡後通過加贈提高其官位品級，還會安葬、追悼死者。
同時，朝廷還會授予其子弟入監讀書或入仕的特權。
條條件件都在告訴別人，不會虧待為他們奉獻生命，勇敢沖向前線的士兵。
但
真的會這樣嗎？
這一個村莊內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退下來的士兵，他們每個月拿著極少的撫慰金，甚至因為自己殘缺的身體沒有辦法出門工作，而這小攤成了生計的一部分。
京城八旗各占其地，除去兩個專門只收滿人的軍營，其他也接受漢人。
但待遇，不用想都能知道，要是遇到了好的軍隊首領，那倒是能混出來個頭。
但往往這些人都是最為底層沖鋒陷陣的先鋒，近年來雖說是有打仗，但一些八旗二代的進入，有些地方的風氣壞了。上層下階各個權利相照，沒有地位的人在苦中掙紮。
甚至連上報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不想說嗎？
他一個漢人，在當今皇上極力推崇滿漢平等的前提之下，他仍然不敢進行進一步的上報，到底是為什麽呢？
權大一級壓死人。
這八旗的力量集合起來，甚至連皇上都要考慮一下。
王士禛在一旁的嘆息，承祜並沒有理會。他靜靜的看著這群努力生活的人，他們確實各有殘缺，但是並沒有放棄生的希望。
武將嘴笨。
那他代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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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承祜在書房內一心一意的抄著有些覆雜的軍事理論書。
他雖說跟著小美學了很久，但現在抄錄中還是能發現自己的無知，以及模糊不清的概念在他腦海循環。
他抄了一會兒，不覺累，但腦子卻有一些迷糊了。
【小美。】
往常這個時候小美應該會搗亂，讓他去休息一下歇歇，不過今天這個時候像是“死”了一樣的安靜。
【小白小胖小秤砣！】
承祜等了好一會兒，白澤的聲音才出現。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空靈。
反正不是在空間內跟他說話。
【小寶，叫我有什麽事兒？】
【你在哪兒？】
【沒什麽事兒嗎？】
與小美聲音對應的是他喉嚨處發出的呼嚕呼嚕的聲音，雖說可能有點故意壓制。
但承祜還是聽出來了。
【你在哪兒？】
【電話費有些貴，不聊了！我自己出去玩了，拜拜。】
說完就沒了聲音，只留承祜一個人呆呆的看著書面。
有點好氣，但又有點好笑。
他不懂電話費的意思，但明白小美的急切。
小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應該為他高興。
承祜心裏是這樣想，握住筆的手法卻越加用力。
【一點都不關心我。】
——
戴梓來京城已經好些日子了，這些天他除了偶爾畫畫圖紙，打鐵煉鋼這樣的力氣活許久都沒碰了。
一是自己的身體原因確實有些吃力，二是因為太子殿下派了些太醫，時不時的為他檢查身體，不許他碰。
“文開，又在發呆。”
王士禛這些天常常泡在農莊，他本身就是喜歡農業的，甚至還產生過回鄉的念頭。
雖說不知道這土豆是從何而來，但紅薯所帶來的人就在他面前。看著他們為土豆、紅薯切、種苗，是與自身嘗試不一樣的感覺。
“子真，你這副樣子，可真不像是一個朝堂上的重臣。”
養病的人憂心重重，無病的人巴不得走。
他雖是這麽說，卻也是蹲了下來，與他一同拔著地上的雜草。
拔著拔著，自己眼下突然出現一雙小鞋，鞋不大，上面還繡著玉蘭花。
戴梓擡頭，一張極其熟悉且他時常念著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太子爺！”
承祜後退幾步，保持了些距離。直接奔入主題，從自己的袖口抽出一本書來，這次他有了經驗。袖子特意放的寬，且讓額娘在裏面繡了個小口袋，即使有人把臉鉆進去，都不能發現，是安全的。
承祜臉上揚起個笑，輕飄的把書放到了戴梓的手上。像是一般的書籍一樣，慢慢打開了。
“先生看看。”
戴梓原本看承祜這副樣子，以為只是一個並不太重要的冊子。翻閱起來，才發現不一般。
這怎麽能叫冊子啊？這簡直是黃金，專屬於他工匠的黃金。
戴梓的手微微顫抖，無人得見他此時的激動，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出來。
“太子爺，可知道寫書之人？”
戴梓沒見過承祜的字，但王士禛是知道的，康熙的書房內擺著兩封信，一封是承祜所寫的，一封是胤礽所寫的，他時不時拿出來觀賞炫耀。
但他沒有說話。
承祜語氣有些含糊，小美的存在，不能告訴他人，而他更不敢冒領這個功勞。
“嗯，遇到一個老伯隨手塞給我的，字體有些不清，我抄錄了一下。”
這話疑點重重，但仔細閱讀書冊的戴梓沒再意，而沒有仔細看過的王士禛，也並沒有理由拆穿這個謊言。
是假的又如何？
他回答的時候，戴梓的眼睛也並不落在他身上，而是不停的翻動著書不說話。
突然戴梓一拍腿像是領悟到了什麽，直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承祜以及王士禛大眼瞪著小眼，互相看著。
承祜與王士禛不相熟，王士禛卻對他有些印象。除康熙時不時的炫耀，一些新穎玩意兒的出現都與他有所關聯，包括這本讓他好友激動萬分，甚至禮儀丟失的冊子也是從他袖口出現。
他先行了個禮，率先開口。
“太子。”
給他打了個招呼。
“好友並非有意冒犯。”
承祜搖頭，研究更重要。
承祜與他並沒有什麽特別想聊的話題，但卻沒想到王士禛對他的好奇心卻挺大。
“不知太子爺是否覺得冒犯，我想問你一下關於土豆的事情。”
承祜點頭，好奇他會說出什麽見解？
“這土豆，我從未在其他地方看過，更不知是從何而來。”
承祜沒等他問完就率先回答了，“其實這也是我一位朋友給我的，阿瑪也曾看到過，我們才敢種下去的。”
找不到理由，提阿瑪準沒錯。
擔心王士禛又問出什麽問題，承祜先一步與他交談起來。
“王大人，可知道這附近可有什麽工匠場所，我想找一些人陪著戴先生一起研究這方面的技藝。”
“往農莊西處走，好像有一處賣場。大多都是自家做的東西，太子殿下要不介意可以去看看。”
承祜點頭，又看向王大人也不說話，只是瞧著他。從王士禛這個視角上看，只能看到承祜臉稍微鼓起來，望著他眼巴巴的。
“我可以陪太子殿下去。”
本是試探。
但承祜等的就是這句話，人生地不熟，像他那麽乖巧的孩子，萬一被人家拐賣走了怎麽辦？
當然是找個靠譜的人陪著，更重要的是如果有王大人在他身邊，想來他阿瑪也不會著急忙慌的喚他回去了。
他們本想去跟戴梓說一聲，但戴梓自己埋頭在小房間內，對看文字看的入迷，也不好打擾，只能默默離開了。
他二人共乘一輛馬車，馬車內兩人有些拘束，王士禛很想詢問承祜的讀書能力。他幼時也算得上是善學之人，而吳三桂幼子傳出看一頁書可悟一頁的能力，也被康熙大大不信，說是不敵承祜一二。
說的漂亮，他也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如何。
不過倒也沒了機會，這小市離農莊並不遠，來買的人大多都是貧困，一或者是一般家庭，因此也沒有放到太中心的位置。
他們下了馬車，承祜小心翼翼的拉住他袖口的一角，見他望過來。雖說眼神還有些慌張，但臉上的笑容卻先一步揚了起來。
“王大人這麽多人，你不拉著我多危險呀。”
王士禛沒有說話，反手把他拉住了，王士禛也是頭一回兒帶小孩兒來逛街，他自己的孩子與他也並不算過於親近，畢竟他臉看起來就比較嚴肅。
承祜沒有發現他拉住王士禛的這邊袖口，而另一邊袖口被他自己握在手心，壓的老老實實，顯得更加緊張。
這個地方的小攤算不上多，但每個攤位與城內都不太相同，攤子上賣的不是小食與衣物，而是各種各樣木質的器具。有農具，也有一些玩具，更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用來幹什麽的木制品。
不過比木制品更加吸人註意的，不是攤位上的東西，而是賣東西的人。他們多數人看起來都有些狼狽，有的少了一只眼睛，有的缺了個胳膊。
若是一處兩處有這樣的現象倒也不奇怪，畢竟人世間上各有殘缺，只在於形體和心理罷了。
但這麽多人相似的人，聚集在一塊，不免讓人引發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王士禛語氣淡淡，他像是早已了解了這種情況。
“他們並沒有任何問題，從軍營退下來的傷殘士兵。”
承祜一楞，恍惚對不上號。
慢慢松開了王大人的手，走進一家攤位，故意靠著近去買東西，但實際上卻在細細打量攤主。
這攤賣的是木偶，每個都徐栩如生，唯獨攤主半側著身子。
“老板，這怎麽賣的？”
承祜把木偶遞給他，才發現這看起來不大的中年男人是瞎了一只眼的，只不過有些嚇人，他的眼眶是空落落的。猛的一看，讓人心裏有些恐慌。
他像是也知道，看承祜年紀小，故意避了個身子，以防他看到。只不過這時因為要遞木偶給承祜，沒有故意避開他的視線，因此二人的臉對了個正著。
男人看到承祜與他對視上第一眼，不是放下木偶，而是舉手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
“小孩兒稍微離遠一點。”
他自己可能也有他所追求的自尊，雖不知道會不會嚇到他，但他也不願意說出，是他的眼睛而嚇人。
承祜臉色沒變，仍是笑瞇瞇的。
“伯伯，我不怕你。你做的木偶真好看，活靈活現，我家都沒有這麽漂亮的。”
那男人細細觀察了一下承祜的臉色，確定他沒有害怕的情色，因此也放下了手。
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語氣帶有驕傲。
“那是自然的，我小就跟我爹學做這些木偶玩意，到如今整整有30年了。”
“小孩可愛，我再送你一個！”
說了是送，承祜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拒絕了，又怕傷了心。
先是付了應給的錢，又挑了一個小的娃娃。
道完謝，才離開。
回到了王大人身旁。
可能是因為很少見到他這麽大的孩子，並且還沒怕他。稍微走遠一點，那男子還瞧著他笑瞇瞇的。
“王大人，他們士兵？”
王士禛大概是常來的，有許多人看著他也會面帶著笑容。有時候看到承祜，也會悄悄打量他，見他不害怕，還列著嘴對他們笑，也熱情的對他笑。
“是士兵，都是打仗的士兵。”
“怎麽會？”
王士禛諷刺一笑。
“對呀，怎麽會呢？”
清前期綠營軍人恤典內容主要包括加贈、祭葬、賜奠、賜謚、親屬殉難立碑建坊、入祠致祭及蔭子。
清朝對如何賜予陣亡綠營軍人恤典做出了相關規定，並在實際運行中不斷完善。不但會在綠營將士陣亡後通過加贈提高其官位品級，還會安葬、追悼死者。
同時，朝廷還會授予其子弟入監讀書或入仕的特權。
條條件件都在告訴別人，不會虧待為他們奉獻生命，勇敢沖向前線的士兵。
但
真的會這樣嗎？
這一個村莊內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退下來的士兵，他們每個月拿著極少的撫慰金，甚至因為自己殘缺的身體沒有辦法出門工作，而這小攤成了生計的一部分。
京城八旗各占其地，除去兩個專門只收滿人的軍營，其他也接受漢人。
但待遇，不用想都能知道，要是遇到了好的軍隊首領，那倒是能混出來個頭。
但往往這些人都是最為底層沖鋒陷陣的先鋒，近年來雖說是有打仗，但一些八旗二代的進入，有些地方的風氣壞了。上層下階各個權利相照，沒有地位的人在苦中掙紮。
甚至連上報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不想說嗎？
他一個漢人，在當今皇上極力推崇滿漢平等的前提之下，他仍然不敢進行進一步的上報，到底是為什麽呢？
權大一級壓死人。
這八旗的力量集合起來，甚至連皇上都要考慮一下。
王士禛在一旁的嘆息，承祜並沒有理會。他靜靜的看著這群努力生活的人，他們確實各有殘缺，但是並沒有放棄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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