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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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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

楚郁回手中多了那塊梁疏璟皇家禦賜的入京通令,想進京川並不是什麽難事,難的是他要怎麽樣才能讓梁疏璟心甘情願回到翊容山。

不出幾日便是梁疏璟去江府下聘的日子,墨棄刻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下手顯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自己。楚郁回忽然想起八年前同在山上的翙翎師姐,當初翙翎一心愛慕梁疏璟卻竹籃打水一場空,如今便只能日覆一日繼承家族使命待在山上做學子的師姐,倘若找上她或許還會有些頭緒。

只是光找到翙翎的下落便費了楚郁回好幾日,山下山下一趟一趟白跑,氣的楚郁回在心裏罵了墨棄一遍又一遍。

臘月十五,江府。

“天地為媒,今東昭汀蘭郡主沈汀蘭之子梁疏璟,幸遇貴府千金,才情出眾,溫姿卓越,有輕雲蔽月之姿,流風回雪之態,謹以三金為聘,特於嘉正三十八年臘月十五前來下聘!”

隨著家仆一聲鑼響,聘禮便算正式下成了。

許寒枝今日特意盤了一頭朝天髻,一襲絳紅如意褙子,笑盈盈的謝著四面八方的賀喜。江願安今日著的也是新衣,內裏月白的抹胸配下身的影青褶裙,再加以玉色褙子,極其合她的心意。

“江夫人,這是聘書與禮單。”

璇璣雙手奉上那一卷聘書與禮單,等著許寒枝接下。許寒枝急忙會意,光是瞥一眼那禮單,也知她家願安這福氣有多好。

“哎,好,好。”

她笑著收下那聘書,又看了眼一旁的願安,不由感慨孩子真是一天天大了,愈來愈留不住了。

今日是江府大喜的日子,眾人便笑逐顏開在江府用了頓團圓飯,梁疏璟對西院那頭早已失了印象,今日一見,江願明依舊是唯唯諾諾跟在老夫人身後,只是江永州身邊卻換了位婦人,正是當初他醉醺醺帶回來的施韻。

老夫人面色顯然比從前憔悴的多,但眼下得過且過便罷了,這樣大喜的日子,她臉上多多少少也要掛些喜色。施韻作為江永州一時興起帶回府上的通房,莫提稱夫人了,能與東院坐到一桌用膳已是她畢生的福氣了。從前她只聞江府那位嫡長小姐在璟王府當差,誰知頭一回見到璟王便是在這定親的日子。在這樣的場面下,更是大氣都不敢多出。

而江永州今日卻似乎高興的很,如今江府與元璟府定下親事,以後留給他的更是數不盡的好日子,指不準他也能混個皇親國戚當一當。想到這裏,他高興的起身舉杯面色醺紅看向二位新人:

“願安啊,二叔早便說過你這一生註定是那大富大貴的命,與我家這不成器的兒子沒得比,今日趁著你定親,二叔敬你與璟王一杯,這杯酒下肚,你與璟王定是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二人急忙也起身端起酒盞,笑著點頭,

“多謝二叔吉言。”

少了陳茵茵的挑撥,這場家宴似乎圓滿了不少,大家只是各自把酒言歡,倒無人再跳出來說那不中聽的話了。施韻總時不時偷偷向梁疏璟瞥兩眼,璟王今日一襲紫衣,貴氣逼人,更不談本就是這光風霽月的年紀,看的施韻都要幾乎芳心暗許。可她也只敢偷偷看那一瞬罷了,不談她如今這年紀可笑,像她這般卑賤的出身,能見到如今東昭的攝政王已是沾了江小姐的光了。

待到一頓飯結束,江願安被母親吩咐去將璟王送走,只可惜送完人,她還要回去一同陪著打點那不勝枚舉的滿屋聘禮。

而當楚郁回費盡心力才尋到翙翎時,翙翎卻早精神渙散,再沒了從前那般英姿煥發的師姐模樣。

他很是不解的問道:

“師姐,你這是遭遇了什麽?”

翙翎苦笑兩聲,良久才開口:

“家族命我無論如何都要將如今的璟王得到手,可他告訴我,我和他再也不會相見了...如今的我,已是家族一顆廢棋了。”

楚郁回看著她萎靡不振的樣子,不由心中感慨幾分,不就是一個男人罷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那位璟王呢?

“無妨,師姐,我倒是有一計能讓你再見到他。”楚郁回笑著開口,眼底滿是壞心思。

“可是見到他又有什麽用!?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別人...不會再容得下我了。”

江願安與梁疏璟待在一起的片刻,早已大過了她與梁疏璟相識這麽多年的溫存。更何況當初給梁疏璟下藥的人也是她,她再貿然闖入他的眼中,只會更糟他厭煩。

“你擔心的就是這個?區區一個小丫頭,除掉不就是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味藥粉,遞給翙翎。

翙翎對他的話並不是全然相信,蹙著眉看向他手中那紙藥粉。見她不願意,楚郁回只罷再度煽動起來:

“師姐不信任我?是忘了我師承何門麽?”

“師姐,猶豫是最害人的,倘若當初你搶在那丫頭前面,或許如今站在璟王身邊的就是你了呢。”

楚郁回嘴上這麽說,心裏確實唏噓的很。若不是為了後續的行動,他才不願費心思來哄翙翎這個蠢女人。再者,梁疏璟八年前便不喜歡她,她何苦糾纏自己這麽多年呢。

翙翎咬咬牙,收下了那味藥粉。

“好,那你要我怎麽做?”

“你重新回到山上去想辦法替師父張羅壽宴,至時我將他們都請回山上替師父賀壽,你在山上等著便是了。”

師父的壽辰...?那豈不是快了麽,如今是臘月十五,師父的壽辰是臘月二十七,只餘下半個月不到了。

“不行,如此倉促的話,師父一定不會答應。”

盡管今年是師父的六十大壽,可他倘若真打算宴請師門弟子,一定早早便下了請帖,命人開始操辦。可如今山上什麽動靜都未傳下來,顯然是不做過壽的打算了。

“嘖,”

楚郁回不耐煩嘖了聲,

“老頭今年新招了一批弟子,他自然沒那勞什子功夫去備什麽壽宴,那我們便是真心想為他賀壽了麽?師姐,你好好想想,師父這些年來最牽掛的弟子是誰?”

翙翎年年都在山上,對這些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近年來新收的弟子除了今年新上山的那位溫予,恐怕最令師父放不下的是八年前與梁疏璟打的不分伯仲的墨棄。而墨棄之所以令師父如此放心不下,除了天資驚人外,一是他身世不清,二是他下山後沒幾年便從此銷聲匿跡,甚至一度傳出已經喪命的噩耗來。

“可墨棄不是死了麽?怎麽,他今年也要回來替師父賀壽?”

翙翎將那味藥粉緊緊捏在指尖,不可思議的問道。

楚郁回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他有的是法子活下來,那事情便交給你了,翙翎師姐,山上見。”

“下了山就別再喚我翙翎,我姓覃,叫覃憶詩。”

這麽多年過去了,似乎名為翙翎的枷鎖,已經久久將她困住了。

“好,覃師姐。”

楚郁回心滿意足背向她擺了擺手,瀟灑離開了。

離師父的壽辰只餘不到半個月,他再回西域的話,似乎落不了幾天腳便又要趕回翊容山,實在是很折騰。可他腦中卻忽然浮現起千霜的身影,藏在他腦中作祟,他深思熟慮半天,還是決定回一趟西域罷了。

畢竟這日子過一日少一日,陪千霜的日子也是。

翙翎雖是糊塗了點,但至少辦事還算可靠,回了師門三兩句話便將師父說動了,喜笑顏開的命一行人去操辦壽宴,聲稱要將他門下八代弟子全部邀回山上賀壽。

待楚郁回趕回西域,已是五日後了。無雙閣似乎並無多少異樣,只是他見到千霜的機會似乎越來越少,千霜似乎也再不如從前那般愛露頭了。

終於是臨近新年,京川愈漸熱鬧起來,街道四處張燈結彩,放眼望去一片喜氣洋洋。

定下親事的二人平日總親昵的更為明目張膽了些,江願安牽著梁疏璟的手大搖大擺走在街上,另一只手裏還捏著一串糖葫蘆。

“殿下,你會和我一起過新年嗎?”

她其實還不知道梁疏璟以往的新年都是如何過的,可總提起以前的舊事還是太掃興了,她關心的只有以後。

“我們還沒成婚,你是不能來元璟府過年的。但是——”

“我想”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江願安便已經氣急敗壞甩開了他的手,一邊跑一邊大喊:

“別說那麽多了!你就是不想!”

他勾起嘴角苦笑,一路追了上去,直至前方的橋頭才將人追回來。

女子的手再度穩穩被他罩進掌心,二人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河上欣然升起一朵煙花。焰火升空的響聲頓時吸引了江願安的註意,她笑著轉頭看去,發現是漂亮的煙火。

“願安,我想和你一起過年,不止是過年,我還有很多很多想和你一起做,永遠都想。”

他伏在女子耳邊,終於得償所願將方才未能講出口的話講給她聽。

江願安統統都聽進心裏,只是煙火那樣璀璨,她才不要做那個無心賞景的人呢。

無心賞景的人,有梁疏璟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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