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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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動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把這些材料積齊了。

承祜仍然不能出門,還好,胤礽陪在他身邊。

承祜輕輕推開窗戶,如今雪停了,可能是藥香浸的,他開窗第一感受竟不是寒冷,而是清新。

承祜把胤礽拉進康熙為他準備的小書房,小書房陳設完備。承祜與胤礽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袋子收集的材料展示出來。胤礽定晴看去,這袋子裏裝了黑色,黃色的一些沙粉,看不出是什麽材料。

“哥哥?”

“在。”

承祜現在能說話,但聲音暗啞,語氣不快。

承祜手上並不空閑,拿出一張較大的宣紙開始塗畫。一張紙上,大大小小畫滿了格子。

胤礽湊上前:“這是囗袋衣?”

承祜挑眉,他畫的確實是衣裳,但為了織娘明白特意加粗囗袋處,“口袋衣”這詞可不唐突。

承祜偏頭也不反駁:“瞧瞧這個。”

紙上一旁還畫了別的樣式的口袋,單個分明。

“香包。”

承祜點頭:“像香包,但我想要個紗包。”

承祜畫完,喚來魏珠,魏珠臉上仍然有傷,但笑的開朗。

承祜遞給他個湯婆子,慢慢開口,笑出淺淺酒窩。

“魏珠,去找個好的織娘,照著紙上模樣織,材料不需要太厚,以紗布為主,對了,那個小口袋記得給我縫的細致一點。”

魏珠應下,準備出發。

“湯婆子帶著,路上小心,不用著急。”

魏珠出門時聽到這話,轉身承祜的視線並未落在他臉上,只是看著門前桌上被他放下的湯婆子。

“好的,小阿哥。”

魏珠抱著湯婆子離開,冬日很寒,手上的暖意蔓延。臉上的傷也被上好的藥塗著,比他入宮前的冬天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現在試試配合。”

胤礽看著桌上的玻璃杯子,杯子是前二日剛出來的新品,索額圖剛送來的。

承祜把杯子放在下面,這些年的學習告訴他嘗試一定要註意安全。

“弟弟,一會看到杯子裏有任何變化。一個字,跑。”

胤礽眼睛不眨的瞧著承祜動作,認真點頭。承祜並沒用手直接接觸這些粉末而拿了一個勺子,一點一點的投入在玻璃瓶中。

在所有物質投入以後,承祜小心翼翼的往裏面滴了點水,瞬間出現許多白煙。又過了一會兒,白煙就消失了。

承祜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又多加了些水,這次就沒有發生濃煙,而是直接被噴了出來。

灰色的水流噴出,帶有熱氣,承祜拉著胤礽就往後退。

“失敗了?”

胤礽看著地下的水漬,有些快速蒸發,地面的磚上出現白漬。

承祜搖頭,“難不成是量不夠?”

承祜想了想,重新弄了個新杯子,又多了一點放進去。

“刷刷刷~”

杯子瞬間發出聲響,空氣中散發出大量的熱。

承祜眼睛亮起來。

“成功了?!”

“砰!”

康熙原本在門外慢慢走著,突然聽到屋內“砰”的一聲嚇了一跳,連忙進門。

屋內有一縷縷白煙,白煙慢慢散去。康熙靠近看承祜和胤礽臉上粘了許多黑色的灰,他低頭底下是前些日子剛進來的玻璃杯,這時也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桌上也有許多不名黑色,康熙並不說話,用手輕輕一摸,捏了捏。

語氣肯定,不帶疑問。

“鍋底灰。”

承祜點頭,又興沖沖跑上前,康熙看著那雙黑乎乎的手印在了他新穿的衣服上,格外明顯。

康熙忍了忍,沒忍住。寬大的手掌抵住承祜,靠著頭,在承祜不解的眼神中,頓了一下繼續把他推的更遠了。

然而下一秒,腿部傳來一股沖力,胤礽整個人掛在他腿上,兩只腳踩著他。

“嘿!”

康熙明顯停頓了一下。

“說說看,你們倆現在在做什麽?”

胤礽疑惑擡頭。

他阿瑪一定沒憋好事兒。

承祜並沒有太大的想法,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失敗的作品。

“ 我們在做一個實驗。”

康熙這下來了興致,鍋灰作實驗品。

“需要幫忙嗎?”

承祜搖頭,又轉身把胤礽抱起來。

穩穩的放在了康熙的懷裏。

“弟弟,我有問題問小美,你和阿瑪乖乖的。”

胤礽雖是纏著哥哥,但他哥哥說的話他往往都聽。

承祜看了一眼他們倆的臉色,轉身進了自己的書房,坐在地上。

表情沈思。

他撒謊了。

所謂的空間仍然沒有動靜,白澤像是消失了一般安靜。他再一次戳了戳那個閃動的屏幕,屏幕裏有詳細的教程。

“是我太依賴小美了。”

承祜書房內頭一次把屏幕投影出來,冬日的暖陽由升到降。光線也越來越的暗,承祜仍然坐在書房的地上,慢慢的看著視頻一遍又一遍。

——

“哥哥,吃飯了。”

胤礽乖乖站在門口,老老實實的敲門。胤礽一下午都沒有看到哥哥的身影,好不容易等到晚飯的時候,他才來打擾哥哥。

承祜的聲音被隔板隔著,聽起來有些不真切。

“我不餓,弟弟先吃吧。”

胤礽搖頭嘴巴微張,想說什麽勸告。又想了想他哥哥的執著,轉身離開了。

走之前還有些不舍,一步三回頭還囑咐一句。

“餓了,叫我!”

又過一會,魏珠拿著織娘織的東西回來了。東西好找,材料也好找,只是並沒有試過,所以費了一些時間。

魏珠敲門走進,整個書房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破壞,承祜也沒有坐在地上,規規矩矩的坐在書桌上,用毛筆畫著一些看來有些奇怪的圖紙。

“大阿哥,東西拿來了。”

承祜頭也不擡,連忙應聲。

紅點的視頻並未加多,但還是格外明顯,承祜略微一翻就能看到下一個視頻的內容,想了想擡頭看魏珠。

“魏珠,拿著那個圖紙去找內務府讓他給我制個玻璃東西。”

魏珠點頭接過,圖紙上畫的是長條,類似於管制物品。

又聞所未聞過。

魏珠有時候也會暗暗感嘆到小主子的腦子是怎麽長的?

小書房內房門進了又出,出了又進,承祜仍乖乖的坐在座位上。

想了一會兒,承祜起身拿起剛送來的織布。織布摸起來質量粗糙,但是剛好合他的本意。

承祜拿著勺依次把活性炭,無機鹽,石,鐵放入紗包。

承祜利用了空間內部的測量器,這次對於質量多少,有了一定保障。

“最後一步,加水。”

水的部分不能加多,承祜只能少量多次的一點點嘗試。

漸漸的紗包的溫度慢慢升高,還沒有升煙。再慢慢的它穩定在一個溫度區間內並不傷手,承祜停下了動作。

承祜眼睛不眨的一直註視著紗包,紗包頂部被織娘貼心留了個死扣,承祜一點點把弄緊。

“好像成功了。”

動作更快,開始將其它幾個進行添加補充。又自己套上了那個看起來有些樸素的“口袋衣”。

“咚咚咚”

康熙與李光地進門時就是看到了這一幕。承祜在滿屋子跑,穿著一個看起來就破破爛爛的衣服,自己身上加厚的外袍被他扔在一旁,有些滑稽。

“承祜,你在做什麽?”

康熙厲聲問道,又連忙走上前把地上的外袍撿起來,披在承祜的身上。

“會著涼,你明白嗎?”

承祜搖頭,“阿瑪你快看!”

又順手把自己的“口袋衣”提高放在了康熙拎在他後頸的手背上。

康熙手掌猛的一抖,溫熱的。

承祜把衣服脫下,整件塞在康熙手裏。

康熙把它撐起懸空提著,衣服不錯,還有幾分輕盈,但摸起來感覺就是溫熱的。

“阿瑪,你試試。”

康熙學著他的模樣,脫下了外袍,又穿上了這件看似“弱不禁風”的“口袋衣”,又在承祜的要求下把外袍套了上去。

康熙稍微等了一會,整個人都能感覺熱量從衣服中出現,“口袋衣”在慢慢放著熱。

康熙看了眼承祜,承祜眼睛亮亮的,像是等著他詢問,又像是等著他誇獎。

“很有用,是阿瑪誤會了,你這是怎麽做的?”

康熙摸了摸他的頭,示意他開口。

承祜轉身,把桌子上剩餘的材料拿了過來。

“您瞧,就是用鐵粉、無機鹽、水、石、活性炭,這些物質做的。因為我沒有找到鐵粉,所以我拜托梁公公去廚房給我找了鐵鍋燒下來的鍋灰,甚至還偷偷打下了一點點鐵。”

“嘿嘿!”

說起自己偷偷摸摸交代梁公公的事情,承祜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今天晚上沒吃飯就在搞這個東西。”

承祜雙手交叉,顯得有幾分不好意思。

“是啊,承祜還是有些愚笨,所以做了這麽久的時間。”

他語氣帶有抱歉,像是真情實意的表達自己的感受。

康熙搖頭,“並不是。”

是在解釋承祜的自嘲,也是在解釋速度的快慢。

承祜擡眼看他時,他又不說話了。

隨後又揮手示意李光地向他靠近。

“愛卿,你來試試。”

承祜擡頭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旁站著的人,也不怪,李光地此人過於安靜。

他身穿一身長袍,整個人有些幹瘦,長長的胡須有些泛白,整個人眼神卻很亮。承祜記得他,他也是當年康熙為他讀書時給他訂下的老師。但由於朝中事務繁忙,他甚少見過他。

李光地是漢人,學識出眾,當年對於地方造反時,有勇有謀,後被康熙任命為內閣學士,是皇上的孤臣,康熙一向喜歡召見他。

“愛卿,試試。”

李光地上前,在承祜熱情的眼神下脫下了長袍,自覺進行了“口袋衣”的步驟。

穿上後,李光地對康熙剛才的表揚有了進一步的理解。這種程度,若是他,斷斷不可能如此簡單誇過。

穿完感受好,李光地就準備脫下。動作還沒開始,腿部卻出現了阻力。承祜阿哥與他並不相熟,但此刻卻抱住他不讓他有下一步動作。

“小阿哥?”

承祜搖頭,“送你了,老師。”

李光地聽完這話幾分驚訝,但萬萬不敢收下。“鐵”在古代精貴,平民百姓家少用,全國產量也不多。

承祜點頭,固執的攔著。

“我把廚房的鐵鍋敲了,老師用著!”

“敲了!”

此話一出,李光地面上出現空白。

康熙上前把承祜攔腰抱起。

“你這小子,想做什麽?”

承祜看天看地倒是不看康熙,經過這一打岔,李光地的行為也是徹底結束了。

夜色漸深,雪日本來就不好走。康熙體諒的叫來侍衛,準備送李光地回去。

承祜卻又掙紮下來,拿出幾個紗包。李光地認得,這件衣服裏的內部就是一個個小包。

承祜把小包裝在了一個大袋子裏,又把這個袋子的繩子遞到李光地手上。

“老師,這些大概能用個三天。如今是天氣最冷的時候,你用著,做什麽事都是好的。再過些日子,如果有更多的,我再給你送去。”

李光地感受到手上沈甸甸的重量,內心感慨萬千,還沒開口。

“老師,其他老師都會有,你不用覺得特殊。切記回去的時候一定要給他放好,不要輕易摩擦,用的時候可以加鹽水。”

李光地默默看向康熙,康熙朝他點頭,默認了這件事。

尊師重道,承祜需要學習,更需要明白。

李光地跟著侍衛走了,承祜站在門前看他遠去。

月光漸漸照亮在他身上,他的影子仍然挺拔,看不出被寒風吹佛的模樣。

康熙低頭暗聲詢問。

“承祜,為何非要把這個東西遞給這位老師?”

承祜不說話,擡頭眉眼彎彎,笑的開心。

李光地為人清貧,剛才脫下衣袍的時候,承祜註意到他略微顯得單薄的衣服以及身後的補丁,不像一般皇上身邊的近臣。

老師不說,他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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