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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歡喜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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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歡喜團

屋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屋內卻無半點潮濕氣息。

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撥弄著她額前的跑得淩亂的碎發。賀星芷咽了咽唾沫,心中分明已經攀上幾分惶恐情緒, 一股強大的好奇心卻驅使著她,讓她忍不住又環顧了一圈。

三面墻布密密麻麻布滿了畫像, 有大有小, 有的精心裝裱,有的則直接懸在墻面上,連屋內那張寬大的木制案幾上也層層疊疊鋪滿了畫紙。

泛黃的宣紙被濃淡不一的筆墨渲染。

她下意識朝屋內走進, 鞋履踏在地磚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她停在離自己最近的畫像前, 看清那畫上的人像, 竟覺得十分熟悉,一種詭異的微妙感盤旋在她的腦中。

賀星芷的目光順著畫像兩側的文字看去,打眼瞧去是作畫留下的日期, 而這日期下還有一個孤零零的賀字。

賀星芷感覺心緒忽地變得混亂起來, 她像是被一股無名的力量牽動著, 挪著步子去看另一幅畫、下一幅、下下幅……每幅畫底下都有一個賀字。

畫上的人是……是她?

她擡手捂著嘴,腦中不禁浮現出這樣荒謬的想法,可為何這裏有那麽多她的畫像, 或許只是看起來有些相似,並非一定是她吧。

直到此時賀星芷還是沒法確定,她看著那些畫像, 每一幅人像的眼睛好似都在與她對視, 賀星芷又咽了咽唾沫,也不知是被嚇得,還是因為方才躲雨時跑得太急了,感覺口幹舌燥。

她慢慢挪著步子, 想裝作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無聲無息地退出房間。

那沒有被閂好的門卻砰的一聲關了起來。

屋內驟然變得漆黑,哪怕捂著自己的嘴,賀星芷終究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倏然,背後貼上溫熱結實的胸膛,腰肢被手臂環住束縛,頸側貼上一片溫熱。

“阿芷,莫要害怕,是我。”幾日未聽到的聲音攀到耳邊,溫熱氣息拂過,將她撓得渾身一顫。

在聽到宋懷景的聲音時,賀星芷先是一僵,心底被未知帶來的惶恐竟驟然消失。

脊背貼在他的懷中,甚至能感覺到他震顫的心跳聲,讓她忘了如今還在與宋懷景冷戰,忘了要掙脫他的懷抱。

宋懷景掌心貼在她的腹上,輕揉一瞬,“阿芷,你在害怕嗎?”

“黑漆瑪卡的,是個人都怕啊。”賀星芷驚得脫口而出嘟囔道。

她的目光順勢落下,看著宋懷景貼在她腹上的手。直至此時賀星芷才伸手想要推開宋懷景。

也許是她剛吃飽飯渾身是力,還真將宋懷景推開,甚至還推得他打了個趔趄。

賀星芷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像是要將他身上的氣息都拍幹凈,語氣十分誇張道:“宋大人,男女授受不親,您這是在做什麽?遠房表兄妹也不能隨便抱人啊。”

她暫且將這些奇怪畫像與莫名其妙的房間拋之腦後,瞬時的驚恐也早就被氣惱取代。一個眼神也沒給宋懷景。

賀星芷知曉,這個時候應當要相信宋懷景要給他支撐的力量,可她又不是沒有這樣做,是他自己親手拒絕了。

她如今對他如何疏遠甚至惡語相向,那也是理所當然。

她想,眼下是她最討厭宋懷景的時候。

討厭他,討厭他將所有事自己扛著,討厭他甚至不相信她能在這個世間安好無恙地活下去。

漸漸適應昏暗的雙眼,此時終於又看清眼前的畫面,賀星芷始終沒有擡頭看他。

“阿芷……”

“宋大人您僭越了,如今我倆的身份,您喚我賀姑娘或賀東家才比較合適吧。”

“阿芷,不要,不要這樣。”

宋懷景只覺得胸口似被鈍刀砸下,一陣陣的疼痛,讓他快要呼吸不過來。

這樣的痛苦好似比從前自己因為忤逆所謂天道被懲罰時的痛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可宋懷景知道,這一切都怪他,怪他以為她好為由單方面將她推開。

這幾日賀星芷確實沒有見到他,但宋懷景卻在她熟睡之後悄悄看過她。

今日白日,聖人喬裝打扮來找過他。這府中不是宋懷景的心腹便都是李成璟的眼線,他自然對宋懷景這幾日發生的事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因為擔心賀星芷涉險,欲與賀星芷取消那已定好的婚約。

驚得李成璟親自來尋他一趟勸他。

若是別的皇帝,哪怕再如何仁厚,也不一定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李成璟偏生也是那般鐘情之人。宋懷景能理解他作為聖人只娶一妻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李成璟也能理解宋懷景害怕將賀星芷涉險。

如今為他甘受委屈的心腹大臣,連同其最在意的親人的安危都無法周全,那他李成璟登基兩年來處心積慮平衡朝局追求天下太平,豈非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故而李成璟絕對不能坐以待斃,他甚至特意分開去尋宋懷景與賀星芷說事,在找賀星芷時還特意帶上皇後安撫她。

正是因為今日李成璟來尋了宋懷景,宋懷景才意識到他這樣做,也不完全對。

他不能這樣忽略賀星芷的想法,將自己的認知強加到她的身上。

他為了護住她的安危,宋懷景甚至一直沒有將整個事情的真相講給賀星芷聽。

被人上奏告發、被誣陷使用巫術詛咒皇嗣,一切都是他與李成璟做的局。僅他們與皇後三人知曉一切真相。

可是他怎麽能因為此事讓賀星芷憂心又傷了心,他怎麽能讓賀星芷感到氣惱。

都是他的錯,是他的錯,他的錯。

宋懷景本想在風頭下與她撇清關系,等日子恢覆平靜後再重新與她親近。但這兩日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他從前早就大張旗鼓宣揚自己與賀星芷感情有多好,前些日子金禧樓被人誣陷,他與賀星芷定了婚約的事也已然昭告天下。

如今撇清關系早就來不及了,何人不知曉他與賀星芷感情的深厚,想要拿賀星芷當做他的軟肋,簡直輕而易舉。

可他們不知道,比起她是他的軟肋,賀星芷更是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若不是因為她,宋懷景想來也沒法再在這世上活下去。

所以他前幾日真的做錯了,他如今要做的是安撫她,讓她安心,讓她愉悅。

賀星芷從未在宋懷景臉上瞧見這樣的神色,她下意識挪了挪腳步,壓抑想要撞到他胸膛上的欲望,看著宋懷景隱匿在昏暗之中的臉龐,“下了雨我身上沾了雨水,我要回院中洗浴了。”

她一邊說著,步子一邊繼續慢慢往後退,快要走到那緊閉的門前時,身後的宋懷景卻開口了。

“阿芷,你就不好奇這些畫像是什麽嗎,不好奇這些是用來做甚的嗎?”

聽到這話,賀星芷果然頓下腳步,當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阿芷,這都是你,是我從前畫的你。”他說著,一步一步朝賀星芷靠近,“我看著一個個人忘記你,我感到很惶恐,我害怕,若是有一日連我都忘了你,我該怎麽辦。”

“我開始瘋狂地作畫,畫下你的模樣,就連你左側鼻梁那顆小痣也畫得清楚。憑著腦中的記憶,畫下從前你在我眼前的畫面,畫到已經沒得畫後,便開始幻想,幻想若是你還在我身邊,你會擺出如何姿態與表情。我幻想與你共食,幻想你撐著頭看我作畫,幻想你趴在賬本上熟睡的模樣,幻想我們成親的畫面……有時候幻想多了,我甚至都在想我是不是也死了。”

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好似要將她扯入這段痛苦的回憶與他的臆想中去。

他眼底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悲愴。如同潮濕雨季中瘋狂蔓延生長的青苔,是滑膩的、陰濕的、牢固的。然後無聲無息地攀滿了能觸及之處。

“阿芷,若是我死了那該多好啊,死了就不用獨自一人陷入這種近乎絕望的處境中。可是我怕極了,我死了但你又回來找不到我了,你該怎麽辦?”

賀星芷呼吸一滯,餘光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畫像,竟畫的都是她。

“阿芷,你未回來之前,我甚至連賀星芷的名字都說不出來,連你的名姓都無法寫下。光是讓眾人知曉你姓賀,便已然耗竭我所有的力量。”

宋懷景說著,悄然將門徹底閂死。

緊接著微微躬著腰身,長臂一伸,將賀星芷撈回自己的懷中。

賀星芷一字一句地聽著,緊接著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懷抱。

她此時顯然有些懵,宋懷景雖然偶爾會在她面前展現出過去與她分離時的悲傷,但從來只是輕描淡寫草草說一兩句便翻篇了。

她不知道許多關於宋懷景的過去。哪怕已經知道那八年他也是一秒一分地過去,但賀星芷沒有半點參與感,這八年對於她來說簡直就像小說裏隨便翻過的一頁,上面就寫了“八年後” 三個大字,直接把所有劇情都跳過了。

感覺到賀星芷沒有再抵觸自己的靠近,宋懷景心中自是一喜,他手臂繞到她的身後,將賀星芷緊緊地箍在懷裏。

“阿芷,這除了你的畫像,還有許多與你有關的物件,你從前穿過的衣裳、戴過的首飾、賬房中用過的筆墨紙硯。若不是看著這些物件沒有從自己眼前消失,我當真以為我是做了一場夢,你如同仙女降臨那般出現在我的身旁。夢醒了,你便也消失了。”

賀星芷的臉頰貼在他的飽滿的胸膛上,聽著他一句一句道,只覺得那陣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意從脊椎攀升直擊她的大腦。

“阿芷,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你。”宋懷景頓了頓,“也許我甚至從未得到過你,你的心你的愛。”

宋懷景直至如今,還在恨,恨自己為何不能讓阿芷更愛他一點,哪怕再多一點,他也許就知足了。

不對,他是不會知足的,他只想要賀星芷將所有的感情都投射在他身上,想要賀星芷眼裏只有他一人。可是這永遠都做不到了。

“不是……”賀星芷張唇道,又發覺自己的聲音都被捂在他的懷中。

肩頸上傳來重量,宋懷景將臉埋在她的肩窩,溫熱的濕潤觸及肌膚,賀星芷雙手下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袖。

他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宋懷景又將頭擡起,目光緊緊地落在她的臉上。

此時兩人挨得極近,近到賀星芷都能看清他眼睫的根數,賀星芷眼神掃過他的唇,唇上的紅潤連屋內的昏暗也無法遮掩。

他今日的發髻梳得極其整齊,眼中閃爍著方才淚水映出的晶瑩,穿著一身月白色,如同那高懸的明月,只是這明月的背面是一望無際的昏暗。

賀星芷咽了咽唾沫,忽地揪著他的衣領吻了上去。

宋懷景並沒有推開,反倒是像從前那般迎了上去,阿芷如今還是不太會這樣激烈用力的深吻,以至於還未吻多久,便倒在他的懷裏。

賀星芷只覺得頭腦發熱,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過色膽包天,不過是看見宋懷景嘴唇好看,就想吻上去。

可是他本來就是屬於她的,她想要對他做什麽,有何不可?

宋懷景從前將她纏得這般緊,那不可能這樣輕而易舉地與她割舍從前的關系。

他抱起她,往屋內深處走去。

賀星芷猜得不錯,這屋子確實十分大,除了收納她從前的物件,懸掛著數不盡的畫像,還有一個隱匿的裏屋。

她身子一輕,落在一張榻上。

這幾日未這樣親近過,賀星芷甚至有些生疏,生疏得被他吻得快要呼吸不過來。

此時屋內的燭火驟然亮起。

賀星芷被亮光閃得下意識閉上雙眼,與此同時,宋懷景的掌心也覆在她的眼上。

過了半晌,賀星芷擡起手推開了宋懷景的手臂,她木訥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要說些什麽。

“阿芷,我不該故意與你疏遠,求你也不要與我像方才那般生疏。”

宋懷景低下頭慌不擇路地拿出婚書,“我們的婚書還在,阿芷,我們是夫妻,我們八年前就該是夫妻的。前幾日是我的錯,那些話都不作數。”

賀星芷看見他掌心中那一側紅得晃眼的婚書,指尖微動。

此時她才好不容易從方才那個暈頭轉向的吻中緩過來,只見他此時跪坐在自己身前,小心翼翼將婚書展示在賀星芷面前。

她抿了抿唇,環視一圈這間屋子,布置得像臥房那般,而墻上也掛滿了她的畫像。床側還有個木箱,也不知用來裝何物。

從前便聽說宋懷景書畫極好,只不過他公務繁忙,鮮少將閑情逸致放在書法畫畫上。流傳於世間的畫作大多都是在他考取功名前後那幾年為了賺錢才畫的。

而如今看著那些與自己十分相似的畫像,賀星芷意識到這傳聞是真實的。

此時她已口幹舌燥到了極致,喉嚨幹澀得發疼,快要說不出話來,她瞥向桌上的茶壺,還未開口,宋懷景便搶在她面前道:“阿芷,可是渴了,我去為你倒水。”

“嗯……”賀星芷已然說不出話來,只這樣輕巧地應了一聲。

“阿芷,小心些喝。”宋懷景彎著腰,將茶杯遞到她唇邊,扶著他的後背熟稔地餵她喝水。

賀星芷將指尖托在茶杯底,哪怕宋懷景再如何小心翼翼,她還是喝得太急了,急得溫水沿著杯壁渡到她的唇角,落到下頷。

宋懷景放下茶杯,拿著手帕小心翼翼擦拭著她唇邊的水漬。

“阿芷,你想要我做什麽,能讓你開心,讓你原諒我,都可以。”

久旱逢甘露,賀星芷心情都好了幾分,她上下掃視了一眼宋懷景,可那股郁悶依舊聚在心底。

她擡頭揪著他的衣領將宋懷景推倒在床榻上,許是總愛將他推倒在床榻上,賀星芷將他壓倒在床榻上的動作如行雲流水。

她手撐在床上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將目光落在宋懷景的臉上。

想起他今日說的話,賀星芷好似又有些心軟,覺得如今是他在給自己臺階下,想要與她和好。

可想起三日前他說的那些話,賀星芷還是覺得難受,宋懷景有苦衷,可以不告訴她,但不能自作主張將她推開。

“我討厭你。”

賀星芷瞇起眼,下意識將雙手掐在宋懷景的脖頸上,虎口抵在他凸起的喉結上,讓她不禁地當真用了幾分力掐住他的脖頸。

宋懷景卻笑了,笑得身子輕顫,喉結在她的掌心下滾動。

他非但沒有掙紮,反而是微微仰起頭,將自己脆弱的脖頸全然送到賀星芷掌心中。

雨下得更大了些,砸落在屋檐陣陣作響。這雨大得掩過這屋內幹燥的藥草香,取而代之的沈重的濕潤。

他擡手拂起賀星芷垂落在眼前的發梢。

“阿芷,若是喜歡這樣,便掐著我,只要你歡喜,打我也好罵我也罷……”

賀星芷止住用力的雙手,怔怔地看著宋懷景。

只是看著他這副模樣,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她猛地俯下身,握在脖頸處的掌心順著下頷向上迫使宋懷景仰起頭,吻住他那張依舊紅艷的唇。

宋懷景悶哼一聲,唇舌糾纏間仿佛要將賀星芷吞噬殆盡。

感覺到她的情動,他的手悄然卻又急切地探入她的衣襟,指尖觸上她腰際上的軟肉,讓賀星芷下意識戰栗一瞬。

意亂情迷之間,賀星芷的餘光瞥見滿室密密麻麻的畫像,像是從四面八方凝視著他們的糾纏。

直至這一刻,賀星芷才被腦中殘存的清醒理智擊中,眼前的宋懷景,顯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純良溫柔。

又是一次近乎呼吸不過來的吻,賀星芷不過才停下來緩著氣,耳畔又緊接著傳來他那變回溫和聲調的嗓音:“阿芷,我是你的夫婿,我是你的,只屬於你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賀星芷身子一僵,與那股從尾椎襲來的酥麻電流感一同來的是他觸及自己腰側的指尖,一寸寸往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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