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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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尚未出現時

我的生命平靜

軒昂闊步行走

動輒料事如神

如今惶亂,怯弱

像冰融的春水

一流就流向你

——木心《一月六日》

今天是暴雨到來的第三天,今天的天氣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大雨相較於昨天和前天已經有所減弱,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放晴。

喬治拎著在食堂買的早飯,趟著水,打著傘回到了寢室。

他剛剛去了小學部的寢室查看喬尼的情況,他那邊一切良好,和他們的同學老師待在一起,他給弟弟帶了早飯,現在只是順道返回。

等到他又回到唐曉翼的宿舍的時候,那人已經醒了,倚在洛基的身上,和洛基說笑著聊天。

雖然看起來還很虛弱,但已經好多了。

喬治直接推門進去,看了一眼床上兩個相依為命的小家夥,沈默著走到書桌前,把早飯放在上面,搬出折疊的小桌子,等下還要吃飯。

唐曉翼趴在洛基身上,看了看忙碌的喬治,又看了看懷裏一臉無奈的洛基,輕嘆一聲,然後小聲安慰洛基。

他不敢想喬治現在應該有多生氣,也並不是洛基的錯,但現在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與喬治解釋。

他和洛基一起待在床上,裹著被子,喬治回頭看他,他就沖喬治笑笑,想說些什麽緩解一下氣氛,可有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只能尷尬的微笑。

喬治不理會他的示好,依然面無表情的處理事情,擺好了桌子,就不管他們,自己吃了起來,那倆人也出奇的乖,不敢亂動,眼巴巴的看著,像兩個苦命的孩子。

喬治在飯盒裏準備了一份飯,給了洛基一個眼神,洛基就乖乖的從床上下來去吃飯。

等到喬治吃完了,起身看了看抱著被子還在朝他尬笑的唐某人。

他走過去,坐到床邊,伸手去探一下他的額頭,結果那人還敢躲。

喬治直接粗暴的上手,扯著他的衣領把人抓到面前,然後上手摸了摸,“這時候還知道躲了?早幹嘛去了。”

唐曉翼根本拗不過他,被扯著拽到喬治旁邊,求助的看向洛基,洛基感受到了他求救般熱切的目光,三下五除二吃完飯便溜走了。

“給,體溫計,量一下。”喬治覺得他還有點發燒,從兜裏把體溫計拿出來丟到他手裏。

“好。”唐曉翼打開體溫計乖乖的量,但他有點餓了,還有點渴,嗓子還有點不舒服,但看著喬治就坐在這一動不動,他也不敢“偷偷”的拿。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喬治看出了他想吃飯,便拿了一個包子遞到他手裏。

唐曉翼接過吃的,仔細算算時間,謹慎的發言,“我沒記錯,應該8號的時候吧。”

“哼。”

洛基在這兩天已經全部交代了,這家夥要是說的和洛基有出入,還敢騙他的話,就把他捶一頓好了。

8號就回來了,10號才來找他,今天都12號了,才清醒一點,這麽能忍,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外面的雨又猛然加大了力度,啪嗒啪嗒的拍在窗戶上,像是一個攢足力氣的鼓手,即使關好了門窗,也從窗戶縫裏擠進來絲絲的雨氣,幾縷薄風擦著玻璃掠過,透進來些許涼氣。

“腿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喬治不鹹不淡的繼續盤問。

傷口感染發炎,才導致了這樣又發燒又發病的嚴重狀態,鬼知道他又在哪裏搞這麽大一個傷口,就不能愛惜一下自己。

“是一個意外,不小心被石頭砸到了。”

“這裏臺風過境,供電供水和通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等雨停了,再聯系船只送你去醫院。”

“好,”唐曉翼聽著他逐漸溫柔的語氣,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大著膽子試探道,“喬治,給我再拿個包子唄,我還沒吃飽。”

“……”說正事呢,就知道吃,喬治黑著臉冷冷的說,“別亂動,等下量錯了,我就把你從這裏丟出去。”

果然,還是沒有消氣,“……”

雖然喬治生氣,但還是給他拿了一個包子,把礦泉水也擰開遞給他。

“我量好了。”唐曉翼吃完喝完,狀態明顯好了一點,把體溫計拿出來,遞給喬治,光線有些暗,他看不到刻度。

喬治接過體溫計,走到窗口仔細辨認,還好,已經退燒了,難怪這一會兒有些調皮搗蛋的。

他走回床前,把體溫計又遞給他,“三個小時測一次。”

“還挺麻煩。”

喬治給他一個白眼,冷哼一聲,吐槽道,“能有你麻煩。”

“……”

“你先休息吧,半個小時後,我喊你起來吃藥。”

唐曉翼應著,蓋好被子躺好,端詳的看著他,打趣道,

“想不到,喬治會長,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嘛。”

“小時候,我弟弟生病,都是我陪著他,他比你好多了,起碼不會把喝的藥都吐了。”

“……怎麽會?”

喬治突兀的開口,語氣盡量平靜的提起這件這些天最令他無能為力的事,“洛基和我說過了,漸凍癥的事。”

“……”唐曉翼停頓了一下沒有接話,算是默認了這件事,又笑著緩解氣氛,“放心吧,喬治,我這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到時候給你添了麻煩,別咒我就行了。你說萬一有奇跡發生,我倆有可能作對一輩子。”

“希燕和飛飛呢……”喬治平靜的再次打破了唐曉翼給他構建的幻想世界……

他們,他們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溫莎呢,也再也見不到了……

雖然這是他自己的推測,可一切都在往這個推測上面發展……

怎麽可能再有奇跡呢?從前的古怪行為,這些天也是全部尋到了答案,洛基並沒有說過希燕和飛飛的事情,早在那次探險中,命運就在回收他們的絲線了……

希燕和飛飛在醫院時就已經……

羽之隊是註定會解散的冒險隊,包括讚助商在內的所有人,像是一場巨大的美夢,他們太過美好,讓人如癡如醉……

即使沈溺其中,可夢也終究要醒了……

最後剩下的人和他這個猜到答案的人,都無力阻止時間的輪轉,清醒的目睹一切發生……

房間裏面沈默良久,喬治坐在床邊,雖然房間裏暗沈沈的,但唐曉翼仍看到了他眼神裏無盡的無奈與哀傷。

唐曉翼胡思亂想著,然後,整個人被喬治拉入懷中,他鄭重的有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唐曉翼靜靜地聽著,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安慰……

他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問題要質問他了,可縱有千般萬般的言語,都在緊緊相擁的瞬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如鯁在喉……

雨聲在耳邊鋪展開來,屋裏倒顯得格外靜,時而像千軍萬馬踏過,時而像細密的鼓點敲在心尖。桌上的玻璃杯裏,水面隨著屋外的震動泛起細碎的漣漪,映著微弱的燈光,和窗外的雨幕連成一片……

“唐曉翼,下不為例,你要是再敢騙我,我一定讓你好看。”

“我保證。”

到了第四天,如之前推測的一樣,暴雨已經停歇了,海面上也逐漸平靜。

老師和校長給租了一間救援艇,學校裏的積水還沒有散去,也幸好宿舍樓前就幾階臺階,水並沒有漫上來。

洛基帶著他倆,按照喬治指引的方向,一路去往停船的位置,外面還是有一些冷,喬治給唐曉翼帶了一個小毯子披著。

他起初還不情願,喬治也再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就扣在他身上。

路過那顆櫻桃樹時,水面上全是漂浮的果子,唐曉翼直呼,“嘖嘖,可惜了,你怎麽沒摘一點留著我們吃。”

“我現在就可以把你丟下去撿著吃。”

唐曉翼看了看下面渾濁的水,嫌棄道,“洛基,你等下回去記得洗腳,不然就別在房間裏睡覺了。”

“就你那破屋子,誰樂意進去。”喬治對他的破屋子有極大的怨氣。

“……”

“你上輩子怕是蟑螂轉世,怎麽能給宿舍搞那麽亂。”

“你懂什麽,我那是亂中有序,哼,肉眼凡胎,自然是不知道高明之處。”

“高明?垃圾山高麽?”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室不在潔,有我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自己給自己戴高帽。

洛基帶著他們一臉的無奈,也插不進去嘴,只得趕緊把他們帶到地方,好清靜清靜。

兩人順利上了船,唐曉翼還和洛基揮手告別,洛基一直看著船走遠了才回去。

船上風有些大,一路吹過去,兩人的頭發一樣的亂,一樣的滄桑,唐曉翼下船時還笑了半天。

“前面街道都有水,過來,我背著你。”喬治無奈的看著嘲笑他的人。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會走。”唐曉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過去還挺遠的,我要是給你壓的不長個可怎麽辦呢。”

“……”

喬治不聽他廢話,直接強制性的把他打橫抱起來,結果沒走兩步,那家夥就開始亂動,喬治只得又給他抱回去。

問了原因,結果那人說有點別扭,還掩飾說怕喬治沒力氣最後給他丟水裏。

最後背著過去的,喬治早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特意讓兩人穿的都是短褲,水位還是很高的,差不多到了小腿肚的位置。

唐曉翼悠閑的趴在喬治的背上,蓋著毛毯,給他們兩人撐著傘,這裏還飄著小雨滴,打在傘上,聲音很小,絲絲碎碎的。

“這雨下的真奇怪,明明臺風都轉向了。”唐曉翼感嘆著。

“這裏氣候一直很溫和,這麽大的暴雨,我也是第一次見。”

“是不是你在學校裏找了個對象,亂發誓導致老天爺看不過去,特意下的。”

“……”

“不過,我真的挺好奇的,你這個古板的呆瓜究竟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

喬治已經聽不下去了,手猛然一松,讓他掉水裏算了。

“你幹什麽!”唐曉翼嚇一大跳,幸好反應快,死死的扒著喬治才沒有掉下去。

“讓你安靜點。”

“你沒長嘴嗎?不會還嘴嗎?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小家夥有點氣急敗壞。

“……”喬治不和他計較,又給他背好,繼續往醫院的方向前進。

“不過,說實話,如果我參加你的婚禮,以我倆的交情,我一定給你封個大紅包。”

喬治故技重施,可惜又沒有成功。

唐曉翼嘚瑟的在他背上道,“喬治,這種小把戲,在我身上第二次是沒用的。”

喬治不理會他,硬是直接往前走,隨著晃動加劇,唐曉翼也一點一點的往下掉……

然後,這招也終於是有了效果。

唐曉翼安安靜靜的趴在他背上,小聲的嘟囔,“一點禮節都不懂,封紅包是我們那邊的習俗。”

終於,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到了醫院,兩人一起做了檢查,辦理了住院,唐曉翼比他要熟悉流程,檢查完等結果的時候,他帶著喬治一起閑逛去醫院一樓的餐廳吃飯。

“你怎麽這麽熟悉這裏。”路上,喬治忍不住問他。

“emmm,這個很久遠以前的故事了,你要聽的話我也沒什麽不方便講的。”唐曉翼笑嘻嘻的回應。

“你昨天才答應過不會騙我,最好等下要說的都是真話,我可以給你時間重新組織語言。”

“不用,洛基已經告訴你大半了,我瞞你又能瞞到哪裏去。”

“最初,是溫莎在這裏住院,我來這裏看望給他一次,那時我們還不認識你。”

後來,就是唐曉翼在體育課上,從單杠上摔下來了,第一時間也是送到這裏住的院,他在這裏待了半個月,直到情況穩定了才轉院去其他地方,然後就遇到了希燕他們。

再後來,他偶爾會回來上課,探險臨走的時候,會來這裏配一些藥。

“最後這次,你都知道了。”

“這算什麽久遠的故事。”

“對我來說已經夠久了,算了,和你這種刻板的呆瓜解釋不清楚。”

“……”喬治氣憤又無奈道,“我真是太仁慈了,竟然沒有把你從船上丟下去。”

唐曉翼笑嘻嘻的攤了攤手,追上剛剛把他丟下的喬治,輕飄飄的跳過剛剛的話題,“等下吃完飯,我們去樓頂去看風景怎麽樣?”

“醫生讓你多休息。”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知道嗎?”

“有什麽好看的,你不是來過很多次了。”

“笨蛋,就算風景相同,和不同的人一起去看,也會有不一樣的體會,就比如和溫莎一起來玩,他就總打擾我美好的興致。”

“你和溫莎半斤八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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