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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黃金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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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黃金雞

盥洗室內水霧彌漫, 令人感到安心的香味與溫熱潮濕撲面而來,賀星芷早早便泛起了困意。

只是聽了宋懷景這句話,她雙臂環在身前, 指尖握著自己的手臂,越發用力。

“什麽嘛……”

她嘀咕了一句, 此刻恨不得將自己的臉都埋到水中。

參政府不愧是參政府, 這浴桶都比她現實家中的浴缸還要大,先前聽青霜和絳雪說,府中還要一處引溫泉而成的湯池, 引到室裏砌成浴池。

只不過賀星芷向來覺得洗浴是極其私人的事, 想著宋懷景也許會去用那湯池, 她便從未去過那處,往日都在在專門的盥洗室洗浴。

宋懷景手上的動作還未停下,繼續為她疏通脈絡。

從前日子還未好起來時, 賀星芷也做過許多苦力活, 雙手雙肩和腰椎總疼得受不住, 且自己也因學武落了不少傷,宋懷景便學了點按蹺的手法能替她、也為自己舒緩幾分痛楚。

如今這手藝雖比不得當年嫻熟,卻仍惹得賀星芷從喉間發出一聲舒適的喟嘆, 緊繃的身子也隨之軟下三分,放松地躺在浴桶邊緣。

聽到她那聲嘀咕,宋懷景笑了一聲, 又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好似還輕吹了一口氣。

“阿芷,讓我來伺候你,可好?”

宋懷景垂下眼睫,終究是按捺不住輕輕地吻了吻她的耳廓。

賀星芷只感覺一身酥麻感, 卻也不過微微一怔便坦然接受。

許是被宋懷景伺候慣了,連他這般在她沐浴時殷勤侍奉的事,竟也覺得理所當然起來。

她懶洋洋地扭頭回望了一眼宋懷景,“你沐浴了嗎?”

他十分誠實地搖頭,“還未。”

“對了,我回府的時候不知道你在哪,打包的晚飯食盒給了聞管家。你吃了嗎,是不是很香。”

空氣卻安靜了半晌。

宋懷景擠出笑意,“才忙完,還未來得及吃。還有,阿芷你騙我。”

“我騙你什麽了?”賀星芷有些懵,眨著濕漉漉的眼睫,平日裏毫無生氣的雙眸此時瞧著竟也幾分瀲灩水色,眼眸中似是閃著星光。

“你回府時分明瞧見我了,還躲著我走。”

宋懷景軟下語氣,像是無理取鬧恃寵而驕地埋怨賀星芷。

被他這樣一點,賀星芷才想起與紅豆回到參政府時,她路過花園見到了宋懷景與一名她認不出的人。

賀星芷聳聳肩,卻又有些心虛道:“你那會不是在和別人聊事嗎,我又不認識那人,總不能提著個食盒去涼亭那找你吧。”

“再然後我又不知道你說完事會去哪,不就是不知道你在哪裏嘛。”

賀星芷徹底轉身,身前抵在浴桶邊,一只手撐在桶的邊緣處,將下巴抵著自己的雙手。

“涼亭那人,阿芷可是認識的。”

宋懷景握起她的一只手,一手托著她沾滿水的手臂,右手指尖在手上摁壓游走,賀星芷感覺到陣陣酸脹感,便猜到宋懷景是在為她按摩穴位。

“誰?”賀星芷知道認識的官員確實也蠻多,但相熟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除去游戲男主們,其餘的便是金禧樓的常客,不認識也是難的。

“是聖人。”

“啊,他今日來你府裏,為什麽我沒看見門前或者府中有什麽布置,一般皇帝上門不都浩浩蕩蕩的嗎?”賀星芷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聖人微服前往,只是與我簡單地談論些許公務。除此之外,他也提到了你。”

“為何提起我?”

賀星芷與這皇帝貌似僅僅只有一面之緣,甚至不記得他樣貌如何。

比起皇帝,賀星芷記憶更深刻的還是武將之女的皇後。

宋懷景便將要封賀星芷誥命這件事說與她聽。

“等成親後,即刻便可封誥命。”

“封了誥命有什麽用嗎?”

賀星芷倒也不是沒聽過,但也僅僅是聽過,從小說或者電視劇裏一閃而過提過,對於她本人來說,看起來像那種聽著好聽實則無用的榮譽。

昭朝禮法中,女子凡任官職立勳勞等有所貢獻於社稷者可封誥命夫人。

當然也順從舊朝留下的夫榮妻貴制度,五品以上官員母親以及正妻可以品階獲封夫人、宜人等銜。

“唔……可免除部分商稅,每年也有固定的俸祿。”宋懷景挑了倆最能吸引賀星芷註意的好處說與她聽。

“什麽,免除商稅?免得多不多啊?”賀星芷兩眼冒著星光,下意識地揚起身子,身前的光景便這樣半露不露地落在宋懷景的眼前。

宋懷景輕輕摁下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摁回那鋪滿了花瓣的熱水中。

“免除的商稅對於阿芷來說,應當有些少,不過每年可以領的俸祿還算可觀。”

“哇,你怎麽不早和我說成親之後還要此等好事。”

“我以為這些虛名於你不過是錦上添花,聽著好聽罷了,便未與你說過。”

宋懷景自是知曉她在生活中也許有些依賴他、信任他,但比起什麽宋夫人,她更想當的賀東家。他早前便吩咐過全府上下喚她賀東家或者賀娘子。

這誥命夫人的尊榮,確是因宋懷景而來。可對於宋懷景而言,這不過是他能為她掙來的一份小小便利。他從未想過以此邀功,只願她永遠是她自己。

“誰會嫌錢少呀。”

賀星芷笑嘻嘻,她望了眼門外,想著此時大抵已經徹底天黑了下來,“你還不吃飯,不餓嗎,民以食為天呢。”

“還好,太久未見阿芷,心急著來見你。”宋懷景將手伸到水中,“阿芷,水有些涼了,我叫人來換水。”

“等一會,我們下午還在一起的,哪有多久沒見呀。”

賀星芷扯住宋懷景的手,掌心的水漬將他的衣物打濕。

“兩個時辰,阿芷,我們可是有兩個時辰未見面了,這還不久嗎?”他彎著眉,一副可憐模樣。

“才四個小時,也沒很久啊。”賀星芷低著頭比了個四。

宋懷景知曉她口中的一個小時相當於二分一的一個時辰,他噤了聲,只靜靜看著她身子上落下一道道紅印,是方才他為她按摩舒緩筋骨時落下的。

“阿芷且在此侯著,我去叫人來換熱水。”宋懷景擔心水涼了對身子不好,步履匆匆地出了盥洗室的門,未等多久,侍女便為她換好了熱水。

賀星芷喜歡用熱一些的水洗浴,新換的水將她的肌膚燙得微紅。

她拿起花瓣在手裏把玩,又擡頭看了眼宋懷景,“要一起洗嗎?”

宋懷景頓時怔住,撇開頭,“阿芷,不用,替你洗好我再洗。”

賀星芷歪著頭看向宋懷景,盥洗室的燭火昏暗,讓她瞧不清宋懷景的臉色。

只是每每看著他的面龐,總想起昨夜的交纏。

“你不想和我一起洗澡嗎?”賀星芷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是今夜阿芷已然洗了一半,此時再與我共浴只怕臟了你的身子。”

宋懷景從先前還在為她按摩,到此時已經開始用細軟的巾子輕輕揉搓清潔澡豆的痕跡。

賀星芷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還當真是來伺候她洗浴的,她頓時又覺得有些臉熱,將身子沈了沈。

可她的心底又有些壞心思,她的手十分不安分地亂動著,還將浴桶中的水揚了出去,弄得宋懷景衣襟也濕了一片。

她這樣的壞心思,好似只有面對著宋懷景時才會冒出來,像昨夜她故意挑起宋懷景的興致非要瞧他是如何自我紓解,又比如現在,明明知曉此時共浴確實麻煩,卻還想要將他身上的衣裳弄濕。

宋懷景臉上卻分毫惱怒神色都無,目光依舊柔和至極,只是那雙幽深的眼眸,讓她看不出他此時心底的想法。

“我好困。”賀星芷喃喃道。

“快了,很快洗好了。”他輕聲細語。

見賀星芷眼皮打架,宋懷景忍不住笑著,趕快拿來幹的軟巾裹住她的身子,將身上的水漬一點一點吸幹。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洗,好不好?”

賀星芷將手從軟巾中伸出,手探在他的胸膛處。

此時賀星芷有些理解方才宋懷景為何說兩個時辰不見太久了,她好久沒摸到他的胸肌了,此時摸著,竟覺得手感有些生疏。

“好。”宋懷景替她重新挽起長發,動作熟悉得仿佛無數次這樣伺候過她。

“你的衣服都被我弄濕了。”她戳著他飽滿的胸膛,衣物上哪哪都是水痕。

“無礙。”宋懷景抱著她,吻了吻她的臉頰,又為她穿好寢衣,索性直接抱起她回了主臥。

今日在金禧樓太忙了,忙得賀星芷午時都沒有歇息,又在這熱烘烘濕漉漉的盥洗室待了那麽久,不困才奇了。

“你快吃飯洗澡,然後回來陪我睡覺。”賀星芷抓著他的手。

“遵命,我的阿芷主子。”

賀星芷被他逗笑了,從前還以為宋懷景是那種一本正經到連句玩笑話都不能開的人,直到自己漸漸恢覆記憶又與他在一起後,她才發覺此人偶爾有些不正經。

她在宋懷景替她掖好被子,準備出門後,忽地擡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往他的唇上啄了一口,“這是主子的獎勵。”

宋懷景怔楞片刻,若不是想著今夜自己還未沐浴清理幹凈身子,又念著昨夜她疼得根本無法行進,他想來自己也未必是那般能按捺住自己欲望的君子……

昏黃的燭火照耀下,他喉結上下滾動,到底只輕輕地笑嘆一聲,明日阿芷還需早起,他今日便不要再鬧她了。

“謝主子賞。”他笑道。

“快去吃飯,別餓壞了,把胸給餓小了就壞了。”賀星芷嘀嘀咕咕,“我在床上等你。”

“好,阿芷若是困了,先睡也好,明日還要起個大早呢。”

“嗯……”賀星芷回這話時,已然開始神游,連宋懷景何時離開臥房都記不清了。

她自己也未曾察覺,早已深深沈溺於宋懷景親手釀就的溫柔糖漿之中。

而宋懷景那潤物無聲的照料,悄然滲入她生活的每一刻,讓她徹底生出一種理所當然的依賴。讓從前只以為自己貪戀他容貌軀殼的她難得地分出了幾分真真切切的喜愛。

只不過賀星芷又騙了宋懷景,說好的等他回來一起睡,結果宋懷景匆忙吃過飯沐浴後,只見賀星芷早已酣然入夢。

宋懷景靜靜望著她,望了許久,才心滿意足地與她同眠。

他心底甚至只想著哪怕今夜再也醒不過來,那也是一場美夢。

此次他定是要將自己的生死與賀星芷的綁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一起死……這樣他做人做鬼都與阿芷在一起了。

翌日,中秋佳節。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日頭暖而不灼,當真是個懂事的節日。

賀星芷天還未亮便醒了,白日要與張掌櫃和紅豆全局調度,確保廚房、大堂、包廂、賬房、門口攤位都無誤。

且根據昭朝律法,中秋佳節休沐三日。

今日這金禧樓中往來有許多錦衣華服的顯貴人物,賀星芷還需分出心神,親自迎候幾位最為貴重的官家夫人郎君,面子總歸是要做足的。

不僅如此,還有入鄉隨俗的胡商隊伍,趁著今日又做了些買賣。

直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金禧樓中仍舊熱鬧非凡,甚至比白天時還要熱鬧。

賀星芷強撐著精神,在樓中的一樓大堂中央主持了那“幸運月兔”的抽彩頭,將氣氛掀至最高處,引得滿堂喝彩歡笑。

待將那柄金玉兔釵親手贈予頭彩的客人後,賀星芷今日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不過也多虧這個中秋節,她這幾日進賬頗多。銀子進賬,積分便也跟著進了賬,雖不及完成戀愛劇情任務的多,但誰會嫌錢嫌積分少呢。

“阿芷,可累壞了吧,我們先吃飯。”宋懷景扶著她,上了三樓的雅間。

此時一樓的歌舞表演還未結束,三樓這個雅間是最佳觀賞的方位,今日專門為賀星芷留出來。

“餓餓餓。”賀星芷摸著肚子,“我肚子餓扁了。”

宋懷景扶著她坐下,湯先前勺好到碗中,恰巧要等著她上來,便剛剛好不熱不冷能喝入口中。

賀星芷甫一坐下來就開始大快朵頤。

宋懷景輕輕拍著她的背,又捏了捏她的細胳膊。

“阿芷,既餓極了,今日可要吃多些長多些肉好,但別吃得這般急。”

“我特意為了晚飯留了肚子,今天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吃東西呢!”

賀星芷呷了一口酒,又將宋懷景那杯拿到自己面前。

“你不能喝酒,只能喝茶,可別拿錯了。”

“好。”宋懷景夾著雞腿,替她褪去雞腿上的皮,阿芷喜愛吃雞腿肉,但吃不得那肥嫩的雞油,從前他便習慣為她去皮。

雞鴨魚肉的皮,賀星芷都不吃,為了不浪費食物,總是宋懷景先替她解決那些她討厭吃的皮,再將剩下的肉給他。

想著賀星芷餓極了,宋懷景只顧著她讓她吃慢些,又怕她吃不飽一直給她夾肉夾菜,他卻全然未察覺,她因口幹舌燥,已將那甜潤的桂花釀當作尋常糖水,一杯接一杯地飲了下去。

待他發覺時,賀星芷已是醉意上頭。只見她雙頰緋紅,眼神迷蒙,身子軟軟地歪向一旁,額角輕輕磕到他的肩上。

“暈,好暈,暈乎乎的。”

宋懷景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憐惜,忙將她攬入懷中,“阿芷,喝醉了?”

“醉。”

“我們回府歇,可好?”

“好。”

“阿芷,還清醒嗎?”

“醒。”

宋懷景嘆了一聲氣,總歸是知曉她喝醉了,實際上壓根聽不懂他說的話。

他抱著她從後院門口出去,乘上馬車朝著府中馳去。

也不知道賀星芷是累的還是暈的,一路上安靜極了。

她只覺得渾身都沒力,又覺得自己身上都是肉香味兒,還有桂花釀的香味,還有,還有宋懷景身上的香味……

她歪倒在宋懷景的懷裏,腦袋一直蹭著他的胸膛,不吵不鬧,甚至還在車輦中昏沈睡去。

結果直至回到府中自己的院子,賀星芷像是突然被解開禁制,猛地掙開宋懷景的攙扶,方才的乖巧安靜蕩然無存。

“阿芷,小心些。”宋懷景心底早就做好了準備,從前她喝醉了也是這般樣子。

賀星芷四處張望一番,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卻找不著。

緊接著她邁著爹娘都不認識的步伐走到一棵樹前,伸開雙臂,抱住它,緊接著開始嚎啕大哭:“我的母雞呢,我的母雞啊,我的小白和小黃呢嗚嗚嗚。”

不過湊近了瞧,半滴眼淚都無,全是假哭。

宋懷景站在她身側,哭笑不得道:“阿芷,府中沒有再養雞了,小白小黃早就香消玉損了。”

從前他還是個小小的京官時,與賀星芷住在租的一處小宅院。

之所以是租的,那還是因為他們二人實在是囊中羞澀,他是個才入仕的小官,俸祿用來買個磚瓦還差不多,而賀星芷這邊哪怕生意做得不錯,到底也還是未能在京城這寸土寸金之地買得起房子。

兩人算了一筆要在京城買下一套房的賬,便嚇得要將這日子過得就精打細算,劃了地種菜省去了菜錢,又養了十只母雞,攢雞蛋吃。

後來兩人有錢了些許,又換到更大的宅院去,依舊還是劃了地種菜,繼續養著母雞。

賀星芷很喜歡摸母雞背上的毛毛,說摸起來手感很舒服。

她還覺得母雞很可愛又聰明。這些母雞是放養的,每到飯點便會自己回家,還會跟著賀星芷要谷物吃。

賀星芷最喜歡其中一只毛色偏白和毛色偏黃的母雞,也沒什麽原因,只是她覺得這倆母雞長得好看生蛋又多。

宋懷景未料到,賀星芷至今還記得這倆母雞。

聽了宋懷景的話,賀星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香消玉損?”

“阿芷,快些下來,樹上有毛毛蟲,你不怕嗎?”

“啊啊啊毛毛蟲!”賀星芷猛地撒開抱著樹幹的手,轉身跳到宋懷景的身上,“我不要毛毛蟲。”

宋懷景抱緊她,拖著她的身子,“嗯,不要毛毛蟲就離那樹遠些。我們走開,就沒有毛毛蟲了。”

賀星芷瞇起眼了這眼前的人,本來環在他脖頸上的手也不安分地戳在他的鼻梁上,“滑滑梯。”

宋懷景微蹙起眉頭,已然有些不知道賀星芷在說什麽。

“什麽滑滑梯。”

“坐在上面滑下來,滑滑梯呀,笨蛋,怎麽連滑滑梯都不知道。”

賀星芷嘿嘿笑了兩聲,指尖一邊在他臉上任何一處隨意摸著,“想坐在上面,嘿嘿。”

“軟軟的,好吃嗎?”賀星芷歪著頭,又將指尖落在他的唇上。

她垂著眼睫,緊接張開嘴咬了上去。

宋懷景吃痛,卻只低笑一聲,臂膀收得更緊,將人牢牢抱在懷裏,生怕一松手這人兒又要跌撞著跑去別的地方。

正當此時,一陣急促腳步聲自身後響起。紅豆煞白著一張臉疾步闖入。

見著自家東家在啃這未來姑爺,她垂下頭,但也顧不得什麽禮數,聲音都變了調:“東家,宋大人!不好了,金禧樓那頭……那頭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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