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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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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繞過一段竹林, 輕功點地,又翻過一道狹窄偏僻久未修葺的矮墻,顧安在後宮和一位負責灑掃塵除的小太監換了衣裳, 而後接替他的工作離開後宮,前往空蕩蕩的九龍堂。

陛下無子, 因此九龍堂居所除了一幹負責清理的宮女太監並無他人, 顧安也便於脫身。

一路回到勇毅候府,前往祠堂,三炷香敬上, 而後掀了簾子, 朝祠堂側方的一處多寶閣走去, 往正中心的蟾蜍擺件輕輕一推,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甲胄兵器百件堆疊, 其正中, 是皇宮布局。

顧鷹顧鶴二人立在兩旁,正慢慢將空隙填滿。

“世子, 如今後宮戒備比前庭還要嚴,咱們得人摸不清其中各宮位置,若真攻進,恐怕會傷及無辜。”二人相視一看, 眼中憂心。

“無礙, 今日我去了一趟,見到久久, 她對宮內比我們清楚, 屆時裏應外合即可。”

“眼下最重要的...”他看向插旗幟的瑞王二字,“是盯住瑞王。”

許舒達離京時他便得到消息,他知道,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邊關的障眼法至多一月,再多,內憂外患接踵而至,他難以同時解決,恐將霖朝推入萬劫不覆之地。

大不了,就假裝莫妃肚中仍有嬰孩,穩住朝堂大臣一時,屆時起覆秦相,再謀解決之法。

“三日後——”

“三月初八——”

不可再晚了。

顧令之咳嗽著進了祠堂,望著寂寥的火燭,朝側邊看去,叩了叩多寶閣,裏面的顧鷹聽到後打開機關。

顧令之老了,疾病纏身,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尤其在家中這段日子,他覺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困在宅院裏,守著逝去的孩子與妻子,便愈發的憂思。

“平安,進宮一趟如何?”

顧鷹,顧鶴瞧瞧退去,將此地留給父子兩個。

“爹,你怎麽起來了,大夫說了,您該多臥床休息。”

“無礙,我這一把老骨頭不中用,今日宮中陛下可刁難你了?”

想起朝上趙興輝那一團和氣的假面笑,顧安並未露出不忿的臉色,而是將一張太師椅搬到了父親身後,扶他坐下。

“虎符雖不在我手上,但他也知顧家民意盛,又近在咫尺,攪動京城給他惹出大亂活不安生的能耐還是有的。”

“他今日——只是問我什麽時候走——”

“那你可見了那姑娘?”

“爹——”顧安臉上輕松的笑消逝,有一股悔恨上了心頭,“我不知,怎會如此。”

“明明是打算讓她過上自己的逍遙日子,可她來了京城,嫁給許舒達,又和離,如今被擄進那吃人的深宮......”

被燭燈點亮的內室並不大,正中心,木架、沙堆、墨色筆跡構成的那座宮城斜下小小的陰影。

顧令之走近,瞇著眼,仔細端詳。

“竹石啊,人生在世,哪有那麽多順心如意,你瞧那權勢滔天的帝王,無需為五鬥米折腰,也無需靠天吃飯背朝黃土,不也為後繼無人而發愁?”

“你爹我活了大半輩子也算看清了,人生只求四字,無愧當下。”

說罷,顧令之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臂膀。

“無愧當下。”顧安握了握拳,他想,若這次後還活著,他從此再不負當下。

三月初五,阮久久將太後予她的信箋與玉佩交給紅藥,讓她速速交給顧安,定要快馬加鞭送去許陽。

但,切記,要留防備。

太後再真心實意,抵不過瑞王之子真正的想法。

三月初六,後宮自嬪妃以下,半數昭儀、昭容、婕妤、美人半數收到賢妃私信。

她們的父親,多為秦相的門生故吏,交情深淺不一。

而後,賢妃、德妃、淑妃紛紛踏進了景陽宮的地界。

三月初七,陛下去了蕊依宮,事態急轉,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帝崩。

喪鐘長鳴。

皇貴妃莫新慈跪在軟墊上抹淚,在陛下休憩的榻旁撫腹痛苦,手中還拿著一卷剛寫下的賜封太子聖旨。

禮部尚書、吏部尚書一幹重臣先後得信,在蓮英親信的帶領下闖進後宮。

怒聲朝上頭那位常伴陛下左右的太監喊到:“蓮英!”

太監亦抹著淚,看向眾大臣,“太醫已竭力相治,望各位大人莫要憂心過度,陛下臨終前托孤於各位,盼貴妃娘娘誕下龍子,繼承大統。”

莫新慈被慧兒扶起,站直了身子,顯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臉色悲而不憫。

她掃過蕊依宮外烏泱泱還在不斷增多的人群,鎮定自若:“吏、戶、禮、兵、刑、工六部的尚書大人可都到了?”

工部尚書是個老實人,四處看了看,點頭道:“都到了都到了。”

“禮部尚書大人可出列?”她看向工部尚書,工部尚書忙擴開一條路,將被擠在外頭的林尚書拉了進來。

“禮部尚書在此。”

莫妃一笑,坐在了慧兒命宮人為她端來的軟榻上,“哦?林大人原在此處,陛下此去突然,太子封任典禮不便大辦,既然大家都在,便於今日將太子繼位大典辦了吧。”

她優哉游哉的模樣落到一眾官員眼中,霎時惹得眾怒。

林尚書作為禮部,上前躬身作揖,首先開口:“娘娘雖有孕,可胎兒不過幾月,不辨男女,實在是不可如此焦急。”

其餘眾人紛紛喊是。

“哦?在後宮,還有這個道理?”

一夥禁軍神不知鬼不覺從蕊依宮內外冒出,刀鋒鋥亮,將一群大臣圍在正中間,而先前踏出去說話的林尚書,已然有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大人,適才您的話妾身沒有聽清,可否再說一遍?”

林尚書冷笑,挺直了脖頸,一步不退:“今貴妃莫氏滅德立違,禍亂後宮,顛亂祖制,九重天子,不可委任!”

“林尚書不愧為禮部尚書,那不如——您也隨陛下去了吧。”

快刀扼脖,血濺當場,蕊依宮成了兩極,一端是坐在高位的莫新慈,一端是被團團包圍的各位重臣。

莫妃站起,瞧著底下臣子或憤怒或害怕,輕笑一聲,“看來各位能臣都未曾從瑞王宮亂之事中吸取後果呢,連鍋端的滋味,再體會一次,可有何感想?”

吏部尚書很快便反應過來,“罪臣瑞王造反之事,你這妖女亦有參與!”

“本宮可沒說這話,本宮肚子裏的孩子可是日後天子,眾大臣言語前,恐要多加思量。”

蕊依宮針尖相對的勢頭也彌漫到了壽康宮。

太後手握蛇杖,長棍砸在逆子身上。

“說!宮中禁軍多少聽命於你!”

“你兄長可是你害死的!”

瑞王扯著猙獰的笑,“看來那丫頭成功了啊,母親,從今以後您便只有我一個骨血了,我與他,便再無需爭搶什麽了。”

“逆子!逆子!”太後未曾想過局勢變化如此之快,莫妃腹中孩子才幾個月,他們怎麽就如此著急置人於死地!

難不成她要做那垂簾聽政的太後不成!

“我非打死你不可!”

壽康宮的這種局勢並沒有保持太久,禁軍很快也圍了進來,莫新慈坐在轎子上,緩緩掀開珠簾,小心翼翼走下。

她踏進壽康宮,僅帶著兩個貼身宮女,便手臂輕擡,將那加諸於瑞王神的蛇杖按下。

太後神色覆雜,看著這個高潔美麗的女子,這個被皇帝寵愛卻如蛇蠍要人性命的女子,這個與瑞王勾結,禍亂後宮,禍亂朝堂的女子。

她游走於兩個男人間,讓旁人以為她才是玩物,可她才是那個最終掌握權利的人。

“莫姑娘!”瑞王高興,他知道,他的哥哥死在了這個女子手下。

“殿下請起身。”她未曾彎腰,只用一雙柔胰輕擡。

“這是答應殿下的,功成便送來美酒,兩相祝賀。”她聲音柔柔,仿佛此刻一切都盡在手中。

“好!今日與莫姑娘共飲!”瑞王雖喜上心頭,卻也留了個心眼。

此間二人,皆為利來,亦知日後少不了紛爭。

“可,妾身從來就不是個拘小節的人,便先喝為敬!”說罷,便將慧兒手中的青白酒壺拿下,提壺仰頭,清酒直下。

“好!莫姑娘大氣,本王與你共飲!”瑞王有樣學樣的喝起來,甚至都沒有用莫妃婢女遞過來的杯子。

醇香的酒很快讓瑞王長久窘迫困於壽康宮的身體熱了起來,他暢快的笑,走向殿門。

忽的,他頓住,回頭,七竅流血看向莫新慈。

“你就不怕......”

莫新慈退後,捂著鼻子:“忘記同殿下說了,昨日送來的皎玉白同今日的魚來酒分食無礙,同食則毒起。”

說完,她便踏出壽康宮,看著身後癱坐一團倒在地下痛哭流涕的太後,神色漠然,冷冷道:“請大臣前往宣政殿有要事相告。”說後一句時,她像饜足的小獸,瞇著眼睛,享受著春日暖陽,又時不時撫摸著隆起的肚子。

“我會是一個好母親的,是吧,慧兒。”她轉頭看向慧兒。

“會的,娘娘。”慧兒眼中閃爍著心疼。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壽康宮側殿,躲在人高瓷瓶後的阮久久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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