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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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是什麽讓一個一米八大漢扭著腰捧心裝委屈?是鴨肉的淪喪,還是倫理的破滅?

在此之前,陸嵐從來沒有像這樣如此清楚的意識到,壯漢——不能撒嬌!

“你再不停下來就給我滾出去。”陸嵐隱約看到自己身上一些矜持的作風在順著窗外往外飄,“你又不是小孩子,撒什麽嬌?不吃就不吃,你正常一點。”

陸鵬程一秒恢覆,“你早這樣說不就好了,平安可是我從一顆蛋養到現在的!它的戶口可就在我的後面一頁,鵝家叫陸平安!那些傷孩子心的話以後就別說了!”

“……”

由於心情過於覆雜,一時間陸嵐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覆雜的心緒伴隨著海鮮粥的香氣讓她喉嚨動了動,一言不發。

“哈。”陸嵐低下頭,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陸鵬程聽到了,他用勺子敲了敲鍋壁,“我聽到了,你笑什麽?不許嘲笑我的鵝。”

“沒有。”陸嵐換了個位置站好,“我就是突然意識到,家裏那個戶口本還有幾頁?”

“四頁,你我還有平安今朝。”

還真是……

當了他們家戶口本還真是遭罪,很久之前陸富還在家裏發瘋的時候陸鵬程就喜歡撕陸富那頁戶口本。

屢教不改,就算陸富把那根竹鞭抽斷,但只要陸鵬程能找到戶口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陸富那頁撕掉。

也因為這件事,縣裏辦戶口本的工作人員對陸富陸鵬程這對父子印象頗深。

現在好了,陸富管不住陸鵬程。他們家裏的戶口本也終於能過上一段安生日子。

“你這次是過來玩的?還是什麽?”陸嵐問。

“老頭,他給我打電話說你虐待他。讓我過來救他。”陸鵬程語氣不帶一絲起伏,只是攪動粥的勺子與鍋碰撞發出沈悶聲響。

陸嵐擺弄裝飾花環的手一頓,用餘光小心瞥著陸鵬程。

視線餘光範圍有限,眼珠過度傾斜帶來的鈍痛讓陸嵐擺弄花環的手不自覺多用上兩份力氣。

花環上面看似堅韌的枝條被輕而易舉折斷,落在手中還灑了些閃粉下來。

“我好像聽見外面有人叫我,先出去了。”陸嵐語速飛快,手掌貼在玻璃門上推開。

只留下咕嚕咕嚕冒泡的粥和被忽視的門把手。

沙發上兩人坐的亂七八糟,王錚和方雪盈兩人將沙發上的抱枕公平分割。一人抱著一堆抱枕嘟嘟囔囔。

他們兩人都在陸嵐這裏肆意慣了,另一邊乖巧做小凳子的沈清知和王悅悅則沒有這麽隨意。

沈清知還好,經過這麽長時間相處,哪怕是坐著小板凳也是一股子囂張。翹著二郎腿,就差找個龍椅登基了。

她身邊的王悅悅則拘謹得多,和沈清知坐一起就是鮮明對照組。明明前幾天沈清知也是這樣來著!

“嗯?你們兩個吃東西了嗎?”陸嵐看著坐在一起玩得兩人,忽然發現這兩人面前似乎沒有食物。

就連一袋小零食也沒有……

沈清知:“不是還沒到飯點嗎?”

四目相對,陸嵐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轉頭看向王悅悅,用盡量溫柔的聲音說:“你哥沒帶你吃飯?”

王悅悅:“他直接就帶我過來了,然後就……喝酒了。嘻嘻。”

被陸嵐直接扯起來的王錚:不嘻嘻。

“你就是這樣歡迎你妹的?!”陸嵐質問,“你連飯都不給人家吃!還喝酒?!”

王錚同樣疑惑,“我不是給你發消息說讓你回來順便買點菜嗎?你不買菜我怎麽給她們做飯?”

陸嵐表情一僵,似乎,貌似,隱約有這件事……

但是當時只顧著看抱著鵝的陸鵬程了,下面的消息陸嵐選擇性遺忘了。

王錚掙脫桎梏,整整衣領,揮手之間那股爛醉的氣質蕩然無存。眨眼之間又變成帶著金絲眼鏡的精英人士。

他抖抖衣袖,“出去吃?我記得附近有家店挺好吃的。”

方雪盈探出頭,舉手示意,“我也知道一家,那一家的果酒特別好喝!肉也好吃!”

“你這個先停停,還有小孩呢。”陸嵐摁住方雪盈肩膀將人重新摁回沙發當中。

王錚:“行,那就去我那一家!今天我請客!”

話音落,王悅悅以遠超常人反應的速度搶先起身歡呼。一聲歡呼帶動更多的歡呼。

等陸鵬程帶著自己辛辛苦苦熬出來的海鮮粥出來,還沒開始分享就被告知大家要出去吃飯。

而這鍋粥有很大的可能是要成為夜宵,或是明天的早飯。

陸鵬程臉上委屈巴巴,實則筷子已經用出了殘影。

酒足飯飽,一眾人浩浩蕩蕩步行回去。

前面王錚和方雪盈胡亂聊著,時不時還能聽見兩人壓低聲音爭吵。中間是剛建立友誼的沈清知和王悅悅兩人組,拉著手晃晃蕩蕩聊著小姑娘喜歡的話題。

陸鵬程則走著走著蹦一下,原本和他並肩走著的陸嵐刻意落後兩步,低頭看手機全當什麽也不知道。

“姐!”陸鵬程突然停下,碩大一塊擋在那裏將陸嵐前面的光給擋了個結實。

“怎麽了?不投球了?”陸嵐問,“還是說沒人看你興趣不高?”

陸鵬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部肌肉繃得緊緊,讓他看上去無端添了幾分年紀。

“你就不好奇?”陸鵬程倒退著走,“你為什麽不問我?”

“哦,為什麽?”

“你一點都不誠心!這麽長時間不見,你就這個反應?你當初明明說會一直想我的!”

陸嵐被擾得頭疼,但她此時也不得不慶幸陸鵬程沒有大聲嚷嚷。

“好吧,主要是今天太意外了!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陸嵐下意識為自己找補,可只是一擡眼就又對上那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你要去拯救你那痛苦的老父親?還是要譴責虐待他的我?”

陸嵐下意識擺出以前和人談判的氣勢,她的知道對面的那個是弟弟,但也正因為是弟弟。

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弟弟。

記得很久之前陸嵐聽過一個理論,說是男孩永遠無法共情母親。他們會天生站在父親的立場,會理所當然母親的付出,以至於他們覺得這是天經地義。

那些理所當然讓他們覺得母親的每一次痛苦流露是無病呻吟,而父親時不時的關愛則是上蒼恩賜。

當時陸嵐也思考過這個理論是否過於針對,畢竟大多時候孩子在小時候都不會共情母親,大一點才會有明顯區分。並不是男孩女孩的原因,是這種苦難很大可能會落在女孩身上。

而男孩不會,他們可以慢慢的長大,去慢慢體會他們的父輩們留給他們的恩澤。

“所以,你要去救他?”陸嵐再次詢問。她可以很確定,如果陸鵬程真的說要去救或是譴責陸嵐的話。

那他現在就可以體驗多人混合打擊。陸嵐對自己武力值有清楚認知,同時她也對前面幾人也有清楚認知。

除去王悅悅,剩下三個人足夠把陸鵬程腦子裏的水給打出來,把陸鵬程的大腦皮褶給打出來也不過是方雪盈順手的事。

還有那只鵝,今天晚上它就可以改名叫鐵鍋了。

“我總感覺你在想不好的事情。”陸鵬程搓搓手,“你不會是還惦記著你侄女吧?我告訴你,它不僅是你唯一的侄女,還是我的論文!不可以吃!”

陸嵐:“說!”

陸鵬程:壯漢委屈。

“好吧,我承認。”陸鵬程委屈捂臉,“隔壁村有個嬸子看上老頭了,她向我提親了!給了挺多了……”

風聲都安靜了下來,嘎吱的腳步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陸嵐眼冒金星。

深呼吸幾口,勉強讓自己可以繼續說話。

“給了多少?”

陸鵬程賊兮兮伸出兩個手指頭,小聲說:“那嬸子她老公前幾個月出車禍走了,這不是賠了點!她答應彩禮錢給十二萬!姐,咱倆平分!”

“你這是要把老頭……嫁出去?”陸嵐扶額,“這……”

這該怎麽說?陸嵐第一次覺得自己語言之匱乏,上了這麽多年學卻連一個合適的詞都找不出來。

陸鵬程大咧咧地笑,“沒事啊,人家嬸子說她願意吃點虧!她可是說了,她結婚之前就喜歡老頭,現在也算是圓夢了!”

“等下。”陸嵐突然想起點事,“你說的嬸子是不是之前偷偷給咱倆送餅的柳嬸子?家裏還有倆姑娘那個。”

陸鵬程:“對啊,就是她!”

陸嵐擡手就是一巴掌呼陸鵬程頭上,聲音清脆引來前面幾人出聲詢問。

應付完幾人,陸嵐冷眼看著身後捂著頭可憐巴巴的陸鵬程。

“你再打打你弟我就真成傻子了。”陸鵬程不滿抱怨道:“有什麽事你說嘛!”

“你也知道那是柳嬸子,你還想把老頭丟到她家裏?”陸嵐沈聲問道:“你這和恩將仇報有什麽區別?還要人家補償金?!”

陸鵬程更加委屈,“我偷偷問了,柳嬸子之前就暗戀老頭……這也就是想著圓一下夢!還有那十二萬,那就是個零頭!柳嬸說這是按市場價,給的不多!”

“她說你就要?”陸嵐又是一腳踹過去,“你也不想想她家裏還有兩個姑娘,等再大一點給她姑娘買房什麽的不要錢啊!算了,我過兩天去問問,要是她真喜歡……玩玩也就算了。”

陸鵬程聞言緊急撤退兩步,和陸嵐相似的眼睛賊兮兮瞇起,“那要是收份子錢能全給我嗎?柳嬸子說了,她就是想和老頭結婚!”

這一次陸鵬程沒有壓低聲音,洪亮的男聲成功吸引了前面所有人的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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