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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晶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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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晶包兒

暖黃的光在兩人的軀體之間泛開, 見到宋懷景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賀星芷顯然一怔,緊接著想起今日傍晚吃飯時並沒有收到他留給她的字條。

起初賀星芷還憂慮了片刻, 只是覺得也許是今日這雨下得比前兩日還猛,且她今日吃晚飯的時辰比前幾日要早些, 送信的暗衛還未來得及給她報平安罷了, 賀星芷很快便將此事拋之腦後。

吃完飯後沒多久,她便跟著夥計們去紡織鋪搬運貨物,更是徹底忘了宋懷景這人。

昏暗的視野瞬間被宋懷景手中的火折子點亮, 他那頂著NPC身份但堪比主角的面容就這樣倏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平日中梳得一絲不茍的半束發此時竟散落了幾縷青絲在額前, 溫熱暖黃的光卻映得宋懷景滿臉蒼白。

夜風卷著雨後的潮濕, 卷著潮濕的土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味。

緊接著賀星芷才嗅到鐵銹般的血腥味。

賀星芷的視力雖不大好,但嗅覺向來格外靈敏,她又輕嗅了嗅, 心中確認這就是血腥味後, 宋懷景便直挺挺地朝自己身上倒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賀星芷驚得連手中的燈籠都沒拿住, 下意識伸出雙手接住宋懷景。

但顯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以及低估了宋懷景的身形,眼瞧著要支撐不住往後倒時,燕斷雲手疾眼快地撐住了賀星芷, 借了力與賀星芷一同扶住宋懷景。

好歹也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燕斷雲的反應比賀星芷還要敏銳得多,他知道, 宋懷景受傷了。

好在此地距離香料鋪不過二三裏地了, 賀星芷雖不知宋懷景發生了何事,但知曉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他受傷的事。

“小燕,扶他上馬車,我們快點回去, 我回頭與周掌櫃說一聲。”

燕斷雲乖乖聽了賀星芷的話,將宋懷景背到車上。

好在賀星芷坐的這輛馬車上裝載的物件不多,只是紡織鋪子裏零碎的一些工具還有兩箱銀子。

賀星芷提著衣裙走到周掌櫃坐的前車,胡謅了個人有三急的借口應付周掌櫃,對她道自己急得不行了,與燕斷雲先快馬加鞭回香料鋪。

周掌櫃便指揮著前邊三輛馬車靠邊站,讓賀東家的馬車先行一步。

趁著夜色無人知曉,燕斷雲驅著馬車快步回了香料鋪。

香料鋪有個連通著賬房的小閣樓,此處只有周掌櫃與賀星芷才能進入,好在此時鋪子裏也關著門沒有多餘的鋪丁在鋪子中,兩人火速將宋懷景帶到了閣樓裏。

閣樓的裝扮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臥房,“小燕,你先去雲水軒叫劉大夫過來。”

“好。”燕斷雲話音方落下,人便沒了影子。

劉大夫是此次從京城隨行的醫者,年輕時又是軍醫,身上會功夫不說,更精於急救止血之術。

加之他素來懂得守口如瓶這個理,賀星芷這才帶他同行。原以為不過是以防萬一,誰曾想這一路竟真用上了他。

閣樓燈火通明,賀星芷總算是看清了宋懷景此時的情況,只見他右肩上滲著血,哪怕他今日穿著的是一身靛青色的衣袍,也能隱隱看見那洇染開將深色衣裳弄得更深的血漬。

賀星芷坐在床邊,湊近了瞧,只見到宋懷景眉頭緊緊皺起,嘴唇似是因為疼痛抿成一條直線。

“表哥?”她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宋懷景。

“嗯……”

他還未徹底昏過去,只是已經疼得意識模糊。

賀星芷擰起眉心,有些束手無措,脫了他衣裳查看傷勢?且不說這事有沒有越界,她又不懂醫術,看了也沒用……

“疼嗎?我給你倒些水!”

中午時賀星芷在這閣樓小憩過一陣,房間的桌上還有一壺水,只是已經涼了,但總好過沒有水。

她火急火燎地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頭餵了些水,濕潤嘴唇後讓宋懷景的臉色看起來都好了些。

雲水軒與這間香料鋪的距離很近,只是夜路不好走,總之劉大夫沒那麽快就趕到。

“疼嗎?”她又問了一句。

宋懷景合上雙眼的眼睫輕顫,燭火將他的長睫映在他那光潔白皙的臉上,他睜開了眼,開口道:“有些……疼。”

“別怕,大夫很快就來了,你忍忍,撐著,很快就有大夫了。”

哪怕面前的人不是宋懷景,是賀星芷的尋常朋友亦或者只是她的家仆,受了這樣的傷,她也會這般擔心。

說罷,賀星芷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之前用積分兌換的痛感屏蔽劑,那可是比止痛藥要強上千百倍的玩意。

趁著宋懷景看不見,她悄摸憑空弄出了一個小瓷瓶。

上次被假錢案團夥綁走時兌換的,一瓷瓶有好多顆,左右她在這養尊處優也傷不到哪處,平日根本用不上這藥,放著也是浪費不若給宋懷景吃一顆。

“表哥,我這有止痛藥,你要吃一個嗎?”

不過還沒等宋懷景張口答覆她,賀星芷已經自顧自地從瓷瓶中倒出一顆棕黑色的小藥丸,不由分說地往他身前遞來。

“啊——”想著他右手沒力,自己也吃不了,人命關天的事也顧不上什麽越不越界了,賀星芷已然將藥丸遞到他的嘴邊。

宋懷景蹙著眉頭,但還是十分順從地微微張開嘴,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賀星芷將藥物塞到他嘴裏,還給他灌了幾口水。

賀星芷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可以說有些魯莽,餵給宋懷景的水有一半被他咽進去了,還有一半從他漸漸恢覆生氣的唇角洩了出來,在燭火的照耀下泛著晶瑩的光。

手中的水杯還未來得及擡起,身後傳來一聲,“小姐,你給公子餵了什麽?!”

賀星芷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驚得將杯中還未讓宋懷景喝完的水灑了,這下好了將他身上的衣裳也弄濕了。

她轉身,有些心虛地將握著瓷瓶的手背在身後,“宋墨,你嚇我一跳!”

賀星芷晃了晃藥瓶,“這是止痛的藥,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

宋墨望了眼宋懷景,又看了眼賀星芷,此前宋懷景有特意吩咐過他,賀星芷是絕對值得信賴的人,甚至在身份上她也是主子。

只是宋墨一直看不清宋懷景心底的想法。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宋懷景對這個認回的表妹極好,他自己都不要下人伺候,卻在府中撥給賀星芷的兩個丫鬟兩個明面上是普通的奴仆,實則是功夫了得的護衛。

可在此之前的宋懷景別說不近女色,甚至從未與別的姑娘有過交集。

哪怕賀星芷是他親戚,宋懷景斷然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過分親近信任的態度。

宋墨從十四歲時便跟在宋懷景身後,他自詡極其了解自家主子,此時他卻看不懂宋懷景了。

但宋墨到底還是露出了個畢恭畢敬的神情,“小姐,小的只是擔心這藥有問題,按例該先試毒,確認無礙才好給公子服用。”

哪怕賀星芷是宋懷景的遠房表妹,也不能隨便給他吃些來路不明的東西。

從前想要謀害宋懷景的人不知凡幾,他們也曾經過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日子,直到這兩年將那些亂臣賊子陸續肅清後,方才過得安穩些。

賀星芷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後知後覺想起宋懷景是何身份,走到高位的人,總會比尋常百姓要謹小慎微一些。

“真沒毒的啊,就是止痛藥。”

賀星芷打開瓷瓶,“若是非要試探有沒有毒,你也可以試試……”

見賀星芷這樣說,宋墨還當真拿出銀針想要試探。

“宋墨,不得無禮!”

宋懷景皺起眉頭望了眼宋墨,撐著身子坐起了身。

宋懷景掩住心中的驚愕,方才阿芷餵給他吃的藥不過瞬時就起了效,此時還流著血的傷口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他甚至感覺身上漸漸有了力。

但他沒有掩飾臉上的慍怒看著宋墨,顯然是對於宋墨此時懷疑賀星芷的態度感到不悅。

宋墨只躬著腰身不語。

宋懷景撇開頭,被氣得連帶呼吸聲都變得急促起來。

是啊,宋墨只記得自己十四歲跟在他身後學武學藝,他忘了……他忘了當年救他的根本不是宋懷景,而是賀星芷。

賀星芷才是他真正的恩人……

若不是那個朔風凜冽的冬日傍晚,賀星芷沒有趕走險些餓死在她食肆巷子邊的宋墨,還給他吃了碗熱騰騰的臊子面,宋墨早就死了。

還是那種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還要遭人嫌惡地啐一聲晦氣的死去。

哪怕當時賀星芷不過是想著食肆後廚的肉臊未用完,又不好留著過夜,棄之可惜,這才隨手施舍了這碗面。

但無論如何,宋墨的命都是因為她才保住的。

後來宋墨便在她食肆打下手,某日賀星芷無意發現他是個練武的奇才,便將宋墨推給宋懷景,讓他找點路子給他練武,學成歸來給他們當個護衛或者出去找點別的活計當出路也是好的。

她待他有救命的恩情,故而當年宋墨是最遲忘記賀星芷的人,可終究還是將她忘了個幹凈。

更何況,即便賀星芷當真讓宋懷景服下什麽毒物,宋懷景本人想來也甘之如飴。

如今的宋墨怎能這樣對待賀星芷。

見此時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賀星芷擺擺手。

“沒事,宋墨考慮的比較細致而已。這藥,這藥是我花重金從黑市求來的鎮痛良藥,藥性雖猛卻不易傷身的。我之前也有服用過的。”

她倒了一顆在自己手上,“我也吃一顆,宋墨和表哥就應該不會擔心了吧。”

“阿芷,不用吃,我信你。”宋懷景打住她的動作,“現在已然感覺好了許多,當真止痛了。”

宋懷景自然相信賀星芷給他吃這藥是為他好。只是藥三分毒,賀星芷此時又無病無痛,斷然是不能隨便吃藥的。

聽到宋懷景這樣說,賀星芷喜上眉梢地咧開嘴笑了。

想來是她的止痛藥起效了,宋懷景此前幫過她許多又給過她許多好處,這下也是讓他體會體會玩家外掛的時候了。

“當真不痛了?是不是感覺身上舒服很多了?”

宋懷景:“嗯,現下已然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他話還未說完時,燕斷雲敲響了門,帶著劉大夫來了屋內。

此時周掌櫃也帶著貨物回到香料鋪,見閣樓亮著光有些狐疑,正準備上樓時,燕斷雲也帶著劉大夫來了。

他趕緊對周掌櫃胡謅了個理由說是賀東家那表哥今日在暴雨時摔了一跤,摔傷了胳膊,正安頓在閣樓請大夫來看他。

論說謊說大話,燕斷雲比賀星芷要在行得多。

且周掌櫃此時又困又累,還有事要忙,也沒有起半點疑心,應了句:“好,我知曉了。”

隨後她便接著忙著自己的事去。

閣樓的門被緊緊鎖起,劉大夫趕忙坐在床邊,先替宋懷景把脈。

“先生,麻煩您看看身上有無中毒即可。”

劉大夫凝神細診脈象,又與宋墨將宋懷景受傷之處的衣裳解開,露出他的半邊肩頭,他又仔細看了眼傷口的位置,隨後搖搖頭。

“雖無毒邪侵擾,然公子身上有陳年舊傷,哪怕眼下體魄尚且健朗,偏近日梅雨季,潮濕陰冷,身上這傷還需仔細小心養著。”

聽了大夫的話,眾人均悄然松了一口氣。

“現下我為公子簡單處理傷口,再給公子抓些養傷的藥物即可。”劉大夫說罷,朝著賀星芷道:“小姐叫人拿些熱水與幹凈的布條來。”

“好,我這就去。”

這些東西都很容易搞到,燕斷雲與她趕緊下了閣樓找周掌櫃幫她弄來一盆熱水,還有扯了一長截幹凈的白布。

只是宋懷景這傷口傷得有些深,又在肩膀與胳膊的位置,上藥不甚方便,只得將上身的衣裳脫下。

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賀星芷,賀星芷眨眨眼,顯然有些在狀況外,“看我作甚?不是要給表哥包紮嗎。”

其餘人眼中文官武將多有不同,像燕斷雲這般在戰場上廝殺活下來的,光著膀子倒也無所謂。

只是在場所有人都知曉宋懷景是參知政事,哪有讓賀星芷這一個尚未婚嫁的女子看光他上半身的理。

“無妨,先生只管替我包紮就好。”宋懷景笑道,此時聲音聽起來又比方才虛弱了些許。

聽到他這聲音,賀星芷也在催促著,“快點包紮好,我方才叫人燒火弄熱水了,等會讓表哥洗漱一下。”

她好奇地探頭探腦去看宋懷景的傷口,卻瞬時卻瞪大了雙眼,不是因為傷口感到驚訝,而是宋懷景層層衣衫之下,哪裏是什麽文弱書生的單薄身板。

只見他身上緊實的肌理,布條勾勒住他精瘦的腰身。塊壘分明且飽滿的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賀星芷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

又默默撇開了目光,坐在椅上一言不發。

等待處理好一切後,眾人散去,宋懷景與宋墨耳語交代幾句話後,宋墨也離開了閣樓。

賀星芷也道:“表哥,我去瞧瞧熱水燒好沒有,你看看要不要將就著洗漱一下。”

“阿芷,且慢,我有事與你說。”

“啊?哦,好,你說吧。”

賀星芷訥訥地應了一聲,正準備走出門口的腳打了個急剎,確認門關好後又轉身坐回在床邊。

此時宋懷景上身雖沒有像往常端正地穿好衣裳,但披在身上身上的衣服又將他的身子完全徹底地覆蓋。

“阿芷此處可安全,隔墻有耳否?”

宋懷景如今已然恢覆了精氣神,只是方才被燕斷雲背來閣樓時意識還是朦朧的,他如今還未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嗯,安全的,這是香料鋪的閣樓,隔壁連著賬房。周掌櫃此時已經回雲水軒了,除了幾個守鋪子的夥計沒有其餘人了,但沒有我的允許,除了周掌櫃,其餘人都不能來賬房這邊。”

賀星芷與他解釋道。

“這樣便好,阿芷我知曉你定是好奇我發生了什麽事,詳細的我沒法與你說清,只能大概與你講。”

他靠在床上,其實早已無了痛感,但面上還故意顯現出幾分虛弱疼痛的神態。

果不其然賀星芷瞧見他這樣,眼中多多少少帶上幾分關切的擔心。

賀星芷:“你說,我聽著。”

宋懷景輕嘆了一聲氣,“今日我打探到藏匿幼童們的地方了。這傷也是在那地被暗處的機關傷著了。”

賀星芷顯然有些興奮,“找到那些孩子了?他們可還活著。”

宋懷景點點頭,“還活著,阿芷放心,我不會讓無辜的百姓受苦的。”

賀星芷聽了,竟感到有些動容,“表哥,你這幾日還是好好養傷吧,要是痛,可以找我要止痛藥。”

她看著他,餘光掠過身上的衣袍時又不禁想起方才的畫面……頓時感慨這高官真不好當,既要文能提筆安天下,又要武能上馬定乾坤。

她以為自己已經熟知這位與自己有些親緣關系的人了,但賀星芷漸漸意識到他身上好像有許多自己完全不知曉的秘密。

賀星芷的餘光被盆邊的一塊沾滿血漬的布吸引,瞧著是個小方巾的大小,想來是宋懷景放在懷中被他的血沾濕弄臟了。

她是個十分有秩序且要幹凈的人,看不得屋裏亂糟糟,哪怕在昭朝這種時代也要日日洗澡。

“我把這個盆拿出去?還有這塊布,你應該不用了吧?”

宋懷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見她起身要端起盆。

“別!”宋懷景蹙眉,坐起身慌忙地扯住賀星芷。

賀星芷顯然怔住,只見他白皙修長幹凈的手攥緊了那塊沾滿血的布,只是莫名覺得這布有些眼熟。

宋懷景呼吸一滯,發覺自己反應有些太過。只是他攥著手帕的指尖不受控地更用力了些,那是阿芷的手帕,他夜夜都要捧在掌心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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